放下(一)(2/2)
取出一塊微硬的黑皮擺在桌上,又拿出泥粉倒在上面。
拓跋聿從後看見,薄唇微微繃了繃,「之之,你做什麼?」
「恩,我做一塊人皮,等下要出宮啊。」薄柳之一邊回答,一邊從木盒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青瓷瓶,打開,往泥粉上導了兩三滴透明的液體。
「……」拓跋聿鳳眸不悅一縮,嗓音也沉了沉,「不要做了,這樣就好!」
薄柳之微怔,偏頭看他,見他青著臉,有些不解。
拓跋聿盯著她,「你初進宮戴著人皮便屬多餘,現在更是不必要。」
那張陌生的臉,多少還是讓他有些不適應,他更喜歡她現在的樣子。
薄柳之莞爾,解釋道,「那我若是不帶這東西,我以什麼身份在宮裡走動?!」俏皮挑眉,「女鬼?!」
說完,自個兒又輕輕的笑,「我怕嚇壞宮裡的人,還得請人給我作法。」
「……」拓跋聿抽了抽嘴角,抿唇沒有說話。。
她有這樣的顧慮,倒也無可厚非。
心下決定,定要找個時機恢復她未亡人的身份。
於是也不再說什麼。
薄柳之見他不再糾結,再次轉了頭,認真做了起來。
拓跋聿便靠在*.上幽幽看著她,鳳眸有一瞬恍惚,有片刻的不真實,這樣的場景,太熟悉,又太陌生,他突然有些怕,這些只是他的一場夢。
眼底露出絲絲痛苦,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就怕她一瞬消失在眼前。
薄柳之像是突然感知他的心情,忽的轉頭看向他。
將他神色呆滯,眼底是清晰可見的悲涼,心頭被細針刺了一下。
喉頭微微有些堵了。
卻啟唇沖他笑,「拓跋聿,今日出宮,可否帶著青禾一道?」
她清亮軟糯的嗓音飄進耳里,那麼清晰。
拓跋聿眸內的渙散一下聚集,裡面又似綴了一顆星子,灼灼發著光,緊抓.住她俏.麗的身影,薄唇撩了撩,「青禾至現今還未出過宮,今日帶她出去走走也無妨。」
「哈,拓跋聿,你真好!」薄柳之笑得滿足,水潤的眸子波光瀲灩,與他對看了一會兒,探手往後指了指,「我快要做好了,你趕緊起來吧。」
「嗯。」拓跋聿輕恩,她輕悅的神情他感染,薄唇牽了一抹弧,神色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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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收拾妥當,便往青禾的寢殿而去。
卻在青禾殿碰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小青禾看到拓跋聿,便興沖沖的撲了上來。
拓跋聿見她可愛的摸樣,鳳眸藏笑,將她抱了起來,捏了捏她的鼻子,「聿哥哥不在的時候,青禾可乖?!」
小青禾圓溜溜的大眼飛快轉了轉,似在想有沒有做錯過什麼事。
結果是沒有。
於是重重點了點頭,糯糯道,「青禾很乖!」笑眯了眯眼,伸出一半邊小.臉,「聿哥哥親.親。」
拓跋聿嘴角微揚了揚,在她小.臉上淺啄了啄。
「……」青禾開心的笑,小小的手抱了抱他的脖子,也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濕濕的吻。
而後便眉飛色舞的手舞足蹈起來。
拓跋聿見她只是因為他親了親她便開心成這副摸樣,心下淡淡愧疚拂過,這幾年,他對她並非稱職。
倒是她總是古靈精怪的圍在他身邊轉,乖巧的讓他心疼。
薄柳之看著兩人的互動,嘴角勾著笑,心間一片柔軟,眼中有點點的羨慕,羨慕某人能得到小公主的一吻,而她只能幹站在一邊看著。
拓跋聿適時挑眉轉頭看向薄柳之,鳳眸盪著一池春水,柔入人心。
薄柳之臉微微發紅,抿唇,不由讓他二人走了一步。
「夫子,你不許再走近!」
小青禾對她防備很深呢!
薄柳之無辜的皺眉,可憐兮兮的停了步子,去看拓跋聿。
拓跋聿無聲笑,愛看她窘迫的小摸樣。
薄柳之囧。
這個壞蛋,不能給說說好話嗎?還一臉幸災樂禍的笑!
薄柳之悄悄瞪了他一眼。
拓跋聿眉間登時飛揚,拍了拍青禾的頭,「青禾,日後不可對夫子無……」眼梢帶過某人,聲線越發柔了,「青禾要待夫子如聿哥哥,可記著了?」
「……」薄柳之心被震了震,雙眼泛紅,清清的看著他。
青禾嘟了嘟嘴,看了眼薄柳之,又看了眼拓跋聿,最後還是弱弱的點了點頭,「青禾知道了……」說完,不情不願的朝薄柳之伸了兩隻小胖手。
薄柳之心房猛縮,險些掉下淚來。
動了動咽喉,微顫的小心翼翼的接過她,緊緊摟著,收緊又收緊。
含.著淚的水眸亮晶晶的,像是兩顆發光的寶石。
身子被她抱得緊緊的,小青禾不適的皺了皺小眉頭,卻乖巧的沒有說什麼,又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突地伸手抱住她的臉,嫩嫩的小.嘴兒在她兩隻眼睛上分別親了親。
那模樣,萌得薄柳之心軟成一片一片的,便是此刻把心挖給她也是甘願的。
吸了吸鼻子,作為回禮,薄柳之在她肥嘟嘟的小.臉蛋上各自親了親,盯著她,激動地說不出話。
青禾羞澀的捏著手,小.臉紅彤彤的,大眼睛閃動著不去看她,而後乾脆側了身子朝拓跋聿撲了過去。
她這一動作,差點讓薄柳之沒抱住,幸得拓跋聿出手快,將她接了過去。
不過抱了這沒一會兒,便覺手臂發酸。
小丫頭該減肥了。
薄柳之無奈笑著想。
眼尾不經意掃到殿內靜靜站立的倩影。
薄柳之收了唇,轉眸定定的看著她。
她記得她,溫昕嵐。
她也正看著她,美眸閃著莫名的光,眼底有深深的審視和防備,她也著了一襲紅衣。
紅色將她欺霜賽雪的肌膚撐得紅粉剔透,雙眸含.春,小.嘴兒如櫻,柳眉微鎖,身姿婀娜,卻又有種她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纖柔之感……
溫昕嵐看著她,嘴角漸漸拉出一抹微諷,不明顯,卻足夠讓她看見。
美眸緩緩轉向她身側的男人身上,目光一瞬變得柔和而多情。
那種眼神兒並不陌生。
薄柳之微微抿了抿唇,眉頭簇緊,垂下了頭。
又想,他們的過去,是什麼樣的過去?什麼時候的過去?!
正想著,臂彎被輕輕撞了撞。
薄柳之微驚,抬眸看過去。
拓跋聿鳳眸半眯,好看的下巴微微繃著,沉沉的看著她。
薄柳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
拓跋聿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緩聲道,「不是要出宮嗎?走吧。」
薄柳之眉毛微跳,眯了眼屋內站著的女人,有些猶豫。
「……」拓跋聿眉間溝壑更深了,直接一手攬著青禾,拉過她的手直剌剌的往外走去,好似從始至終都未看到屋內還有一人。
倒是青禾,轉頭看向屋內,囔囔道,「聿哥哥,嵐姨……」
未完的話被拓跋聿一個眼神兒堵了回去。
只好委屈的閉了嘴,悄悄沖溫昕嵐揮了揮小手兒。
薄柳之看見,不由微微轉頭看了後去。
溫昕嵐看著青禾柔柔的笑,也沖她揮著手,面上的溫柔很真實。
薄柳之有些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
有些悶。
直到三人消失在殿中。
溫昕嵐一瞬握緊了拳頭,面上的柔和漸漸僵硬,站在原地直直看著他幾人離開的方向,瞳仁兒浮現多種情緒,痛苦,不甘,嫉妒,不解……
這個女人,不過進宮數日,便將他的心拉了過去了嗎?!
憑什麼?!
她比她好看嗎?比她溫柔嗎?比她,了解他嗎?!
可是為什麼,短短几日,他就能待她那般親密,一如他待五年前的某人……
眼皮猛地一跳,心間漸漸生出一抹大膽的猜測。
不然,他心心記掛了五年的女人,痛苦了五年的女人,又怎會如此輕快的放下?!還讓青禾待她同他一般……
她努力了五年都未得到他絲毫的回應,可她進宮不過幾日卻能讓他那麼溫柔的待她…除了這一可能,她找不到其他理由。
可是,她不是已經……
正想著,一雙微燙的大手覆在了她的肩頭上。
溫昕嵐眼底飛快滑過抗拒,卻很好的掩飾。
嘴角微牽,柔柔的看著來人,「連勍,你怎麼來了?」
連勍半眯眸,背對著光,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左臉上的疤痕在陰暗下顯得有幾分駭人,大掌從她肩頭移上,輕撫著她耳際柔軟的髮絲,像是怕將她嚇著了,聲音放得很輕,「去你的溫寧宮找你,婢子說你來了青禾殿,我便過來了。」
溫昕嵐不語,不動聲色躲開他的手,輕笑著往外走去,「你找我可有事?」
連勍挑眉,跟在她身後,「無事便不能找你嗎?」
「……」溫昕嵐偏頭看她,美眸清澈,無奈道,「你知我並非那個意思,你莫要曲解。」
連勍只笑不說話,默默的跟在她身側後一步的距離。
溫昕嵐看著此時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觸動她的心,這麼多年,誰人都離開了她,唯有他一直守著她……
這心動只留了一瞬,便被她生生壓了下去,也不再說話,靜靜的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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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宮門口而去的路上。
小青禾好奇的眨著長睫,左看看右看看,扯了扯拓跋聿的衣領,甜著嗓音提醒,「聿哥哥,這不是去夫子殿的路,聿哥哥走錯了。」
拓跋聿牽唇,瞳色輕柔瞄了她一眼,「今日聿哥哥和夫子帶你出宮上課。」
「……」薄柳之愣了愣,失笑,符合道,「恩,夫子帶青禾出宮上課,青禾開心嗎?」
青禾眼睛一下亮了,連連點頭,小.臉上紅光閃爍,全是興奮。
薄柳之笑,朝她伸了一隻手,「青禾自己下來走可以嗎?」
青禾往拓跋聿懷裡縮了縮,顯然不是很願意,她喜歡被聿哥哥抱著走……好吧,她真的不想走路。
薄柳之挑眉,「青禾,聿哥哥從青禾殿一直抱著你,走了好遠好遠,聿哥哥會累的哦,你忍心讓聿哥哥這麼累嗎?」
「……」青禾弱弱看了眼拓跋聿,撅著小.嘴兒想了想,眨著眼睛道,「那青禾自己走一會兒,聿哥哥歇歇之後抱抱。」
「……」
「……」
拓跋聿和薄柳之無語,又紛紛失笑,這鬼丫頭!
待徵得拓跋聿的同意之後,青禾這才不甘不願的嘟了嘟小.嘴兒,將手遞給了她。
薄柳之笑著柔柔握住她的小手,拓跋聿也適時微彎了腰,將她放了下來,牽住她肉肉的另一隻手。
三人手牽手往前走,和樂融融。
薄柳之心頭暖了又暖,不由想像連煜也在時的摸樣,到時候,二人之間便多了兩隻小鬼頭,那畫面浮在腦海里,印成圖片,也應是這世上是美好的一副圖。
想著,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微微放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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