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若是久長時(十三)(1/2)
「沒有辦法就能隨便打人嗎?!」聲音帶了濃濃的倦意,卻依舊能聽出她語氣里的怒意。
「姑娘,您醒了?!」那名太監見突然從殿內走出來的薄柳之,微鄂,很快便恢復神色。
又見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單衣,連忙上前虛扶著她的手臂,道,「姑娘,外面涼,您還是回殿內去吧。」
薄柳之蹙眉瞥了眼他伸出來的手,又看了看在她出來之時便跪在地上的一眾宮女,頭疼,「你們都起來吧。」
那些宮女卻仍舊跪著,低著頭匍匐在地。
反是那名太監盛氣凌人的挑高了眉道了聲,「姑娘都讓你們起來了,你們就起吧。」
他話一落,那些宮女果真就站了起來,這不由讓薄柳之對他刮目相看,問了句,「你叫什麼名字?」
「奴才向南,是奉太皇太后的旨意來照顧姑娘的。」向南說起太皇太后的時候,那神色尤為自豪。
奉太皇太后的旨意?!
薄柳之有些驚訝,原本以為是聽拓跋聿的吩咐,沒想到卻是太皇太后。
難怪那些宮女那麼聽他的話。
心內卻隱約不安起來。
不明白太皇太后此舉是何意?!
「美人,你沒事吧?」芙兒一臉擔憂的看著鄭美人,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聽見。
薄柳之挑眉看過去,果見她半張臉此時已高高腫起,頓時便沉下了臉,甩了甩衣袖,拂開向南的手走了過去,拉起鄭美人的手道:
「鄭美人,你臉上的傷看起來不輕,殿內正好有活血化瘀的膏藥,進去讓芙兒給你擦擦如何?!」
向南一聽,忙上前阻止,「姑娘使不得,皇上臨走的時候吩咐奴才,切不可讓人踏進龍棲宮半步。」
原話是這樣的:向南,你今晚便好好守著朕的龍棲宮,倘若讓任何活的物體,無論是什麼,哪怕一隻蒼蠅飛了進去,朕定要取了你的狗頭,可聽懂了?!
時至冬日,蒼蠅之類的物體還可避免,至於其他活的物體,比如各妃嬪,今晚又都盛裝去參加了太皇太后的壽宴,他當時便覺得這任務其實不那麼難。
但是這鄭美人不知是怎麼回事,今晚雖是太皇太后的壽宴,各妃嬪名義上是去給太皇太后賀壽去了,實際上都費盡心思在皇上身上,希望得到皇上的*垂憐。
嫌惡的看了眼鄭美人,就她不識趣,偏就跑到了龍棲宮,非要進去看看姑娘。
如何說都不走,最後他也是無奈之下,便只好搬出太皇太后來,威嚇她,若她還不走,便著人稟明太皇太后或是皇上。
其實她若真不走,他也不能沒眼力見的這個時候去告稟,純屬喝喝她而已。
哪知他剛剛伸手準備假意招人去稟知,她卻在他伸手之際,突然湊了上來,他揮手之際為了顯示真實性,便用了些氣道,卻將她突然湊上來的臉一下子扇腫了。
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太監,雖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紅人,可紅人是紅人,再紅他也是個奴才,而鄭美人雖不受*,可到底是皇上的女人,便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動手皇上的女人不是。
當時他也慌了片刻,可她的貼身宮女倒盛氣凌人起來了,他進宮為奴這麼些年了,一直伺候太皇太后,人人見他多少要給三分面子,怎會讓一個小小的宮女便喝住了。
再者,真要是鬧到太皇太后和皇上那兒,未必就責罰他了,她鄭美人罔顧聖意的罪名也是不輕的,索性便乾脆兇惡了起來。
感覺到握住的手掙了出來,薄柳之微微斂眉,瞥向向南,「你若是受了皇上的命令,那你大可放心,皇上若是怪罪下來,我一人承擔就是。
若你只奉了太皇太后的旨意照顧我,那麼就應該連帶我的心情也一併照顧了,今日若是鄭美人沒有隨我進殿擦藥,我會很不高興。
我不高興了,便是你的失職,太皇太后若是知曉你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說她會怎麼做?!」
向南抽了抽嘴角,這姑娘還真是伶牙俐齒。
他向南跟隨太皇太后多年,還從未做過讓太皇太后失望的事……
對於她這次吩咐的事,他也必須辦好。
於是便退後幾步,低頭不再說什麼。
見他這樣,便知他默認了。
薄柳之轉頭看向鄭美人,「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鄭美人看著她,眼眶有些濕潤,輕輕點了點,「多謝姑娘。」
薄柳之笑了笑,沒有說話,率先走了進去,往殿室而去。
不一會兒便拿著在*頭上放著的膏藥走了出來。
看她只是踏進了殿門口,並未走進,薄柳之沖她招了招手,「鄭美人,殿門口風大,你進來吧……」看向芙兒,「芙兒也進來。」
芙兒看了眼鄭美人,見她點頭,她才踏了進來,扶著她走了過去。
「坐吧。」薄柳之坐在暖炕的一側,示意她坐下,將手中的藥膏推到了她面前,「寒冬臘月的,臉上的傷經不得吹,要是裂了,怕是要結疤的。」
鄭美人一聽,只是淡淡笑了笑,對於自己容顏會毀一事似是毫不在乎。
但是芙兒卻緊張了起來,連忙拿起藥膏替她擦了起來。
「適才我在殿內聽見鄭美人找我,可是有事?」嗓音中帶了好奇,薄柳之眨了眨眼睛看著她。
她沒有記錯的話,上次她一開口讓她進殿,她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可這次卻主動來找她,連向南攆也沒攆走,還……真是有趣!
鄭美人神色忽的變得隱晦起來,嘴角澀然,「今日是太皇太后的生辰,我本是特意準備好要去參加壽宴的。可是前兩日華貴妃病癒,對我諸多刁難,千方百計阻止我參加太皇太后的壽宴,無奈我勢單力薄,不得不……」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抬眸看了眼薄柳之,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姑娘,華貴妃在宮中的勢力只在太皇太后之下,雖然其父華朔前些日子大病一場,再加之其胞弟一事,華朔勢力大減,但是華朔在朝為官多年,又是我朝的開國功臣,其背後的勢力依舊不容小覷。
而姑娘你正值聖*,皇恩浩蕩,華貴妃必然心生嫉恨,加之之前她的貼身婢女因為打了姑娘被皇上生生斷了兩手,一直以華貴妃馬首是瞻的其他妃嬪一時散去了不少,她心內必然十分怨恨姑娘。
我擔心華貴妃再次對姑娘不利,所以特意過來告知姑娘,望姑娘防患於未然。」
對於她聲情並茂,情真意切的一番言好。
薄柳之反應淡淡,大眼狀似無意掃過她握住她的手,「鄭美人先是在華貴妃面前替我求饒,後又不顧皇上旨意擅闖龍棲宮……鄭美人這份真心,真是讓柳之感動得很。」
反手輕拍了拍她的手,薄柳之執起小按上的茶盅,親自替她倒起了茶。
鄭美人見狀,可以用花容失色形容,她連忙伸手攔住,「姑娘使不得,怎好讓你親自動手,這不是折煞我嗎。」
「鄭美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替柳之傳遞訊息,柳之不若是倒了一杯茶以示感謝,又怎說得上折煞二字?」薄柳之說著,拿起案上的小瓷杯放在她面前,舉過茶盅準備替她倒上。
哪知鄭美人還是一臉的誠惶誠恐,連帶著芙兒也一併來攔她了。
幾人難免手忙腳亂,所以薄柳之十分「不小心」的將茶水倒偏了,真好淋在鄭美人的手上。
「啊……」鄭美人被燙得叫了聲。
薄柳之也是一「驚」,連忙躬身替她拂開她袖上的水漬,掀起她衣袖之際,卻被她慌亂扯了回去,面容隱忍的扶下衣袖遮住手,面前扯了扯嘴角,「不礙事,水不是很燙。」
說著,她眼角微微看向身側的芙兒。
聽她這樣一說,薄柳之大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又不放心的補充道,「若是傷著了,讓芙兒上點藥為好。」
鄭美人眼神微閃,面上隱忍抽動,笑著點頭。
正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巨響,幾人同時從殿內看出去,卻見半空中一朵盛開的煙火炫美,照亮了整個黑夜。
空中的景色美極了,飛躍而下的火花像是一尾一尾流星滑落,美不勝收。
薄柳之嘴角揚起的笑意卻一點一點沉下,神色有些木然,怔怔看著空中的景象。
鄭美人見此,微微垂下雙瞳,忽而笑著道,「聽聞這煙火是忠烈侯特意為太皇太后準備的驚喜……」感嘆,「我從未見過這麼美好的景色……」
轉眸看著她薄柳之誠懇道,「姑娘,我知道宮裡有一個地方可以將整個皇宮的景色一覽眼底,我們一起去可好?」
——
「你們要幹什麼?!」聲音顫抖驚恐,明明慌亂到不行卻還故作鎮靜。
薄書知看著眼前五六個身著黑色盔甲,臉上罩著同色鐵面,只余眼耳口鼻在外的幾名男子,「這裡是皇宮重地,不時會有禁衛軍巡邏,豈是爾等撒野之地。」
她隨著祁暮景進宮為太皇太后賀壽,可是壽宴剛開始不久,溱公主攜幾名妃嬪和其他一些大臣的內眷找上了她,說是有一處地方能夠將整個皇宮的風景都盡收眼底,邀她一同前往,她便應了。
哪知,走著走著,人越來越少,紛紛各處欣賞宮內景色去了,不一會兒便只剩下她一人。
原想著隨處逛逛便返回壽宴,哪知路徑一處假山之時,便叫人拽住拖撞到了假山上,接著她便被突然出現的幾名黑衣男子團團圍住。
身體的每一根神經都敏感的察覺到來者不善,薄書知握住雙手,一臉警惕的盯著圍著她的幾名男子。
心內卻開始思量,她將將到東陵城不久,根本來不及得罪任何人,更遑論還是宮裡的人,對於眼前的狀況她毫無頭緒。
對於她的問話,幾名男子選擇沉默。
突然,其中兩名男子朝她緩步走了過去。
薄書知神經一顫,往後,背部緊緊貼在假山石上,鼓著雙眼瞪著他們,「你們不要過來……」
那兩名男子好似沒聽見一般,繼續往她挪去。
「你們再往前走一步,我可就要大喊了!」薄書知說著,杏眸四處掃動,希望能看見有禁軍路過。
可是周圍太安靜了,除了她自己越來越急的呼吸聲,她幾乎聽不到任何響聲。
兩名男子仍舊不說話,只是露出來的雙瞳卻綴了絲絲冷笑,突地,其中一名男子一個大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啊……放手,你們……這裡是皇宮……」薄書知徹底慌了,奮力掙扎著,還未被束住的手用力拍打著他,大聲叫著,「來人,救命……救命啊……」
可是下一刻,她另一隻手也被之後走上來的男子扣住,雙雙反手向後,將她的胸脯高高蜓鼓了出來。
薄書知雙目通紅,一雙杏眸蓄滿淚水,卻始終壓著不掉下來。
眼看著剩下的幾名男子紛紛朝她靠近,她害怕得身子劇烈顫抖著,雙腿也隨之往後退去,越發大聲的喊了起來,「來人啊,有,有刺客……」
隱於假山另側的一處。
「美人兒好似很害怕,光是這般看著不出手相助是不是有些不應當啊……」嗓音輕悠庸閒,甚是還帶了幾分笑意。
「……」站在他身側一襲白衣勝雪的男子一臉漠然,幽深的瞳仁兒似乎還帶了幾分不耐煩,對於他的話,只是動了動唇,沒有說什麼。
沒有聽到他的回答,挑眉看了過去,一雙狹長鳳目在漫天煙火的映射下泛著幽幽的光,忽明忽暗的夜空將他清美的臉頰晃打得有些不真實,「忠烈侯還未回答,這美救是不救?!」
他嗓音輕飄,不重,卻透著威儀,透著不容忽視。
祁暮景不卑不亢,淡淡道,「皇上,今夜是太皇太后的壽辰,微臣離席良久,於禮不合……至於這美救與否,全憑皇上心念,微臣先行折返了……」
說完,不管他是否應答,轉身欲走,卻被與他二人只有幾步之遙的南珏與甄鑲二人攔下。
祁暮景微微皺眉,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
「忠烈侯真是越發氣魄了,比起前侯爺更是青出於藍。至少前侯爺時刻謹記君臣之綱!」甄鑲冷聲道。
暗想,這忠烈侯還真是猖狂之人,皇上還未說話讓他離開,他便自個兒轉身就走了,不是猖狂是什麼!
對於他的話,祁暮景只是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變,甚為淡定。
南珏見此,也不由挑了挑眉毛。
之前便聽朝中大臣議論過這位忠烈侯,均說其處事泰然,沉穩內斂,幾乎未見其因事而大動肝火,除了上次在瑞王大婚之日其結髮妻子不甚失足落水,他那一張冷峻的臉上才破出一絲其他情緒。
而兩人雖同僚數年,交情不深,各司其職,倒對他無甚了解,如今看來,這位忠烈侯在皇上面前皆能處變不驚,特立獨行,倒也不失為一個人物。
拓跋聿半眯鳳眸,盯了他半響,對於他膽大包天的行為好似也沒放在心上。
唇角勾了勾,沖甄鑲隨意一揮手。
甄鑲看見,與南珏又重新退離到了幾步之外。
「忠烈侯就沒有什麼要問朕的?!」指覆上腰間血玉,拓跋聿說得漫不經心,「比如『前』侯爺夫人?」
他將「前」字咬得極重,似乎是在提醒著什麼
幽深如譚的黑眸難得顯出分焦灼,祁暮景微微握了握手,「皇上答應微臣的事,微臣相信皇上定能做到。而微臣答應皇上的事,自然也會竭盡全力。」
「呵……」拓跋聿輕笑,鳳瞳一揚,光華爍目,「朕一言九鼎,忠烈侯大可放心,朕定會好好照顧『前』夫人。」
甩了甩明黃寬袖,嗓音倏地沉了,「既然忠烈侯著急折回替朕的皇奶奶賀壽,朕便不留忠烈侯看戲了,忠烈侯可以走了。」
他的話莫名讓他覺得內心壓抑,祁暮景繃緊唇角,眼角往後瞥了他一眼,一隻手背在身後,大步走了出去。
拓跋聿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隱約覺得今日的他與往日似乎有些不同,整個人略顯浮躁焦灼,好似有什麼重要的事急著去辦。
挑高眉,這個祁暮景,還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不對,應該是從他主動找他做交易開始,他就覺得這忠烈侯,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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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柳之與鄭美人並肩而走,芙兒在前方點著宮燈帶路,身後是向南領了一眾宮女太監跟著。
適才她提出要到皇宮各處走走散心看夜景,向南倒也沒有多加阻攔,只是要求定要多叫些人跟著她,以防出什麼意外。
心裡也有所顧慮,便答應了。
抬頭看了看夜空中仍舊閃爍爆放不停的煙火,這場景,總是讓她想起在侯府時沒能親手點燃的焰火。
也許,那些還未能點燃的焰火,便如她和祁暮景之間的感情,想像著未來是絢麗多姿的,可是後來還是沒能綻放華裳,空留記憶不美好的斑駁。
眼角投向身側的鄭美人,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一雙眼不停的往四處看著,心頭冷笑,這個鄭美人,看上去溫柔無害,卻比將囂張氣焰發揮到極致的華貴妃還要難搞。
眸光移到她被長袖遮擋的手上,都怪她視力太好,總能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她手背上靠近手腕處印了一隻禿鷹,不仔細看,只以為它不過是一塊普通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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