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別離(十六)(2/2)
薄柳之眼睛瞬間紅了,咬牙,「溫昕嵐,我落得今日這般地步,我要一個答案不過分吧……」手捏著一隻茶杯,很緊,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怒意,「我那日欲去壽陽宮陪那人,可一出這個門口,便被人敲昏,醒來後……這一切不都是你的設計嗎?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要死,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否則……我不甘心!」
溫昕嵐眼眸沉下,盯著她因為怒氣泛紅的眼,想了想,她突地笑了,斜著眼角看她,「薄柳之,像你這種頭腦簡單的人根本不適合在後宮中生存,我看,若不是得人避護,你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薄柳之心房微顫。
不可否認,她這句話確實刺痛了她。
五年前,先是薄書知,後是華貴妃,她確實幾次三番險些被人害死,若不是那人,她或許真的不知死了多少次。
活該吧她!
沒腦子!
被人害多少次都不長記性!
「薄柳之,你落得今日這般下場,莫怪他人,怪只怪你自己太蠢,防人之心不可無,你連一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我看,你根本沒想過防範他人吧?」
溫昕嵐一眼便看出她情緒的變化,又刺激道。
薄柳之拽緊茶杯,指甲蓋都白了,紅著眼看她。
溫昕嵐喜歡看她挫敗的樣子,得意的笑,「而我就不同,我知道哪些人要不遺餘力的打壓,哪些人要不擇手段的利用,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在後宮中生存,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有資格陪在聿的身邊,做他的皇后,與他齊享天下尊榮。」
薄柳之閉了閉眼,唇.瓣艱難輕扯,「所以,我才要向溫姑娘你好好學習一番,即便日後被那人攆出宮去,想必也能從溫姑娘這兒學到一星半點,日後無論在哪兒,也不會被人隨意陷害了去!」
「你不用諷刺我。」溫昕嵐眯了她一眼,轉回正題,「如果我答應你,你真的會按照我說的做?」
薄柳之指尖兒微微縮了縮,「事到如今,我沒有選擇。」
溫昕嵐認真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確認真假。
她薄柳之是愛拓跋聿的,這一點她看得出來。
那日.她在這兒與她分析厲害,她若不照她的話做
她會告訴聿,是她勾·引連勍在先,後連勍為報復而染指了他的女人。
而這樣,聿勢必會殺了連勍,薄柳之愛他,她肯定捨不得眼睜睜看著聿殺了他姨娘唯一的兒子而痛苦一生。
那麼現在,她或許可以相信,她是真的有打算按照她說的做。
這樣一想,溫昕嵐便又看了她一陣子,而後緩緩道,「比起你為聿做的,聿為你做得實在是太多了。」她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薄柳之心一抖,微微垂下眼睫。
溫昕嵐繼續道,「一開始我並不知道聿打算在青禾生辰那日宣布你的身份,後是我去壽陽宮找皇奶奶被攔了下來,便順路去了一趟司衣局,恰巧聽到司衣局的大人在議論給你做的鳳服,那時我便知道了他的打算。
我很生氣,也很嫉妒,但是我必須冷靜下來,我知道,我一定不能讓事情那麼順利的發展,而唯一能阻止聿的只有皇奶奶。」
她說道這兒的時候停了下來,緊緊的看著薄柳之。
薄柳之拳心是汗,卻極力忍著心頭驚駭,平靜回盯著她,「所以你給皇奶奶下了毒……可是,樓蘭君看了,卻沒有下毒的痕跡……」
溫昕嵐嗤笑,「下毒?不,最高的不是下毒,而是蠱……」
蠱?!
薄柳之眼睛微微睜大。
她只在電視劇里和小說里聽過這東西。
「聿事先在皇奶奶的壽陽宮安排了人,我不能進去,但是皇奶奶是人,而且還是一個老人,她每日都會喝一些補養的藥汁,所以我便去了一趟御膳房。」溫昕嵐不顧她的驚愕,娓娓道。
或許,這一刻,她不再是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心,而是一種自我飽.脹感。
她的完美計劃,若是沒有聽眾,實在太可惜了。
「我若是給皇奶奶下毒,樓蘭君必定查看得出,到時候,聿肯定會追究到底,可是蠱就不一樣了,樓蘭君雖擅長用藥,可是蠱他卻接觸極少,他或許會覺得脈象奇怪,但是也不能確定是什麼。」
「可是,她是你的皇奶奶,她待你很好……」薄柳之實在氣憤了,她溫昕嵐怎麼做得出。
溫昕嵐眼一暗,「是,她之前是對我好,所以我並沒有要她的命,而是只給她下了一注驚嚇蠱。」嘴角冷冷一勾,「若是知道她後來會將我輕易許給連勍,我當初就該……」
說到這兒,她猛地停了下來,眯眼看向薄柳之,哼道,「原本以為,她會一直支持我,不想,她卻突然改變主意,對你越發好了起來,薄柳之,你何德何能!」
薄柳之氣得渾身發抖,「你真是喪心病狂!皇奶奶將你嫁給連勍,是因為連勍愛你,會對你好,可是你不但不領情,還……」
「那又如何?連勍愛我是他的事,我一點不愛他!皇奶奶一直知道我愛的人是拓跋聿,可是就因為我八年前選錯了一次,所有人都拋棄了我。
我忍著所有人的冷眼,終於在你離開之後鼓起勇氣回宮,可是,不管我怎麼做,拓跋聿從不拿正眼看我,就連我一向疼愛我的師兄也對我冷言冷語,甄鑲,南珏,拓跋瑞,他們每一個人都避著我,看著我的時候,就好像我就是那個十惡不赦的人。
可是我並沒有放棄,我仍然陪著他,哪怕他警告我不讓我靠近他。我盡力對你的女兒青禾好,事事順著她,讓她喜歡我。可是後來呢,你一回來,就連青禾也被你勾了心。我不甘心,你憑什麼?!」
溫昕嵐激動得雙眼赤紅,捏著拳頭擱在桌前,好似下一刻便會忍不住要衝上去掐她的脖子。
薄柳之亦是急急呼吸了幾口,目光清掃了眼門口,而後才道,「那日,你的計劃中除了利用皇奶奶暈倒引開拓跋聿等人,可是你是如何將我從魂蘭殿……」
薄柳之臉色泛白,額頭是潺.潺的汗珠兒,沒有再敢往房門處看,秉著呼吸道,「你是如何將我從魂蘭殿送到……連勍的夕霞殿,而連勍,你又是怎麼設計他的?」
溫昕嵐冷漠勾唇,「連勍被我下了情蠱,意識不清,但是必須與人交.歡方能活下來,而你……」
她眼中划過痛快,「你被我迷暈了,所以那日發生的什麼事你也不會知道,連勍如何折騰你,你也不會有反應……」
「……」薄柳之雙手猛地握住被子,指尖兒使命兒摳著背身,目光綴了黑血,唇.瓣被她克制的咬破,露出點點血沫。
她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死死吸著口氣,低下頭,「你不會武功,怎麼把我帶到夕霞殿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武功?!」溫昕嵐諷笑,忽的握住眼前的杯子,嘭的一聲,在她手中碎裂。
杯中的水沿著桌沿傾下,滴滴砸進地板里。
薄柳之睜大了眼,「你……」
「呵……」溫昕嵐輕笑,眼神兒輕蔑,「師傅疼愛我,只教我幾種防身的迷.藥製法,即便他武功高強醫術高超,卻不願傳給我,他希望我一輩子受*,而學東西太辛苦。
他承諾,他和師兄會一輩子保護我,疼愛我。可是,師傅八年前過世。我離開三年,師兄一次也未找過我,五年後我回來,師兄像是變了個人,對我不冷不淡。
那時,我慶幸,我沒有聽我師傅的,而是每次他教授師兄武功醫術的時候,都偷偷的跟著學,雖不及師兄厲害,簡單的防身和必要的時候還是十分管用。」
而蠱毒,是她偷偷在師傅的藏書閣翻到的,師傅和師兄都不知道,而師傅亦從來不曾教過師兄這些東西。
她不懂,但自然不會去問。
輕輕看向薄柳之,「現在,我都告訴你了,你呢?你的決定?!」
薄柳之不說話,在心裡長長吁了口氣,水眸不可思議的看她,這個女人,心機非不一般的深沉。
下蠱讓皇奶奶暈倒引開拓跋聿等人,又仗著連勍對她毫無防備與她下毒,最後又利用她和連勍的事威脅她……
而那日連勍既然聽到是她設計她二人的,想來後來也是知道了她的計劃,而現在連勍昏迷不醒,看來也是溫昕嵐搞得鬼……
溫昕嵐見她不說話,以為她反悔了。
眉間一沉,「薄柳之,你想反悔嗎?」
薄柳之仍舊不說話,目光一點一點沉寂,直到看不出一絲.情緒。
她這樣子,溫昕嵐便當她是默認了。
冷笑兩聲,「我就知道。」眯了眯眼,「不過,現在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由不得你了!」
她霍的從位置上站了起來,陰著臉走向她。
薄柳之直直看著她,也不躲。
溫昕嵐探指勾著她的臉,「你今天是不是擦了什麼東西?」
「……」薄柳之擰眉。
溫昕嵐笑,「早間我看見你和你的丫鬟出去了,見你走得急,想來是有什麼急事,所以便決定去你殿裡等著,剛好看到桌子上有一隻小瓶子,所以,剛好的,我帶了點好東西,就……」她無辜的挑眉,「就放進了那瓶子裡。」
薄柳之眉頭擰得更緊了。
溫昕嵐陰森森的笑,指尖扔在她臉上刮著,「不過別擔心,你不會死。明天一早起來,你的臉就會變成另一張臉,一張,聿看了就直倒胃口的臉,這樣的你,還怎麼去參加納後大典……」
握住她的肩頭,繞到她身後,「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沒辦法,誰讓你不答應配合我,所以,我只有另想他法……到時候,你的臉毀了,莫說聿不嫌棄你,還是願意接受你,可是,若我再告訴他你和連勍的事,你說,他會不會直接殺了你這個噁心的女人?而且,我後來發現,這個方法似乎更管用,即沒有了什麼讓我撓心的納後大典,又能除了你,一舉兩得呢!」
她這次冒險來她魂蘭殿,也是為了確定她臉上塗了那些東西。
薄柳之眉心一跳,往後看了她一眼,絲毫不為她的話驚悚,而是轉頭再次看向門口,像是在等著什麼。
溫昕嵐沒有看到她想要的情形,眉心皺了皺,心頭不解,她現在不是應該驚慌失措,懼怕惶恐嗎?
怎麼該死的這麼平靜!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用力擲開,兩扇耳猛地砸在牆側,發出澎燃的刺耳響聲。
也同時震碎了兩個女人的心。
薄柳之看著出現在門口一臉陰沉駭怒的男人,雙手顫抖的從桌上移了下去,深深扣在大.腿上,眼眶紅得仿似下一刻便會流出紅血來。
心房比任何一次都清晰的感覺到震動和顫痛,她臉色慘白,呼吸卻被她極力壓得細細的,後背上的汗一滴一滴沿著背骨往下落。
溫昕嵐直接嚇得往後退了數步,重重撞到了上方的椅座上,雙眼驚恐,牙齒打顫。
黑色的怒意,如迅猛的飆風飛速襲涌房間內的每一個角度。
他炫黑的雙瞳是沉沉的怒意,他青黑的俊臉是扭曲的憤恨,他削薄的唇.瓣是繃得直直的冷刃,一身紅褐色的冶麗長袍被從他身後襲來的風吹散,展開成詭譎的形狀,他如墨的髮絲,在他臉頰肆意翻卷怒潮。
他渾身上下,每一根兒線條都是冰冷駭然的,張狂著嗜殺的無情。
幾乎一陣風的,他有力的拇指和食指便如兩隻冷冰冰的鐵鉗扣住溫昕嵐的脖子,將她死死壓在椅座上,他沒有說話,應該是,滿腔的恨意讓他說不出話來。
唯一的念頭,他要殺了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不,殺了她太便宜她了。
扣住她咽喉的指越收越緊,溫昕嵐大張著嘴兒,眼睛瞪得鼓鼓的,她想說話,可是驚恐和喉嚨上的阻隔讓她說不出來,只能本能的伸手抓著他的手。
而站在門口的拓跋瑞等人,只是冷冷的看著,即便是樓蘭君,此刻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勸阻他。
薄柳之沒有去看身後發生了什麼。
眼淚如雨下,淋漓在她蒼白的小.臉上。
她死咬著牙齦,腿上的衣物幾乎被她揪爛了。
好一會兒,她突地笑了,那笑卻充滿了悲傷和淒涼。
她終於做到了,在他面前,將事實說了出來。
她……終於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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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清的屋子裡,薄柳之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蜷縮在榻上。
而與她只有一層薄紗阻隔的拓跋聿就站在她的*前。
兩人沒有誰先開口說話,沉默的時候,卻仿佛更容易摧毀人心。
時間像一條綿長的溪流,一點一點流逝,以為直到溪水流干,都不會有人率先動作。
紗帳在這時卻被一雙大手撐開,接著身子落入一抹溫暖的懷抱。
薄柳之眼淚洶湧,抽噎了起來,整個人蜷在他懷裡,雙手揪住他的衣裳,有些用力,好似怕他突然將她丟開一樣。
拓跋聿喉嚨發堵,鳳目是駭人的血紅色,長臂緊緊摟著她,薄唇在她發頂不住的輕吻著。
他不敢想像,這些日子以來,她是承受了多大的苦痛挺過來的。
他一邊恨她不早些與他講,一邊又心疼她的隱忍。
而懷裡女人無助又可憐的抽噎聲,像是一把重錘敲著他的心,生疼生疼的。
他更緊的摟著她,吻她的耳鬢,小心翼翼捧著她滿是淚水的臉,吻她的額頭,鼻尖兒,眼睫,最後緩緩靠近她紅.潤的唇。
薄柳之卻像是一個撒潑的孩子,猛地推開他,警惕的將自己藏到了*尾,搖著頭紅著眼道,「拓跋聿,你走好不好?你走……」
拓跋聿胃裡絞痛,拽緊拳頭抵在*.上,鳳眸深深閉了閉,聲線故意放緩,溫聲道,「你在這兒,我能去哪兒……之之,我哪兒都不去,就在你身邊。」
心臟像是被一把大斧子鋸動,撕裂般的疼著。
薄柳之卻是生生止住了滿懷的悲痛,她死咬著唇,抽噎得胸前都疼了。
他能不能不對她這般好?
他可以嫌棄她,可以……不要她的,她都被人……
他是皇帝,無需忍受這樣的屈辱。
薄柳之想著,一下睜開了眼,從手腕上飛快取下那隻相思手鍊和翡翠玉鐲,往前,握住他的手,將東西塞到他手裡,她大口喘著氣,眼眶泛紅,隱忍著淚,堅定道,「拓跋聿,這些都還給你,你以後,以後一定能找到一個身心乾淨又相愛的女子,而後,你再把這些交給她,你們好好兒在一起,我……」
「薄柳之!」拓跋聿赤紅著眼盯著眼,俊顏隱隱抽.搐著,嗓音如生了鏽的重鐵,裹著粗沉的怒意,「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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