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爹的答覆(1/2)
【今日四更,共兩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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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蘭溪起身出去接電話,蜘蛛想要跟著,卻被蘭溪給伸手按回在座位上。
蘭溪是不想讓蜘蛛知道月明樓可能就是給尹若背後各種幫助的人,於是她獨自走出去聽電話。
桌上的同學和老師們都在把酒言歡,沒人留意蘭溪的神色。月慕白卻看見了,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婉拒了一位老師的敬酒,起身繞過眾人,悄然跟在蘭溪身後。
餐廳的包間外頭是安靜的長廊,長廊的一邊全都打通,朝向後院小小的花園。花園裡花木扶疏,枝葉縱橫,將天上投下的月色切碎,零零落落攤開在地上。
蘭溪的心仿佛也是那滿庭月色,無端端地被這些枝杈擾亂,想要仔細捋清,卻已經找不見頭緒。
蘭溪伸手扯著窗簾的穗子,按下了電話的接聽鍵。不知怎地,忽然有一點後悔,仿佛不該去聽爹的電話——這是她一直在等著的答覆啊,她怎麼會忽然不想聽了?
電話很快接通,可是杜鈺洲卻在那邊也沒急著說話。父女兩人都聽得見對方的呼吸聲。蘭溪就努力笑了聲,「爹啊,您說吧。」
真是的,這無端端地在緊張什麼呢?其實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統統該來的都會來,躲都躲不過。
杜鈺洲在電話那邊明顯地深吸了口氣,「丫頭,你聽爹說。」
「嗯,我聽著呢,您說吧。」蘭溪屏住咚咚的心跳,努力只去想著爹的緊張。呵呵,好像許多年了,再沒聽見爹這麼緊張的語氣過。
杜鈺洲又喘了口氣——
「哎呀爹,你別跟英雄似的,躺在戰場上血泊里,就是死活不肯一口氣說完啊!」蘭溪忍不住催,手指不自知地繞進了窗簾穗子的繩套里去,纏緊了,都不知道疼。
「丫頭,你交待我的事情,爹都給你查了。其實早兩天已經有結果了,可是爹知道你在意這件事,就生怕那幫兔崽子給查錯了,於是你爹我撂下手裡所有的事情,又親自從頭去查了一回——這次,爹保證給你的一定是準確無誤的答案。」
蘭溪心一跳,只覺連說話催促的力氣都沒有了。就像被綁上了絞刑架,只盼著趕緊繩套拉緊,死也死個痛快好了。
「——尹若那個店,房東是個叫什麼舜華的貿易公司。」
蘭溪的心裡霍地吹進一縷清風,「爹,那就是跟月集團半點關係都沒有了,是不是!」
她就知道是自己誤會了,她就知道。
半晌。
「爹,你怎麼不說話了?」蘭溪還噙了一半的笑在嘴上。
「……丫頭,舜華貿易公司就是月集團旗下一個不起眼的子公司。原本已經是快要倒閉了的,所以就也很少有人還知道月集團旗下有這麼個公司了。」
蘭溪唇角那半個笑就凍僵在唇角上,再也笑不出來。
「那,『月傾天下』的業主呢?」蘭溪伸舌尖潤了潤唇,可是嗓音卻還是沙啞的仿佛被砂紙打過。
「——也是月明樓。」
寧謐的夜色里,忽然湧來一陣風,那風扯動花枝,嘩嘩啦啦,將原本已經被切割成碎片的月色,又攪合成昏亂的清影。
蘭溪只覺這一刻的目光和心神都被窗外的那一場亂風搖動給擾住,於是沒能靜下心來聽爹的話。她捏著電話,半晌才又問了一句,「爹,你說什麼?我沒聽清啊。您再說一遍,好不好?」
杜鈺洲在電話那端,聲息已是哽咽了,「傻丫頭,聽爹一句話,別再傻了,好不好?」
「溪哥,你總喜歡說一句話,你說不怕自己犯錯,只是決不准自己在同一條門檻上絆倒兩次——當年就是你們三個,當年就是他為了尹若而傷了你;如今都過了這麼些年,溪哥你怎麼還執迷不悟啊?」
蘭溪的眼眶裡灼燙著,仿佛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想要流下來。蘭溪知道那不是眼淚,而分明該是她的血——爹的話直刺她的心,將她的心都給戳爛了,一股子一股子的血就這麼淌下來,她想蓋都蓋不住。
真是的,真是她還是執迷不悟。
蘭溪笑起來,「爹啊,你罵得對。可是你閨女我,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七年前我喜歡他,卻沒機會說出來;七年後我有機會說出來,而且也聽見他說同樣的話了——所以我就不是在同一條門檻上絆倒,我也算進步了。」
蘭溪握緊拳,指甲都摳進掌心的皮肉里去,可是她卻根本不知道疼。她還在用力對著電話笑,「爹我沒事兒,您放心吧。我掛了啊。」
就算他還跟尹若藕斷絲連,又怎麼樣?
就算他真的還幫尹若找了房子、租了店鋪,又怎麼樣!
她忍了,她都打掉牙齒和血吞了,行不行?
只要他還有親手趕走尹若的那一天,只要他跟尹若之間也許只是在顧念著當年的情分所以才會伸手幫忙而已——只要他跟尹若之間沒其他的事情,只要他還愛著她,那她就都忍下來,行不行!
她要做到他希望的,她會乖一點,她會聽話,她不會給他添亂,她會把所有的委屈都自己咽下去……行不行?
她杜蘭溪這輩子沒什麼奢望,她杜蘭溪這輩子也沒什麼太大的出息——她杜蘭溪當年的夢想是他,如今的夢想依舊是他;也許許多年之後的夢想,仍然還是他!
所以這點委屈她忍下來,她拼著自己難過,也想留在他身邊,行不行!
蘭溪攥緊電話,轉身想要走回包間去。卻終究還是鬥不過心底泛濫開的委屈,伸手甩了自己一個耳光:杜蘭溪,你他媽就是自己犯j!
可是寧願犯j,卻也還是想要留在他身邊啊。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大光明走到他眼前,她好不容易才能正大光明地告訴他,她愛他……
蘭溪用力吸氣,只放縱自己哭這一聲。
吸進肺葉里的空氣,薄寒得像是刀刃,直接切開蘭溪的肺葉,讓她疼得抱緊自己。
她將身子都倚在牆壁上,在心裡用力用力提醒自己:杜蘭溪,記住你是蒲公英,你更是爹口中的溪哥……你不可以軟弱,你更沒資格自怨自艾。就算疼,你也要咬牙給我挺住!
這世上還有什麼困難,能難到比活下來本身更難呢?
所以不管這一刻心有多疼,也不管這一刻有多難捱,你也要給我熬過去,然後——好好地活下去。
遠遠地站在長廊的那一邊,親眼看著蘭溪攥著電話無聲地抽泣,繼而像個蝦子一般疼得弓下了身子去,月慕白便再也沒辦法做到袖手旁觀。
他抬步奔向蘭溪。路過的一格一格窗欞,將一段又一段清白的月色灑在他身上。
他之前只是擔心蘭溪,卻又不想打擾蘭溪,可是這一刻,他真的沒辦法再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蘭溪,你怎麼了?」
他沒辦法控制自己,伸手捉住蘭溪的手腕,急切去看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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