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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心痛的時候不出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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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火工作室,月光斜籠。

月光將大廳里分成若干個明暗相間的區域,一片銀白、一片幽深。

大廳內高大的綠植也被月光和夜色共同給勾勒成了宣紙上的墨竹,骨節勁透,煢煢孑立。

尹若從攝影棚里走出來,深深地伸了個懶腰。這個片兒拍了大半夜,耗光了她的體力。

原本以為大廳里已經沒人了,前台的幾位女員工都下班回家了才是,卻冷不防被大廳黑暗中的一線目光刺中,嚇得尹若將半個呵欠硬生生吞回去。

「誰、誰在那裡?」

沙發處的暗影里,「嚓——」點燃一抹光亮。

光亮里驀地浮凸出一張臉,卻因為那臉距離火光中心太近,而使得臉上的五官全都猙獰起來——所以這張臉非但沒讓尹若放心,反倒將尹若嚇得一聲尖叫!

「誰!——」

暗影里,一聲輕蔑的冷哼響起,「從前見到我,你不是都很開心麼?卻原來都是假的,你其實是怕見到我呢。」

一聽那聲音,尹若的腳一軟,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拍著心口良久才說話,「……小天,原來是你。嚇死我了!」

「不是我怕你,而是你太淘氣了。」尹若笑了笑,「你從小就是喜歡這麼玩兒的。我還記得有一回咱們一幫人一起去看電影兒,中間片子斷了,你跟火神就忽然點燃了打火機這麼嚇我……你現在還這麼玩兒,你真是壞死了。」

月明樓輕輕吹氣,吹熄了手中的火柴。火柴熄滅後的裊裊白煙騰空而起,他將自己再度陷入黑暗裡。

那件事的結果是——結果是尹若被嚇叫喚了;然後蘭溪抓起她手邊的可樂,不管不顧就倒了他一頭……

他坐在黑暗裡笑了一下。那笑卻又極快地消失。

他記得他後來還傻了吧唧地認真問過祝炎一句:「咱們倆一起拿打火機嚇的尹若,憑什麼蒲公英她就拿可樂潑我自己一個人兒?她怎麼不潑你啊?」

倒是火神那小子讓人牙根兒痒痒地說了句,「……說不定,她偷偷喜歡我唄,所以才捨不得潑我啊。」

結果那晚上他氣得掉頭就走,後來好幾天都不跟火神說話。

「尹若,聽說你懷孕了。」緩緩地用幽暗抿住自己的心情,月明樓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沙發的扶手說。

不是問,只是說。

尹若就笑了,「我就知道你會為了這件事兒來找我的。小天,你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主動找過我了?」

尹若笑,一張依舊紛嫩的小臉兒,映在月光的明處,越發顯得嬌憨可愛,「我只是沒想到,你是隔了這麼多天才來找我。」

月慕白出了那麼大的事,就算媒體被月家給壓下去了,沒敢正面報導出來;可是小道消息卻也長了腳。尹若豈能不明白她那晚上是惹出多大的亂子?

而月明樓,又如何會放過她?

「……小天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了。不然你這些日子也不至於只窩在月集團,連月火都不來了。小天你聽我說,其實我那是跟蘭溪她們鬧著玩兒呢,我不是故意的——是蘭溪先扛上我的,她當著那麼多同學的面兒說我穿的是孕婦裙……我哪能下的來台,就順著她的話說笑而已,誰知道她卻當真了。」

尹若小心地瞄著月明樓的反應。只可惜月光幽暗,他又背著月光坐著,於是整張臉都隱藏在幽暗深處,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能看見他保持著之前的坐姿沒有動,手指敲擊著沙發扶手,頻率也紋絲沒有亂。

尹若的心就定了定,笑得更加無辜,「我知道我錯了——可是小天你總不會將月總的受傷都記到我頭上來吧?我是不該開那個玩笑,可是撞傷了月總的卻是那個開車的司機!」

尹若從座位上起身,弓著膝蓋行到月明樓膝邊,仰頭望著他,臉上早已無聲地爬滿了一臉的淚,「小天我知道錯了。雖然我不甘心向蘭溪道歉,可是我卻沒想到還是傷害到了你——蘭溪為了月總的救命之恩而選擇留在他身邊,我事先也沒辦法預料到。小天你懲罰我吧,我對不起你。」

月明樓坐在黑暗裡沒說話。

尹若擔心地又喊了一聲,「小天?」

月明樓這才清清冷冷地笑了聲,「算了。反正我跟杜蘭溪,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既然今天被你打散了,就長痛不如短痛好了。」

「小天?」

尹若再輕輕地喚了聲,只是黑暗裡,她的眼角眉梢暗暗爬起了喜色,那些喜色像是隨著春風爬上梢頭的桃花,漸漸地粉紅瀲灩。

「小天你別擔心,還有我呢。杜蘭溪可以可以為了一場救命之恩而留在月總身邊,我更是早就發誓要陪在你身邊的了……小天我不會讓你孤單,更不會惹你傷心。」

「我知道。」月明樓淺淺地應了,疲憊地伸手,仿佛想要撫一撫尹若的發頂;卻在半空停住,只用指尖淺淺點了點尹若的肩頭,「今晚也累了吧?回去吧,早點休息。」

尹若追著月明樓的背影,直追到大門外,望著他的身影下了台階去,立在漢白玉石階上,披了一身的月色,「小天,你不能送我一程麼?」

月明樓停頓了下,回首來向尹若溫柔一笑,「我還有事,推不掉的。你打車吧,我報銷。」

月明樓說他有事,卻是到了醫院去。

這時候的醫院已經全然安靜下來,再不見白日裡的喧聲。月明樓並沒走進住院處的樓門去,而是在外頭的一處花壇邊坐下來,點燃了一根煙,咬著菸捲緩緩吸著,仰起頭來眯著眼睛望二樓的一個窗口。

那是月慕白曾經住過的病房。如今已經人去樓空——哦不,不是人去樓空,那裡頭依舊還有住著的病人,只不過早已換過了陌生人。

如今的那個窗口裡,再沒有他想要見的那個人。

那天一切都毫無預兆,他坐在會議室里開會,一群經理像是狼一樣圍攻他,抱團反對他的意見——小汪都擔心了,借著給他倒茶的機會向他使眼色,仿佛想讓他不要這樣公然與那麼一大幫人撕破麵皮。

他卻毫不緊張,坐在原位上,微微傾身,態度和藹,面上甚至還掛著微笑——卻讓那些人清晰看見他不時呲出的犬齒。

以一當百,雖然危險,但是他從不畏懼。他甚至非常喜歡玩兒這樣絕地反擊的遊戲,因為一旦成功,那成就感才最大。

每個男人都是頭狼,每個混跡於商場的男人就更是嗜血的狼,要麼覷准對方的軟肋,猛撲上去一口咬斷對方的喉管;要不然就等著被對方撲上來……

這種雄性動物之間的對敵,比拼的就是氣勢。只要你的氣場強大,也許沒有更有效的武器,但是卻也會壓得對方俯首。他就是在耐心地等待著這個機會,等待著局面向著有利於他的方向扭轉。

——就在此時,他左側心區的位置,忽地一疼。

像是有一把利錐狠狠地刺進他心裡去。穿皮破肉,錯骨斷筋。

對面以華東大區鄭經理為首的一群人還在慷慨陳詞,他忽地就這麼起身,不置一詞地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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