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還想裝作不認識我麼?(1/2)
這日的高球場上原本人來人往,高天艷陽,大片濃翠的草坪一直延展到湛藍的海邊去,仿佛海上的浪一個拍打涌過來,便能將白色的泡沫都浮到草尖兒上……可是蘭溪卻忽地只覺整個世界都暗寂下來,靜得讓她心慌。
他們是河的兩岸,一邊立著娉婷嬌柔的尹若,一邊立著劍眉星目的月明樓。只有她不當不正站在中間,恰如立在水裡。水若是動了,一個浪頭便能將她捲走,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水若是繼續靜著,冰冷的水就會浸透她的鞋襪,爬上她的褲管,直至將她整個凍成冰棍兒……
她知道她這一刻該動一動。哪怕就是抽身而去也好——原本她此時站在這裡就是多餘的呵,就算她此時就這麼離去,也沒人留意,更沒人在乎。
可是她的腿就跟灌了鉛似的,怎麼拔也拔不起來,就像是立在水裡久了,小腿的肌肉已然被凍僵,或者乾脆是被水草纏住了腳踝……小時候聽老媽講故事,那些水裡的水鬼,就是用她們長長的頭髮捲住漁夫的腳,將他們拖進水底給啃了的。
蘭溪此時一想到那個故事就有點想笑。老媽真的不是一個溫柔的母親,就算好容易給她講個故事,講出來的竟然也是這些嚇人的故事。也許老媽真的是在她爹身邊太久了,於是也學會了江湖氣十足;倒是後來老媽進了賀家的門,才跟著繼父賀梁學著嫻靜下來。到後來就連她爹杜鈺洲再遠遠瞧著她老媽,都有點發愣,還問,「溪哥,那個笑不露齒的女人,真的是那你媽?」
蘭溪知道自己想遠了,連忙扯著自己的神思往回拽,然後努力撐起笑容來,舉頭望那兩個呆呆相對的人。與之前的四目凝眸相比,尹若和月明樓的目光終於各自發生了一點變化:尹若妙目中湧起水銀一樣的淚花,而月明樓的目光里則多了絲涼薄。
「小天,真的是你麼?」
尹若依舊是拼命壓抑著,可是卻已經壓抑不住,她忍不住向月明樓伸出手去,卻又隔著距離而不敢向前——就像人在追憶過往的時候,會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輕撫故人的畫像抑或是舊物。
尹若原本生得嬌弱,她這一哭就更是梨花帶雨,任誰看了都會心疼,她深深吸氣,「可是,又怎麼會是你?明明,明明他們當年告訴過我,說你已經死了!小天,你究竟是真的出現在我眼前,還是,我看見了幻象?」
尹若哭得蘭溪肝腸寸斷,蘭溪忍著自己的心痛,搶上一步去扶住尹若,低聲勸著,「尹若你別激動,他當然是真人。這其中的事情,等我慢慢講給你聽。」蘭溪說到這裡,猛然覺得自己失言,忙又更正,「……或者,你更希望是他親自說給你聽。」
祝炎皺了皺眉,也遞了張凳子過來,「你先坐下,小心暈了。」
尹若這才望見祝炎,她剛剛平靜了一點的情緒就又激動起來,眼淚再度滑落下來,「火神?原來,原來你一直都在小天身旁?原來這麼多年你們還都好好的,可是你們卻都瞞著我,從來沒有人聯絡過我,沒有人告訴過我一個字……」
祝炎卻沒有月明樓和尹若這麼激動,聽著尹若的話,他長眉反倒微蹙,回應也並不熱絡,「尹若,是你自己先消失的吧?你跟龐家樹在歐洲生活了這麼多年,我們如何好意思再聯絡你?」
尹若虛弱地搖晃,「火神,你們果然還在恨我……」
蘭溪捨不得看尹若這樣,便忍不住悶聲跟祝炎說,「尹若她是有苦衷的!你們,是錯怪了她!」
祝炎特特盯了蘭溪一眼。
蘭溪便又是一驚,急忙垂下頭去。這麼不小心插話進去,豈不是在自己揭開自己的面具?
尹若坐下,卻還是高高仰著頭,目光只落在月明樓面上,仿佛只等著他說話。
月明樓倒是緩緩恢復了常態,轉身走回去,坐在沙發上,長腿高高交疊起來,仿佛將他與尹若之間的壁壘搭建得更高,「真不好意思龐少奶奶,你怕是認錯人了。其實你也並沒說錯,當年的『天鉤』確實已經死了;此時坐在你面前的我,是月明樓。」
「不再是當年那個窮得連一朵花都買不起給你的小混混,今天的我是月集團的總裁,是伸手就能將龐家脖子狠狠掐住的最大對頭!」
故人重逢,隔著遙遠的七年的時光,相信每個人也都曾在那寂寞的時光里反覆憧憬與描摹重逢的歡喜吧?尹若仿佛沒想到月明樓的反應竟然是這等的涼薄,於是她就更加止不住自己的眼淚。
可是她卻在月明樓的冷硬前不敢再自在落淚,便死死抑住悲聲,手指緊緊攥住自己手臂。修剪完美塗著蔻丹的指甲都摳進凝脂般的皮膚里去,一道一道的紅色印子,看得蘭溪都覺著疼……
「小天,我知道你怨恨我,我沒有資格求得你原諒,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就算要面對你的怨恨,可是我今天還能親眼看見你一切安好,我卻是歡喜至極……小天你要怪就怪吧,這原本就是我欠你的,我樂意還。」
「是麼?」月明樓卻清清涼涼地笑,「那你要穿越回七年前去才好。若若,你有時間還是考慮一下怎麼才能穿越,就別在我眼前哭了。」
尹若疼痛得用力吸氣,身子都在壓抑地抽.搐,可是月明樓還這麼說話——蘭溪終於壓不住了,騰地站起身來,怒視月明樓,「我說了,當年是你們誤會她了!你還沒聽她說明緣由,你憑什麼就這麼對她!」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容盛這會兒倒是主動蹦起來,走過來扯著蘭溪,壓低了聲音警告,「誒,你這時候還敢惹他,他在氣頭上哎!國寶小姐,咱倆先出去避避風頭去,小心被颱風尾掃到。」
「我不出去!」蘭溪伸手推開容盛。
倒是月明樓仰頭,清清冷冷地盯著蘭溪樂了,「嘖,杜蘭溪,這裡哪兒有你插嘴的地方?我跟故人說7年前的舊事,你不過是進我月集團2年的小助理——你知道什麼?」
月明樓手肘抵在膝上,十根手指緩緩對上,「……又或者,你原本就是7年前就認識我的?」
「我!」蘭溪面色大變,想要收回前頭的話,卻已經來不及。
祝炎擔心地望了望月明樓,又望了望蘭溪,繼而又望了望尹若。
容盛登時更不淡定了,兩隻手的十根手指頭都塞進嘴裡去,扮周星馳經典驚訝狀瞪著蘭溪,「你你你,你真的以前就認識小樓啊?」
他又故意結巴他!月明樓投來殺人的目光。
不過這把容盛卻沒怕,樂得跟地上撿了二毛錢似的,「我說當初小樓怎麼欽點你進月集團呢,原來不是他腦袋那天早晨被驢踢了啊!」
他這話說得——蘭溪跟月明樓同時瞪著他。
容盛趕緊捂緊嘴巴跑回一邊坐著去了,半晌都沒敢把手給拿開。
這麼一折騰,便誰都沒聽見門口的腳步聲。隨著容盛的消停,門口便隨著稀稀落落響起掌聲。只是那掌聲那麼地言不由衷,非但不是什麼讚許,反倒是冰涼的奚落。
房間內的人都驚訝抬頭,循聲去望。卻見一身高爾夫行頭的龐家樹站在門口,笑容可掬。
陽光從他背後的門口照進來,將他的面色都隱在逆光里,就顯得其人其掌聲越加陰森。
「哎呀,真是一齣好戲,可是諸位怎麼不邀請我來看?不管怎麼說,我也是當年的當事人,尤其今日還是女主角的合法丈夫……」
龐家樹一邊說著,一邊一步一步走近月明樓去。月明樓坐在沙發上,龐家樹站著,於是至少在高度上便占了優勢,這就更加助長了龐家樹的驕矜,他甚至還自不量力地伸手拍了拍月明樓的肩頭,「誒月總裁,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跟我老婆四目相對、淚水漣漣,好像不合適吧?」
「這話傳出去,好說卻不好聽……月總裁你說,這怎麼能讓人不聯想到咱們兩家目下的敵對上去?原來月明樓不擇手段打壓我龐氏,都是為了一個女人。嘖——月總裁好不容易洗白了過去,如今看著也人模狗樣地成了商場俊傑,卻原來依舊是分不清輕重的毛頭小子,依舊是曾經那個放浪無忌的少年?」
龐家樹還自我陶醉地閉了下眼睛,「……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自以為沒了月家當靠山,自己也能征服整個世界——卻沒想到他卻首先拿自己爹媽開刀,活活將自己爹媽撞落山崖,哈哈哈,你們說,那是不是很好笑?」
月明樓手指死死扣住沙發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祝炎知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便奔過來死死按住他的肩膀——這裡是高球場,來往的都是政商兩界的精英,龐家樹故意這樣鬧,就是為了激怒月明樓的;如果月明樓啞忍不住,那就是中了龐家樹的圈套!
容盛都聽不過去了,起身站到龐家樹眼前眯了眼睛,「嘖,怎麼有人站這兒亂放屁啊。保潔呢,開窗戶放放味兒!」
尹若聽著丈夫的厥詞,眼睛望著月明樓的隱忍,她雖然早已怕得渾身顫抖,卻終究還是立起身來走到龐家樹身邊,嘗試伸手向外推龐家樹,「家樹,都是我的錯。我們回去吧,好不好?」
「當然是你的錯!」龐家樹越發人來瘋,借勢甩手就給了尹若一個嘴巴,「你還拿你自己當7年前那個校花尹若,招惹得多少狂蜂浪蝶圍著你轉,啊?你現在是我龐家的兒媳婦,你就得給我守著點婦道!趁著我打一桿球的工夫,你都能跑來跟老*私會;要是哪天我不在你眼前兒,你還不定給我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龐家樹狂野無狀,鬧騰得外頭人都聽見,都聚攏到大窗子外和門口來看熱鬧。月家與龐家的恩怨,商界無人不知,今天看樣子又牽扯上桃色新聞,誰不好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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