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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也不必牽強再說愛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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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樓笑著,眼淚卻長長地墮下來,「可是五叔,我卻還是貪心不改,我的罪還沒贖完,我又想貪心地抓住一個人的手……五叔我也曾經很用力過,想要用力不去看那個女人,想要從心裡把對那個女人的感情都剜除,可是我發現我真沒用,我做不到——」

他用力止住眼淚,轉頭望向內間,「……五叔,我可不可以,不把她交給你?我可不可以,再傷害你一次?」

車庫再次陷入巨大的寂靜。就仿佛角落裡一直蹲伏著一隻獸,它一直靜悄悄地等待著時機來吞噬人心。此刻終於被它尋得了機會,於是它毫不留情地伸出利爪來,將車庫中三個人的心全都用爪尖刺破,然後緊緊地捏在它的掌心。

颯,颯,拖著疲憊的腳步,蘭溪面如金紙從內間走出來。沒去看向月明樓,只走向月慕白,「月老師,我好冷……可不可以帶我走啊?」

月慕白這才看見蘭溪原來也是渾身濕透,正在庫房的冷風中瑟瑟發抖。月慕白一皺眉,連忙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來披在蘭溪身上。又覷了同樣渾身濕淋淋而發抖的月明樓,「我先帶蘭溪離開。我會打電話叫老范來接你。」

老范是月明樓的司機,從前是給月明樓父親開車的。兩人感情宛如叔侄,關鍵時刻老范說的話,月明樓能聽得進去。

月慕白扶著蘭溪出去,車庫門在他們背後又緩緩降下。電閘嘶嘶的聲響纏繞而來,蘭溪努力沒回頭去望。情知是他自己關上了車庫門,就像是關閉了他自己的心。

待得車庫門全然關嚴,外頭盛大的陽光讓蘭溪才溫暖了些。她輕輕從月慕白懷抱中走出來,仰起頭來望向月慕白。

陽光那麼烈,就像懸在頭頂的白熾燈泡,照得她都看不清了月慕白的臉。這麼許多年,就算只閉上眼睛,她都能看得見月慕白——卻沒想到這一刻,她終究再也看不清。

「蘭溪,你怎麼了?是不是凍著了?」月慕白髮覺蘭溪的狀態不對,連忙問。

蘭溪虛弱笑著搖頭,「月老師您現在有沒有時間?我想跟您談談。」

月慕白皺眉,「先給你換了衣服再說,這樣濕著會生病。其他的,我們慢慢談。」

她忽地不再叫他「慕白」,轉而又叫回「月老師」,月慕白忽地不想知道她要與他談什麼。

「那我就在這裡跟您說吧。」蘭溪也不強求,轉而淡然地笑,「月老師對不起,我想我沒辦法答應那晚在『月如眉』您對我說的話——月老師對不起,我不配成為月老師的女朋友。」

蘭溪回到家就一頭躺倒,全家人都看出了異樣。賀梁作為繼父的,不方便問出口;劉玉茹一著急就發脾氣,也怎麼都問不出來。

倒是賀雲一直抱著手臂,清清涼涼地盯著蘭溪。

蘭溪將被子扯到頭頂,悶聲悶氣求著劉玉茹,「老媽我拜託你別問了。我有點感冒了,老媽你要是心疼我,就幫我熬一碗薑湯去。讓我先睡一覺,拜託拜託。」

賀梁將劉玉茹勸出去,看到房門關嚴,賀雲才冷笑出聲,「杜蘭溪,你這是因為尹若吧?月明樓跟尹若終於在高球場碰頭了,定然是余情未了。又站回人家尹若身邊,你就又明白你自己幾斤幾兩了吧?」

蘭溪在被子裡就一閉眼。賀雲說的沒錯,儘管那天的尹若那麼軟弱,可是她還是那麼美,柔弱得讓男人看了就想保護吧——所以月明樓那麼失態對她,怕也只是心上受了刺.激所致。

「不過呢,杜蘭溪你好好看著,我定會贏了尹若去。你白白當了一把杜鈺洲的女兒,骨子裡空長了一副小太妹的囂張,可是你竟然會敗在那麼軟弱的尹若的手裡……杜蘭溪,你可真沒用!

「我卻不同,我一定能贏過她。」

蘭溪這才將被子扯下來,轉頭盯著賀雲,「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別扯上尹若!尹若她在龐家已經夠苦了,你別再攙上一腳行不行?你所有的都衝著我來好了。」

「別扯上尹若?」賀雲笑得聳起肩胛來,「我憑什麼不能扯上尹若?尹若是你姐妹兒,是你想要保護的人,可惜卻不是我的。對我來說她就是個女人,只要是女人就有可能成為對手;而且還是龐家的兒媳婦,所以她就是敵人。我就衝著她來,杜蘭溪你沒資格攔著我的。」

「賀雲你喪心病狂吧你!」蘭溪一推被子坐起來。

賀雲怎麼對她,她都能忍。為了媽,為了這個家庭的氛圍,她值得忍著賀雲。可是賀雲這卻是要衝著尹若來,那她就受不了了!——難道就因為尹若是她的姐妹兒,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所以賀雲就也這麼不肯放過?

「我喪心病狂?」賀雲冷笑著睥睨蘭溪,「這個時代,這個社會上,你看誰並不喪心病狂?玩兒清高,那還是出家當姑子去吧,不適合在這紅塵里打滾,更不適合男歡女愛。」

蘭溪昏昏沉沉睡到半夜才醒來。睜開眼睛就睡不著了,便起身到廚房去找點東西墊肚子。

打小就知道照顧自己,生病了不管怎麼都得先填飽肚子,吃飯總好過吃藥——這是她在跟媽還沒嫁進賀家之前就學會了的道理。

那些年爸三不五時出事,不是被局子給拘進去,要麼就是跑路了。媽也沒什麼經濟來源,一到氣頭上就知道自己喝酒,然後醉了就蒙頭大睡——總是忘了問她一聲,餓不餓,冷不冷?

她就學會了自己鑽廚房,從櫥櫃、冰箱的各個角落去搜集能吃的東西。吃飽了之後就會覺得心情好了起來。

她不覺得自己可憐,反倒挺為自己自豪的。身為一朵蒲公英,她就得有這樣的精神才行。

只是她那么小的時候也莫名其妙地跟自己發過誓:等她自己長大當了媽,肯定不可以這麼不著調,一定不能給自己的寶寶找一個那麼個混道兒上的爹,一定要給自己的寶寶一個陽光又溫暖的家,讓寶寶也能跟其他孩子一樣,宛如溫室花朵般地長大。

寧肯他弱,也不要讓他在童年就如同她一樣地缺少關懷與愛。

蘭溪從冰箱裡拽出一塊麵包,沒有開燈,坐在角落裡啃著。

其實自打進入青春期,她身邊也並非一個男孩子都沒有。因為她爹的緣故,她爹手下的好幾個小子也繞著她喊「小師妹」,並非沒有獻殷勤的意思。只是她全然無意,反唇譏諷回去,「你當你們演《笑傲江湖》啊?」

其實整個《笑傲江湖》里真正能做到笑傲的,不過一個東方不敗。只不過那人不陰不陽,蘭溪就不好意思自比。直到若干年後的今天,在於正大嬸的神改編之下,蘭溪才知道原來東方不敗真的可以自稱「東方姑娘」的。

麵包有點干,蘭溪直接接了點自來水仰頭喝了一口。

有點涼,有點苦。讓她咬著麵包就想起天鉤那小子來——其實從一開始,她自己就也不待見人家吧。

誰讓他那時也是個小混混,一看就不是穩當的人。

許是因為聽見水龍頭的響動,劉玉茹披了衣裳,有點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娘倆借著黑暗對視,劉玉茹壓低了聲音問,「是不是跟月慕白吵架了?你睡著了不知道,我可都眼睛看得真真兒的,送你回來之後,那月慕白一直在窗外沒走,就坐在車裡抽菸。」

蘭溪嘴裡的自來水就麵包便咽不下去了。

低頭避過老媽的目光去,蘭溪搖了搖頭,「不是吵架。而是……」

她都不知道怎麼跟老媽說。老媽原本知道她跟月慕白交往,還歡喜得不得了,她都聽見老媽好幾回跟鄰居顯擺了,說「我們蘭溪也出息了,也給我找回個乘龍快婿來!」

聽見老媽的嘴裡說出「乘龍快婿」這麼文雅的詞兒,蘭溪其實挺肉麻的。不過再一想到老媽面上藏不住的笑,還有語氣里的自豪,她還是忍不住也微笑了——老媽也許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母親,而她其實從前也是個差勁的女兒,整個青春期一直讓老媽提心弔膽。

她嘴硬,便從不肯像其他女孩兒一樣,將心事都說給老媽聽;她又倔,遇到點事情性子就開始豎起嶙峋來,讓老媽擔心她真的變成小太妹……她真是老媽的女兒,也從來就沒學會跟老媽溫柔相處。

蘭溪垂下頭去,抱緊膝蓋,「老媽,我說如果,啊只是如果啊——如果我跟月老師之間什麼都沒有的話,你會不會怪我?」

「啊?」劉玉茹這才大驚小怪起來,「你什麼意思啊你!難道你要跟那麼好的人分手?哎呀杜蘭溪啊,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心裡怎麼沒個譜兒啊。月慕白這樣的,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啊,是你老媽我這麼多年逢廟就磕頭才替你求來的——你還敢給我鬧分手,啊?!」

老媽一這麼機關槍似的說話,蘭溪就被噎著。她只能望著老媽,「媽,其實人家月老師不愛我的。」

「愛?愛值個屁!」劉玉茹就悲涼起來,但是還是壓低著嗓子,「杜鈺洲倒是愛我,我都明白,他就是直到現在還在愛著我——可是你看他這輩子給了我什麼?除了提心弔膽還是提心弔膽,還有你,他從前哪一天像個當爹的啊?」

一想起爹那麼落寞的眼神,蘭溪的心就也跟著擰著疼了起來。

也許別人都不知道,但是蘭溪是最明白媽當年心裡的苦的。那年爹一走就是兩年多,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家裡大門上被人潑紅油漆,老媽出門好幾次險些被爹的對頭給傷害了……所以後來老媽決定嫁給繼父,她是一點都沒攔著。

也所以,即便是成為拖油瓶,從小到大被賀雲欺負著,她也半個字的怨言都沒有——至少媽進了賀家的門以後,媽平靜了,也白了胖了,再不整天那么喝酒和發脾氣。

對於蘭溪來說,這就是最重要的。

「唉老媽,你別替我瞎操心了。」蘭溪趁著黑暗,偷偷抹了把眼淚,「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找個可好可好的女婿了,又高帥富又溫柔孝順的那種,好好孝敬你,然後拿很多錢讓你和我爸去環遊地球哦。」

原本是勸媽呢,可是說著說著蘭溪自己也愣住:她夢想里的這樣的男人,說的不就是月慕白麼?

這樣溫柔孝順而又能帶給她陽光和寧靜的男人,她的世界裡從頭到尾只遇見過一個月慕白而已,所以她才會甘心情願地掉進單戀的漩渦里去,不覺得苦,反倒甘之如飴。

可是今天,她自己怎麼就親手把這一切都給敲碎了呢?

「那就好。」劉玉茹百年難得一見地伸手抱了女兒一下,卻也仿佛不適應,趕緊又鬆開,「老媽就勸你一句,蘭溪啊,你得知道惜福。月慕白這樣的,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他能在窗下頭守著你,就證明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別再胡思亂想了,還是跟他在一起吧。」

「媽……」蘭溪糾結死了。

「就這麼定了。」劉玉茹又恢復辣媽本色,「你少跟我在這磨磨唧唧的!我就這麼定了:挑個時間,你和你姐就都把男朋友領回來,咱們正正式式坐在一起吃個飯。」

早晨上班,月明樓很沒精神。晨會都是月慕白主持的,散會了之後攔住月明樓,「小樓,談兩句。」

兩人走進月明樓辦公室去,月慕白將孟麗的人事調轉單子擱在月明樓眼前,「小樓,你把孟麗也調給我,不會只是一個巧合吧?」

月明樓就笑了,雖然沒精神,可是一雙丹鳳眼還是挑得人心驚膽寒,「五叔這是說得哪裡話來?既然五叔也跟孟麗合作過很多回了,而且五叔又那麼關心孟麗報銷單子的事,那我何不順水推舟將孟麗調給五叔使?」

月慕白蹙眉,「我是跟孟麗私下裡合作過幾次。不過那幾次都是小樓你不在公司的情形之下,我急用你你這邊的文件,所以才麻煩孟麗幫我的忙。」

「是麼?」月明樓笑得更是刻薄,「總裁辦這麼多人,五叔如果急需資料,也應當走正常的程序,從丁雨那裡走起啊——怎麼就直接就挑了孟麗這個人?」

「五叔當然明眼如炬,知道整個總裁辦里,孟麗這個人最會見風使舵。五叔也早看出來,孟麗此人早就想抱五叔的大.腿了了——畢竟公司里幾乎日日都在傳說,這月集團雖然現在在我手裡,可是將來誰才是真正的主人,還不一定呢。」

「小樓!」

「五叔你別急,我還沒說完呢。以五叔的涵養,爭奪話語權也不必急在一時吧?」月明樓步步緊逼,「五叔又要說什麼,我都能背下來了。五叔會說從來就無意與我爭奪月集團,五叔這多年來培養人才也只是為了留給我用——就算目下所有要害部門的經理都是五叔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不過也都沒關係,是不是?」

「即便五叔不在公司坐班,可是我這個總裁的一言一行,對公司的每個決策和動向也都會事無靡遺地都傳到五叔耳朵里——」月明樓長眸轉著寒光,「就連我去歐洲,順便安排下陳璐姐妹倆的出遊,這麼屁大點的事兒,也有耳報神都報給五叔知道,是不是?」

「原來,你都知道了?」

月慕白嘆了口氣,轉身緩緩走到沙發那邊去,坐下來,「知道了,也好。」

月明樓就又笑,「五叔的氣度,果然是侄兒我還要好好學習的。就到了這個份兒上,依舊能這樣氣定神閒。如果是我,怕是早就臊得無地自容了呢。」

「那是小樓你多慮了。」月慕白眯起眼睛來望侄子,「就算被你知道了,我也並不虧心。我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月集團,是為了我們月家的產業,是為了你爸爸未來得及完成的事業版圖。」

「我知道這件事你知道了會不高興,但是小樓你這幾年管理公司,有些做法也難免有失偏頗。孟麗的報銷單子,那些錢的數額不過是小兒科,我在乎的不是那些錢,而是你做事的方式——那些錢我知道孟麗不敢獨吞,大宗的她是用在官員和客戶的家屬身上。」

「知道了,你還問長問短?」月明樓凌厲駁回來。

月慕白搖頭,「小樓你太急功近利。用賄賂官員和客戶妻子或者*的方式,的確可以為我們迅速拿下訂單——可是你想過沒有,這樣做也是授人以柄。如今大環境都在反腐,一旦這些人落馬,怕是首當其衝就會查到你這裡。小樓,做生意是要贏,但是不可以不擇手段。」

月慕白面上冷肅下去,「小樓,讓你能這麼不擇手段,急著打敗龐氏的原因,該不會是為了尹若那個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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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白的鮮花,cathy的紅包;還有大家的咖啡和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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