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這點苦,我咽得下(1/2)
月家二老從歐洲突然決定動身歸來。縱然公司里還有事,月慕白和月明樓還是親身到機場迎接。
月中天老爺子當年中風留下後遺症,身子虛弱,於是下飛機的時候都是坐著輪椅。月明樓忙上前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輪椅來,親自推著祖父。
月慕白則走到鄭明娥身畔去。
鄭明娥略略慢下了腳步些,月慕白就情知母親有事,便也不動聲色跟著慢下腳步來。眼見月明樓推著月中天,帶著隨行人員走得遠了,鄭明娥這才抬頭盯了月慕白一眼,「小五,公司出事,你爸爸大為震怒。」
月慕白聽著便一皺眉,「母親,是兒子對公司照顧不周……」
月慕白還沒說完,卻被鄭明娥打斷,「千萬別以為你爸爸現在懶得理公司的事情,就什麼事情都能瞞得過他。你在我面前說說這話也就罷了,千萬不要到你爸爸眼前去自討沒趣。」
「母親?」
月慕白一驚,連忙扶緊了母親的手肘,「爸爸他……?」
鄭明娥轉頭瞄了一眼月明樓推著老伴已是走遠的背影,「那個賀雲,是你引薦到我和你爸爸眼前來的。結果轉頭出事的就是這個賀雲……你當你爸爸真的被中風後遺症奪走了所有的智商?」
月慕白面色也是一變,「母親,賀雲的事實在是讓兒子也意外。沒想到她這麼沉不住氣……」
「如此說來,你這就是承認這事情是你做的?」鄭明娥抬眼瞟月慕白,「小五,我都看得出來的事情,你又如何瞞得過你爸爸?」
「咱們月家,這麼多年來了也沒少鬧騰過,無論是你爸爸,還是歷代的家長,一般也都睜一眼閉一眼。只要別鬧得太過分,更別影響到公司的根本利益,那倒是可以由著小的們去玩玩兒,也算是實戰演習了。」
「可是這回西歐市場的失利,卻是影響到了公司的整體利益——小五啊,你做事總要想清楚前因後果才行。」
月慕白皺眉垂下頭去。
鄭明娥看著幼子的神色,也不由得嘆了口氣,「千萬不要小看小樓這個孩子。別看我時常責備他,可是小五你心裡也應該明白,這孩子若是認真起來,智慧和手腕怕是都在你和你大哥之上。他欠缺的,不過是韜光養晦,與實戰的經驗。別忘了他從小忌憚你,便不願意與你大哥在一起,可是卻也使得他跟你爸爸格外親近——幾乎可以說,他是你爸爸一手帶大的。」
月慕白一凜。以他的智慧,又如何敢去與父親較量?
月明樓推著月中天已經到了大門外,月中天坐在輪椅上轉頭回望。鄭明娥望見了,急忙調整神色,挎著月慕白的手臂說笑了幾聲,便疾步迎上前去,與月中天會合。
賀雲上班,忽然接到人事通知,說讓她暫時停飛,轉成地勤。
賀雲拎著人事通知就去找主管,「領導,讓我停飛,總該有個理由吧?」
賀雲是空乘人員的標杆,還曾經做過公司宣傳片的形象代言人,於是主管對她也還是比較客氣,「賀雲啊,這也是公司正常的輪值安排。空乘也有空乘的辛苦,輪下來做一段時間的地勤,讓大家也都能休息休息,養養身子,陪陪家人。」
賀雲就笑了,「領導,可是空乘跟地勤的待遇也差太多了吧。空乘忽然改地勤,這分明就是內部懲罰的措施,如果沒有什麼緣由的話,領導怎麼會這麼安排?」
主管便有些不耐,「賀雲,其實遇見這樣事情的時候,作為有資歷的空乘人員,你不應該首先從自身上尋找問題麼?在你這樣直接來找上我之前,我更希望你自己已經消化解決了這個問題。」
「領導的意思是,是我自己工作出了問題,所以才導致領導做出這樣的懲戒?」賀雲這點自信還是有的,「可是領導,我賀雲自問沒有在工作上出現過任何可以導致這樣懲戒的疏失!」
主管終於露出慍色,「是麼?你以為航程上沒有事,那就是你的服務已經很到位了?那你當我們手裡收到的旅客事後的投訴,又是怎麼回事!」
「旅客事後投訴?」賀雲一驚,「領導,你讓我看看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是誰!」
主管一拍桌子,「賀雲你還懂不懂點規矩!我們航空公司有特殊的服務條例,因為所有的乘客都是實名購票,所以我們要在安檢之外的所有環節替旅客保守身份信息的私隱。你竟然還要為了你一己之私來追問旅客的身份信息!」
賀雲淒涼地笑,「領導,這是有人陷害我。」
「是麼?」主管緩了口氣,意在安撫,「賀雲,我們也並非沒有綜合考慮過你平日的表現,我們也願意相信你在這件事上並沒有主觀過錯。但是我們做航空服務的,你也明白,我們是必須要對旅客的投訴做出及時的反應,尤其是對於一些尊貴的客戶……賀雲,這件事就這樣執行吧,我們也會儘快找機會讓你復飛。」
賀雲還能說什麼?主管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就算你賀雲沒有錯,可是為了那些「尊貴的客戶」,公司也得強壓著她低頭。說白了,空乘人員自然抵不過客戶在公司領導層心中的地位。
賀雲從公司辦公大樓出來,站在陽光下,卻是從頭到腳地冷。
她想她能猜到是誰在整她;那日月家老夫人的話說得很清楚了,如果她想不顧一切,月家輕輕鬆鬆就能讓她失去一切!——她賀雲說到底,從小到大最大的自豪,就是這份空姐的工作。於是他們輕輕鬆鬆就能毀了她引以為傲的一切!
蚍蜉撼樹,月家就是要讓她自己明白,小螞蟻的胳膊腿有多麼不堪一擊。
而且月老夫人能這麼擺上檯面地整她,就是要讓她知道,這回只是小小警告,若有下回便不會這樣便宜……
月家二老回到家中,吃過了晚飯,難得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
月明樓坐在一邊,罕見乖巧地給二老削蘋果。他原本當年當天鉤的時候就善於用刀,於是看著他削斬水果就極為好看:他修長的手指微彎,只用手指尖兒輕輕捏著水果,不甚用力,便使得水果能更加方便地轉動。
刀鋒如水,緊貼著蘋果飽滿的弧線;刀刃隨著蘋果的自如轉動而旋轉,只見白光細窄如柳葉,幾個閃轉之間,蘋果皮已經螺旋著垂成一條墜墜而下。
月中天就一笑,「你這削蘋果的手法,倒是讓我想起一首詩中的意境:青條垂下綠絲絛、春風如刀細葉裁。」
周圍的傭人聽著都笑了。
鄭明娥也扶了扶額,「服了,這削個蘋果也能讓你詩興大發。你這是該有多*溺這個孫子啊?」
月明樓也沒有喜形於色,只是挑眉望著祖父淘氣地飛了個眼兒,繼而手中薄刃輕舞,那削好了皮的蘋果,倏地像一朵純白蓮花,從上到下地綻放花瓣。
原來他手中刀刃那麼輕輕一轉,竟然將整個蘋果從上到下削開,惹得周遭的傭人們一陣驚呼。
月明樓這才不慌不忙擦好了刀,舉著蘋果蓮花單腿跪在月中天的輪椅前,「爺爺,吃蘋果。」
月中天笑了,伸手摘下一瓣來擱進嘴裡咀嚼。
月明樓又將蘋果再舉到鄭明娥眼前去,鄭明娥也嘆了口氣,「你這孩子,還真是有點子歪才。若能將這份心思都用到公司去,那龐家樹怎麼可能是你的對手。這回竟然還讓他占了個先,倒是讓人驚了一跳。」
倒是月中天淡淡說了句,「驚什麼。我們月家難道這一點都輸不起麼?」
鄭明娥只能住了嘴。
月中天望著孫子,「商場如戰場,從來沒有常勝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輸了一次不要緊,但是要緊的是要從敗績里趕緊總結教訓,下一次再面對同樣的敵人,便不能再輸了。同樣的石頭,不可以絆倒你兩次。」
「爺爺教訓的是。」月明樓恭順答應。
月慕白也接話,「這次的事情,我也有責任。我總歸應該幫著小樓看好公司,輔助好小樓。」
鄭明娥望了月中天一眼,卻是對月慕白說話,「小五你總是閒雲野鶴地,不怎麼理公司的事,那怎麼行?就算在公司掛著個ceo的頭銜,卻也是半個閒職。我看倒是應該給你加加碼,也好收束收束你那閒慣了的性子。」
月中天倒是一笑,「我看小五這樣就很好。我現在是深知閒散的寶貴,其實我這輩子曾經的夢想也是想當個富貴閒人。江山讓別人去打,自己坐享現成的就好了。」
月明樓這會兒笑了,「爺爺我也是,我的志向是當個農夫,置兩畝地、蓋一間房、養兩頭老牛一窩雞鴨,然後老婆孩子熱炕頭。」
「誰讓你投錯了胎!」月中天含著蘋果笑罵,「安著當農夫的心,就不該投胎到咱們月家,更不該托生成咱們月家的長房長孫!你既然投了這個胎了,你就得給我把逆鱗刮乾淨了,乖乖扛起你該扛的責任來!」
月明樓涎著臉笑,回頭不著痕跡地瞄了月慕白一眼,「其實我不扛這責任也沒事兒啊,還有我五叔呢。五叔總歸能把公司料理得好好的,讓我也能當個富貴閒人。」
月慕白的臉登時一白,「小樓,別胡說!」
月明樓便又笑了,舉著蘋果繼續哄月中天,「爺爺吃蘋果。剛剛那話,您老就當孫兒剛剛放p呢,您老可千萬別動氣。」
月家二老上樓休息了,月慕白站在外頭廊檐下抽菸。廊檐下幾步一盆小小吊蘭,葉腋中生出的匍匐莖頂端簇生的葉片,在夜風中輕旋若舞,遠遠看去雖然是葉子卻看著更像是綻放的花。月慕白就站在那些輕搖曼舞的蘭花影里,一口一口吐著白色的煙霧。
「五叔最是自製的人,怎麼也會在家裡抽起煙來了?」月明樓挑著唇角笑,穿越燈影而來,狹長的鳳目微微風情地挑著,「難道忘了奶奶是最不喜歡在家裡聞見煙味兒的。就因為這個,我小時候沒少了挨說。」
月慕白吐盡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踩碎了,這才又撿起來用紙巾包好,側眸來望月明樓,「二老不會無緣無故在這個時候回來。往年這個時間,他們要在歐洲逗留很久。歐洲那邊的醫療康復設施對老爺子的復健更有幫助。」
月明樓就笑了,「果然什麼都是瞞不過五叔的。不過五叔要是以為是我打電話讓爺爺回來,那倒是錯了。」
月明樓也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吞吐,「我要是打電話去跟爺爺訴苦,那多顯得我無能。不過也有能拴住爺爺這個風箏的絲線——只要咱們公司有個風吹草動,爺爺定然不會坐視不管。歐洲那邊出了事,而且就是在爺爺眼皮子底下的法國,你說爺爺怎麼還能在歐洲呆得住呢?」
月明樓在燈影里沖月慕白呲牙一樂,「所以啊五叔,儘管我希望爺爺回來,可是還就真的不是我叫他老人家回來的。否則,奶奶怎麼會不提前通知你?」
月慕白尷尬地咬牙,「你倒是果然會利用機會。老爺子回來了,你就可以放心出差去瑞典了——你之前反覆向後推延時間,不是因為你所說的什麼資料還沒有準備齊全,你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如果你去了瑞典,公司這邊只有我的話,你擔心我會做手腳。可是現在好了,老爺子回來了,自然可以幫你坐鎮。有老爺子彈壓著,就算我想做什麼手腳,怕也是不敢的。」
月明樓開心地笑起來,「我就說嘛,咱們月家最聰明的除了爺爺之外,就是五叔您了。侄兒我是斷斷比不上的。」
這句話明褒暗貶,惱得月慕白攥緊了拳。
「小樓你不必說這樣的話。」月慕白終究還是月慕白,很快便恢復了平靜,面上再度掛上儒雅微笑,「只是,蘭溪呢?我欣聞你為了陳璐,跟蘭溪分手了。我是不是又可以追求她了?」
月慕白轉頭望月明樓,「兜兜轉轉,也許你在之前的事情上勝算多過我,可是我卻要告訴你一句:小樓,前頭那些我都盡可以放手輸給你。只要,我又有機會去擁有蘭溪了。」
「五叔,我警告過你!」
情勢陡轉,月明樓面上所有得色盡去,「五叔我說過,決不許你將蘭溪當做掣肘我的棋子!」
「你錯了。」月慕白搖頭,「這一次我沒想利用蘭溪來打敗你,我是真的很開心能讓你閃出這樣的空當來。所以我再追求蘭溪,也不算不聽你的警告。」
月慕白輕笑轉身,走過吊蘭花下驀然回首,「小樓,多謝你又給了我走回蘭花下的機會。」
不理月明樓的反應,月慕白只仰首嗅花,伸手將吊蘭垂下來的葉片撫上唇角。深深一嗅,仿佛沉醉。
早晨上班,總裁辦的所有員工都發現了桌子上有一張粉紅底色,灑金的請柬。請柬角落繫著粉紅色的縐紗花結,唯美到了極致。
「怎麼,難道是有人要結婚了麼?」孟麗就笑著跟同事們打趣,邊說笑著邊打開請柬看。
便有人驚呼,「哦,原來是陳璐過生日了啊!」
陳璐這才紅了臉頰起身,向大家說,「到時候請大家一定都要蒞臨啊!」
陳秘書長家的招待會,誰不想去呢?可以想見那個場合屆時一定是政商名流雲集,到了那裡就算未必釣得著金龜,至少也能給自己的社交圈子增加一個重量級的成員。這樣層次的趴,原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是自然!陳璐你到時候一定要穿得美美的哦!」大家便都湊趣。
從上次陳璐忽然請假,到又恢復上班,這裡頭的關竅,總裁辦的這些人精兒們何至於猜不到?若說從前總裁對陳璐還是不冷不熱的,於是眾人反倒不好對陳璐太過熱絡,也只因著她的家世約略客氣些就是;可是這一場將來未來的風波之後,任誰都更明白,這陳璐是絕對不能怠慢的了。
便是月明樓自己,自從那件事之後對陳璐也是一日好過一日。大家看在眼裡,自然是都明白在心上。
原本商人就該是眼神最活絡的,若不能隨機應變、見風使舵,那便不必做商人了。於是大家對陳璐的態度就越發明晰——就差沒有真的當成正宮皇后給日日打躬請安了。
陳璐紅著臉頰坐下,從隔斷那邊彎腰過來,「蘭溪姐,你也一定要來啊。」
蘭溪略作沉吟。
陳璐便伸手過來拉住蘭溪的手,「蘭溪姐,我明白這是讓你為難的。可是你這回既然能這樣成全我跟總裁,我便想著不該跟你就這麼生分了。蘭溪姐,我們還做好姐妹,行嗎?」
蘭溪進衛生間,孟麗也跟上來,一邊補妝,一邊從鏡子裡瞄著蘭溪,「陳璐的生日會,你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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