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我一定會勇敢一點(2/2)
整場談話就在辦案人員面無表情,而龐家樹心慌氣躁的情形下直到說完。
辦案人員出去了會兒,仿佛是去做請示。稍後回來通知龐家樹,「請你最近不要離開本市。還有些事情,希望你能隨傳隨到。」
龐家樹從檢察院出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慶幸自己還能這麼自由地走出來。
不過隨即一轉念:他雖然自由走出檢察院了,可是人家讓他近期不要離開鵬城。那他還怎麼飛赴瑞典,與橡樹集團會面?
賀雲回來之後,全家人都是小心翼翼。飯桌上都失去了平日裡的和睦氣氛,賀梁和劉玉茹都小心翼翼看著賀雲的臉色,生怕戳痛了賀雲心上的傷。
吃完飯回到房間,賀雲瞟了蘭溪一眼,「你沒嘴欠地告訴我爸和你媽,是龐家樹幹的吧?」
蘭溪搖頭,「爸和我媽是委婉地問過我知道不知道。不過我沒說。這件事我想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想說就說,不想說的話就爛在肚子裡。」
「爛在肚子裡?哈!」賀雲冷笑,「其實你挺高興這事兒是龐家樹幹的吧?你覺著這下子我一定恨死了龐家樹,然後說不定就去舉報他,然後你藉此就能幫到月明樓了。」
賀雲端起肩膀。這些日子她面上雖然逞強,可是肩胛卻還是騙不了人,已經瘦成尖尖的樣子,「告訴你說,我當然是恨龐家樹,我也一定會找他報仇;但是我也同樣恨月明樓。他們一個是傷害了我的身.體,一個卻是傷了我的心。所以我不會在現在就去舉報龐家樹,我不會以我自己的疼痛來客觀幫了月明樓的忙。杜蘭溪,你遲早死了這份兒心。」
蘭溪無聲一嘆,「姐,坦白說,我從沒指望你能幫的上我們總裁。你要幫人的時候,其實不是為了幫忙,而是想要得到對你有好處的東西。姐,你自己也死了這份兒心吧,我不會求你的。」
賀雲冷冷躺下,翻轉過了身子去。
半晌才怨毒地說,「你倒是果然高風亮節啊。當年你爹入獄也是因為月家的事,結果你反倒還能不顧一切來幫他們。你可真是個孝順的女兒!」
蘭溪心中驚驚一跳,「我爹當年入獄,也是他做地下賭車出了事的緣故。就算不出月家的事,他也早晚難辭其咎,所以我憑什麼要怨恨人家月家?」
「是麼?」賀雲冷冷一笑,「你說你爹也會這麼認為麼?還有月家呢,他們也會如你一樣天真地這麼相信?」
蘭溪坐公司的車到了機場。月明樓的司機老范這一路上還在絮絮叨叨囑咐蘭溪。老范是老資格的司機,最早進月集團的時候還是月中天老爺子主政的時代,後來歷經月明樓的父親,才到月明樓。可以說,老范是將月集團當成了自己的家,將月明樓當做了自己的子侄一般。
可是對於公司發生的事兒,他一個當司機的沒機會在會議桌上看見,也無權發言,他就也委婉地私下裡跟蘭溪打聽一些。蘭溪幾乎將能說的都直言相告。因為越是在這樣的困難時刻,老范這樣忠誠的老臣子就越是可貴。
從前布洛林先生他們訪華的時候,也是老范開著車拉著他們四處去遛的,所以老范多少也有與他們那家人交往的經驗,便將那些事無巨細都掏出來說給蘭溪聽,以幫蘭溪做參考。
到了機場,老范甚至親自拿出給月明樓的待遇來,跑過來替蘭溪開車門。站在車門邊還絮叨,「丫頭啊,你一定要辦好這件事。總裁之前的計劃,也就這一件還沒被月總給推翻了。將來總裁還有沒有翻身的機會,可都看這件事兒了。」
蘭溪站在門邊,仰望高天,眼窩有點濕。心下暗說:你聽見了麼,你從來不是孤身一個人。你身邊還有我們這麼多人都在。也許我們能力有限,也許我們沒有月總手下的那些人那麼精幹,可是我們會為了守護你而拼盡一切。
「范叔,您放心。」蘭溪向老范鞠躬,「我替總裁謝謝您了。」
飛機起飛了,蘭溪還能從舷窗里遠遠望見老范駕駛的黑色奔馳。他是在為她送行,其實也是在為總裁的這個項目送行,希望它能一飛沖天。
身邊有人坐下來。身上的有淡淡的香氛,聞之若有蘭香,尾調更是淡如月色,隨著蘭香飄遠。必定是極靜極雅的男子,才會選擇這樣淡然香遠的古龍水,有隱士笑看紅塵的灑脫。
蘭溪心裡隱約一跳,急忙轉頭。月慕白寧靜的笑容在她視野里無聲放大。
「月總!」蘭溪驚呼出來,「怎麼是您?」
月慕白含笑聳肩,「前些日子公司的事情太忙,每一件都需要我親力親為,所以看到小樓飛赴瑞典的行程,便想著應該拒絕。後來這幾天我連軸加了幾天班,終於將之前的工作都完成,騰出時間來飛過去。」
月慕白專注地凝望蘭溪,「蘭溪,我看得見你這幾天的殫精竭慮。我想,這個責任原本就應該是我來承擔的,不應該讓你如此辛勞。所以我推了一切,來了。別擔心,我們一起去。」
別擔心?別擔心才怪!
蘭溪握緊扶手。她是寧願自己去的,她是寧願獨自去面對那些也許她搞不定的壓力的。她不想讓月慕白也攙和進來的,因為這是月明樓最後的一點翻身的機會!
「臉色怎麼這麼不好?」月慕白凝注蘭溪,「是不是暈機?」說著召喚空中小姐,給她要含糖飲料。
蘭溪尷尬地搖頭,「我的意思是,月總應該做頭等艙才是,何必來擠這經濟艙?不如我給月總升艙吧?」
月慕白溫柔搖頭,「蘭溪,我想跟你這麼並肩坐著。」良久,又是輕輕一聲,「你知不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有多久沒有這樣寧靜地相處了?蘭溪,我很思念。」
蘭溪轉過頭去,避開月慕白的溫柔,只去看舷窗之外流過的白雲。
許多時光、許多事情,便也如同那些流過的雲,過去了便永遠過去了。
10幾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落地時已是晚上。蘭溪和月慕白等著分公司的人員來接,各自自覺調整手錶時間。北京時間與斯德哥爾摩時間相差7個小時,兩人都是將時針向後撥轉。
月慕白便笑,「誰說時光不能重來?蘭溪,看,我們又回到了7個小時之前。」
月慕白語帶雙關,蘭溪裝作沒懂,只望向門口,笑著向正往這邊奔過來的分公司接待人員招手,沒有回應月慕白的話。
看見是月慕白來,分公司的接待人員關山也有點發愣,「月總,怎麼是您親自過來?公司總部行政那邊的傳真沒有交代啊。我們這邊準備的級別,只是按照蘭溪的……」
「沒關係。」月慕白淡然而笑,「一切就都按照你們已經準備好的就行,跟蘭溪的一樣即可。我來這邊是來談生意,也並不是來玩兒的。」
關山這才點頭,「那月總,蘭溪,天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們回酒店休息吧?」
因為一切都是按照蘭溪的標準來安排,於是月慕白跟蘭溪住在同一間酒店的同一個樓層,就在隔壁。
關山明白蘭溪的心情,於是是以私人名義訂下的橡樹集團旗下的橡樹酒店。蘭溪非常喜歡橡樹酒店的內部設計,大堂里有一棵巨大的橡樹,樹冠一直向上延伸,穿過挑空的樓層,直接頂到整幢大樓的樓頂上去。
橡樹的枝丫向每一個樓層伸展開去,便仿佛整個酒店都是一個巨大的樹屋,而每個客房都是枝丫上的一個個小小的巢。憑客人喜歡,可以將自己的房間想像成是鳥巢,或者是松鼠窩,哪怕便是馬蜂窩也沒關係呀。在這裡,每個客人都找到了自己失落了多年的童趣。
蘭溪當年第一次來這裡就愛上,跟月明樓說過,這讓她想起上學的時候經常逛的一個文學網站——榕樹下。當年身為文藝女青年的蜘蛛曾經在榕樹下寫過文內,只不過後來榕樹下好像是曾經冷清過一段日子;再然後被重組了,蘭溪便沒有再去過。
安頓了下來,洗了個澡,月慕白便來敲門。
蘭溪穿著浴袍,頭上包著圍巾,隔著門板問,「月總,您有什麼事麼?」
「去吃飯吧。」月慕白在門外聲音溫柔。
蘭溪輕輕嘆了口氣,「月總對不起,我不去了。剛洗過澡,不方便。」
月慕白卻不放棄,「沒關係,我等你。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都可以。你慢慢收拾就好。」
蘭溪真想尖叫,不過還是忍著,「月總對不起,我想先睡了。您自便吧。」
「我等你。」月慕白說完了便再不出聲。
蘭溪從貓眼兒往外看——k,月慕白竟然從房間裡端出一張椅子來,就擱在她門對面,靠著牆壁坐下來,手上還捧了一本書,正在有滋有味地讀!
行,論持久戰她是鬥不過他的。蘭溪只能憤憤地趕緊穿衣梳頭。穿的是連體的工裝,腳上是最簡的布鞋。頭髮半濕地垂著,面上不施脂粉。
其實蘭溪是故意這樣打扮的。畢竟按照月慕白的審美,他身邊的女士總歸不能太潦草,這樣才方便一同出入公共場合。可是她就是幾乎毫無裝飾地出門,就是要讓月慕白覺得不舒服的。
孰料,月慕白見了她出門,輕輕擱下書本,眯著眼睛望她,竟然顴骨上湧起兩團紅暈來。甚至還有違他素日儒雅,輕輕地朝蘭溪吹了個口哨,「好美。」
蘭溪猝不及防,臉騰地燒起來,便想轉身回房間去重新換過。
清水出芙蓉不行,那她下次換個濃妝艷抹的出來,絕對比hold住姐更重口味,行不行!
月慕白看出她面上的不馴,面上笑意便更濃。也不急著攔阻她,是抱著手肘笑著說,「你就算換個花臉出來,我也一樣能夠欣賞。美人不成,畫李逵;李逵不成,全塗黑——倒也都有各自的美。」
那相聲蘭溪聽過,她只能頓住,轉頭去白了月慕白一眼。
月慕白撫掌大笑,與月明樓如出一轍的長眸里瀲灩過粼粼微波,「蘭溪,又看見從前的你。真好。」
兩人一起去吃了飯,蘭溪聽月慕白熟練地介紹著桌子上的菜品叫「艾他魯、米德、弗拉斯克」,聽得蘭溪一臉的茫然。其實客觀來說,如果月慕白依舊是從前那個白衣飄飄的學者,那該有多好。他的骨子裡都有書香,衣袂皆是月光,那樣的他一定能夠比現在更瀟灑,也更快樂吧?
小飯店裡客人們都很high,吃過了飯後,便有人將餐桌都並在一起,他們歡叫著將女子們合力抬起來丟上去。那些女子和大嬸們也並不害羞,而是擺動長裙在上頭爽朗地唱歌跳起舞來。
蘭溪看得有些瞠目結舌。
月慕白笑著解釋,「瑞典可是維京海盜的發源地。這是他們一千多年前就養成的生活習慣,戰鬥時強悍、狂熱、奮不顧身;休息下來時又會席地而歌,將每個地方都可當做歡慶的場地。」
有幾個瑞典人發現了蘭溪,便友好地笑著將蘭溪也拋到了桌子上去。
蘭溪站在一群高大的美女和豐腴的大嬸中間,侷促得不知道怎麼才好。她不會跳舞,更不會跳當地人的這種舞啊!
月慕白大笑,從外頭揚聲提醒蘭溪,「實在不行,就大秧歌十字步!」
大秧歌真的是種奇妙的舞步,仿佛什麼音樂節奏它都能踩得上。蘭溪雖然不會扭秧歌,但是大致的樣子還是見過,便學著踩起來。到後來,桌子上的美女和大嬸們都跟著她學,連外圍的男士們都為蘭溪歡呼鼓掌。
蘭溪沒想到自己的笨拙竟然還能收穫到這樣的掌聲,便紅著臉望向月慕白。
人影幢幢,那些陌生的異族人的面孔之中,月慕白清朗的容顏,仿佛一抹純白的月光。
因為蘭溪的精彩表演,飯館的老闆堅持免單,還邀請蘭溪再來做客。
蘭溪直到走出飯館去,臉上還是熱的,唇角依舊掛著笑意。
在國內家庭和職場多年壓抑,她倒是真的好久沒這樣肆意地瘋過。仿佛異國他鄉的月光擁有解放她的魔法,讓她拋開了所有的顧慮。
月慕白雙手叉在褲袋裡,含笑望著她閃亮如星的眼睛。
蘭溪便有些尷尬了,趕緊收斂了笑容,垂下頭去,專心走自己的路。
月慕白輕輕嘆了口氣,「蘭溪,我不是洪水猛獸。」
蘭溪輕輕搖了搖頭,「月總,我不怕洪水猛獸。」微微頓了下,仰首去望他,「我怕的是人面獸心。」
月慕白一震,停在原地閉上了眼睛。手撫上心口,仿佛在用力平復心緒。
蘭溪咬緊嘴唇,「月總,你我的時間都不多。今晚這一次已是夠了,我r後不會再跟月總你單獨出來。從明天開始,希望月總能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公事上。此行我不是陪著月總來的,我是代替總裁來的。」
回到房間裡,臨睡之前,蘭溪還是給月明樓的手機發了條簡訊。
她知道他的手機也許不在他自己手中,他也許根本就看不見她的簡訊,但是她還是要發。
「這一回換我在歐洲,而你在國內。你猜,我今晚跟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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