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我也想要一點小小的幸福(1/2)
陽光灑滿天地,月明樓開車帶著蘭溪回到山莊。公司的同事們已經被安排去第二天的行程,到田地里去摘果子去了。山莊裡靜靜的,月明樓熄了火,不急著下車,還仰躺在車靠背上轉頭慵懶地望著蘭溪,「我累死了,車門都推不開了。」
蘭溪臉紅似火,「那,那我去下車給你打開。」
「傻瓜。」他笑,伸手來攥緊她的手,十指交/纏。他將兩人相握的手舉到唇邊來,「明知道我是騙你呢,還甘願讓我騙?」
蘭溪心尖微微一顫。
月明樓吻上蘭溪的手背,「這兩年在我身邊,對我低眉順首,言聽計從,聽話地去執行我任何的命令,明知委屈也會做得周全,不讓我.操半點的心——傻瓜,你別以為我沒看見,其實我都明白。」
「你是在戴上面具逃避我,可是你何嘗不是在暗暗替我周全?因為你是那個模樣,所以無論是總裁辦,抑或是我身邊所有的人,都不會防備你。她們以為你好欺負,他們覺得你完全是無用的廢棋。就連我五叔也被你騙過了吧,他也沒看見真正的你——你讓我放心地將總裁辦所有的核心事情、瑣碎事情都交給你辦;就連我的私事,也可以全權託付給你……」
陽光流金,月明樓的眼睛裡閃過淚光,「傻瓜,只因為你愛我,對不對?」
「所以張夢佳自殺的那次,你才會那麼崩潰地在電話里沖我發脾氣,你說我能那麼對她,只不過是仗著她愛我……讓我來不及解釋,你就氣得扣了電話——你是想到了你自己,傻瓜。」
「可是她跟你怎麼能一樣?就算她在我身邊呆過三個月,就算她為我自殺——我會有道德上的歉疚,卻不會心疼,只因為我不愛她。」
「而你,杜蘭溪,我已經愛了你那麼多年……」
蘭溪閉上眼睛,只覺眼睛裡流動起滾燙的東西。她用力用力地深吸氣,不想讓自己就這樣哭出來。
原來這兩年,她默默守護在他身邊,小心翼翼替他做的事,他全都看懂了。也許在外人眼裡,她只是窩窩囊囊受氣的小助理,為了這份工作而不敢違背總裁的意願,就算擋桃花她也義無反顧地去——那當然不是她的本性。她去做那些事,只因為,她知道那些事是必須要替他做,才能保護他不受到傷害的。
她以為她做得那么小心翼翼,那麼不露痕跡,她甚至根本就不想讓他知道的——卻原來,從沒逃過他的眼睛。
那個吊兒郎當的傢伙,從前仿佛都懶得多看她一眼的,卻其實早已看穿了她的心。
其實她做的這些,從沒打算要讓人知道。就像七年前那個雨夜,她明明被他傷得那麼重,初經人事就遇到那樣激烈的掠奪——可是她卻從沒有一點怨他。
將自己給了他,是她心甘情願;就算後來發現他壓根兒就不記得是她,她也毫無怨懟。
她對他沒有奢求,沒有埋怨,只是因為,因為——
她愛他。
愛到深處無怨尤,僅此而已。
蘭溪用力平復下自己的情緒,轉眸去望他。就連她自己都知道,這一瞬的目光,已經仿佛變作另外一個人。她這一生,第一次能這樣堂堂正正,用這樣的眼神去望著他。
「總裁,既然你已經明白,那我就需要繼續再偽裝下去。暫時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本性,也暫時不能讓別人知道,知道……」她臉紅起來。
月明樓就笑了,他聽懂了,「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終於相愛了?」
蘭溪咬著嘴唇,終於用力點頭,「尤其是我姐和陳璐。不能讓他們因為知道此事,而倒向龐家樹。」
「哦?」月明樓挑高長眉,「難道你還能眼睜睜看著我跟她們在一起?」
蘭溪想笑,卻還是繃起了唇角,「我早看習慣了。我親手替總裁了結了六任女友,總裁忘了?」
「你不生氣?」月明樓眸子裡忽地閃過異樣神彩——原來,她早已懂了他麼?
蘭溪面頰更紅,深深點頭,「總裁在這兩年裡一共有過六任女友,除了中間的幾個月間隔期之外,平均每個女友都不超過三個月。這在外人看來,只覺總裁荒唐,換女友如換衣服;實則,我倒是明白……」
因為每一次甩掉那些女人的缺德事兒都是她來干,於是每個女人那一刻的崩潰都是對著她,她們或者歇斯底里、或者頹喪失望地對她講述她們跟月明樓之間的那些交往,甜蜜的片段、或者是不甘心的心情……只是幾乎每個人都對她隱約說到,她們甚至還沒來得及跟月明樓上.*。
蘭溪又緊張地吸了口氣,抬眼望他的眼睛,「三個月其實是一個很奇妙的時限:如果總裁跟一個女友交往,前三個月還沒尚過*,這倒是正常的,可能反倒體現總裁對那女友的尊重;可是如果真的超過了三個月還沒有親熱,那怕人家就會以為總裁不、不行呢……所以總裁才會三個月就結束。」
她說著,臉色已是紅透;月明樓先是在笑,可是笑著笑著也是伸出雙手捂住了臉,只是從指頭縫兒里促狹地偷著瞅蘭溪,「哎,你怎麼這樣啊!連這都被你發現了,我還怎麼活啊!」
他搖頭笑,想著媒體上對他的那些評價,什麼「冰山總裁」、「花心大少」。祖母幾乎逢著他,就要用這些花邊新聞來敲打他;五叔也總是皺眉提醒他不許再荒唐。就連容盛這樣的密友,也真的被他三個月換一個女友的速度給折服。
卻沒想到,壓根兒就沒騙過她。
他覺得好沒面子,卻又覺得——好開心。
雖然披著月集團總裁這光鮮的外衣,其實他四面楚歌、孤立無援。如果他喜歡的女孩子,只是一朵溫室里的嬌花,看不懂他的心思,不能體諒他的難處,更沒有勇氣與他共同面對危機……那他還哪裡敢奢侈地去愛?
只有如她這樣的蒲公英,是一朵花,卻有著雜草一般的堅韌,才能站在他的身旁。
「喂,那私下在一起的時候,不許你再戴著那面具了。」他用小指勾著她的指頭,「我要你在我眼前,還做回本性的你。」
蘭溪笑了,眼睛凝著他的眼睛,四目之中璃光閃動,然後紅著面頰,輕輕點了點頭,「……嗯。」
他心底便綻放開一朵狂喜的花,他傾身過來將她揉進懷裡,「我不想放你走,怎麼辦?真想今晚就把你摟到我被窩裡去,從此後夜夜都抱著你一起睡……然後,日出而做,日暮而息。」
他前頭半句話還挺讓她感動的,後頭半句話卻讓她咬牙切齒起來,「還瞎說!」
「沒瞎說。」他眨著促狹的眼睛向天舉起三根手指來,「杜蘭溪,我的情竇整整開了七年,你可理解老樹開花的飢.渴?」
「噗……」蘭溪真拿他沒辦法,可是心中又何嘗沒有戚戚焉?她輕輕嘆了聲,眼睛溜了車外一下,見四下無人,這次小心傾身過來,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乖。我先下車去了,你稍後再來。」
蘭溪獨個兒走進客房區去,走遠了才聽見背後轟然響起他汽車的馬達聲。車輪捲起微塵,飄飄蕩蕩追上她的身影,繚繞不去。
就像他那麼無賴。
蘭溪不由又是低頭莞爾,便趕緊走進房間去。
她昨晚上是被他用睡袍纏著走的,剛剛下山的時候路過山腳下的小商店,他給她買了件祖國各個旅遊區都有賣的那種「到此一游」的文化衫和沙灘短褲。只可惜都是男款的,穿在身上肥肥大大,若是被人看見,還不奇怪死了。
蘭溪急急進了房間,卻回頭才想起來,昨晚上裙子是脫在月明樓的「龍潭虎穴」里,忘了拿回來了!而她從家裡出來太急,還忘了帶替換的衣裳,這可如何是好?
就這麼再偷偷進月明樓的房間去?光天化日,要是被人看見了可怎麼辦?
蘭溪正在犯愁,門上有人敲門,是個穿著紅花布斜襟夾襖的服務員,看見她就淳樸地笑,將手上一套同款的衣裳遞過來,「您是杜小姐吧?總裁吩咐說,您想穿我們的衣裳拍照,讓我們給您送來一套。這衣裳是庫房裡簇新的,還沒人上過身兒呢,杜小姐放心穿吧。雖說是粗布做的,不過布料很舒服,針腳也好,穿上拍照可俊俏呢。」
蘭溪心中就一暖,忍不住轉頭瞥向月明樓的房間。
他竟然這樣細心。
不久外頭的同事們就都回來了,個個手裡都提著籃子,裡頭滿是斬獲。陳璐走進來先看見了蘭溪身上的衣裳,笑了笑,「蘭溪姐,你怎麼穿這樣的衣裳?」
蘭溪臉紅了紅,「覺得好看,借來拍照。」
陳璐彎腰洗臉,將面頰浸入水盆里去,問,「蘭溪姐你昨晚去哪兒了,害我擔心了整個晚上。還以為你去了月總那裡,可是月總分明一直坐在月下吹笛子,吹了很久。」
蘭溪心裡忽悠一下,不緊張是騙人的。
雖然陳璐自從進入月集團以來,在她面前都是清澈明亮的小妹妹形象,但是蘭溪也明白,陳璐畢竟是官員家庭出身,便是耳濡目染也都學會了揣測人的心意。
蘭溪深吸了口氣,剛想解釋。門上忽然一響,傳來月明樓的聲音,「陳璐?」
「哎!」陳璐立時跳起,轉身已經換做滿臉的笑意,顧不得還掛著一臉的水珠,就跑到門口去開門。打開門迎著陽光面對月明樓,嬌俏而笑,「月大哥!」
月明樓仿佛不經意地挑眉抬眼向房間內瞥了一眼,這才說,「瑞典橡樹集團布洛林先生的家庭資料給我一下。」
「昂?」陳璐就傻了,「什麼瑞典,什麼橡樹,什麼布洛林?」
月明樓就不願意了,抬起眼睛來冷冷望向房間內的蘭溪來,「杜助理,你昨晚跟布洛林先生的助理開了七個小時的視頻會議,難道現在還沒將布洛林先生的資料交給陳璐備檔麼?」
「啊,我……」蘭溪這個委屈,卻也趕緊調整過來,走過來小媳婦兒似的絞緊雙手向月明樓低頭,「總裁對不起,昨晚上一直沒得睡,早晨回來就睡了一會兒,所以沒來得及將資料整理了交給陳璐。今天晚上我回家加班,周一早晨上班就第一時間交給陳璐。」
「嗯。」他輕哼,「那還差不多。」
便轉身,兩手插在褲袋裡,邁著方步走開了。走遠了,甚至還能聽見他輕鬆吹起的口哨聲。
陳璐這才迴轉身來,紅著臉握住蘭溪的手,「蘭溪姐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昨晚上是加班去了。看我,是不是太八卦了,還以為捉住蘭溪姐跟月總約會了呢……」
蘭溪微笑,心底只能念著那傢伙的背影輕輕一盪。
中國與瑞典有時差,正好可以利用這個藉口來彌補昨晚她沒回房間的事情。又是份內的公事,陳璐再有懷疑卻也不好意思再追問出口。
他就連這個細節都想到了,倒是讓她意外。
原來他竟然對她,這樣心細如髮。
忍不住微笑起來,想著他裝出的那一副嚴肅的神情,還繃起臉來煞有介事地訓她……tvb演藝訓練班出來的吧?
「陳璐沒事的。其實這次開會原本應該讓你去的,可是你畢竟入職時間短,這些事情又瑣碎,而且昨晚上還需要熬夜,所以總裁還是叫我去了。這些東西我儘快整理出來列印給你。」
兩天的行程已經差不多,中午公司員工在山莊最後午餐一下,下午就要乘車返回市區。
蘭溪餓壞了,吃了許多,邊吃邊贊山莊的蔬菜瓜果新鮮好吃,說市區里絕對吃不到這個味道。大家就也都跟著點頭,這才沒笑話蘭溪的吃相,便沒去細想蘭溪怎麼會被餓成這個樣子。
蘭溪只是在偶然轉頭的時候,才會撞見月明樓促狹的目光。
他也吃了不少,不過好在他是男人,食量原本就大些。
被他那麼促狹地盯了幾眼,蘭溪就吃打嗝了,喝了幾大杯水也不頂用,便趕緊溜到外頭去,站在太陽地兒下使勁想把飽嗝給打完。
她正使勁兒呢,冷不丁回頭看見月慕白正走過來。頎長的男子,即便只是穿著一件休閒的格子襯衫,都帥到爆。蘭溪看月慕白直接朝她走過來,便忽然就不打嗝了。
閃避已是來不及,蘭溪只能尷尬笑笑,「月,月總。」
月慕白站在陽光下闔了闔眼帘,「已經這樣生疏了?」
蘭溪更有些侷促。不知怎地,腦海里似乎總晃動著破碎的記憶,就像水面上被拍碎了的月光倒影,粼粼的,宛如碎銀——在那些記憶碎片裡,是她跟月慕白在水中相對,而月慕白眼睛裡的火焰,灼燒在她身上。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於是連「月老師」都叫不出來。
蘭溪尷尬地將掌心的汗在褲子上蹭了蹭,「我想,我還是叫月總比較好。我記得以前就業指導老師說過,職場不同於學校,最忌諱在人事關係上亂叫稱呼。在公司里,只有級別和職務,不該隨便稱呼××姐,××哥的。『月老師』這個稱呼也是學生時代的,都是過去的時光,本不該再帶進職場裡來。從前,是我錯了。」
月慕白再度閉上眼睛,仰天深深吸氣,「蘭溪,你的話我聽懂了,你是想說逝去的時光就註定已經過去。你用一句『錯了』來界定你從前對我的感情,是麼?」
蘭溪垂下頭去,深深給月明樓鞠了一躬,「月總,我知道我說什麼也不能彌補過去的錯。」
月慕白再深深吸氣,「蘭溪,你的意思是——你決定跟小樓在一起了,是麼?」
蘭溪抬起頭,陽光照亮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裡頭的光芒比陽光還要熾烈,正是月慕白所熟悉的,一如當年那個初秋的午後,她猝然跑到他面前來時的模樣……月慕白心臟急跳,卻只看見她朝他,堅決地點頭。
六年前,她的眼睛裡閃著這樣這樣熾烈堅定的光芒來到他面前;可是六年後,她又閃著這樣的光芒在他面前,揮刀斬斷了他們之間全部的念想。
月慕白就笑起來,笑得都停不下來。
他是一直希望她恢復她的勇敢和光芒,卻沒想到她恢復了之後,卻是向他關起了所有的門。
下午回程的大巴上,歡脫了兩天的員工們都累得睡著了。整個總裁辦的大巴上只有司機和丁雨醒著。丁雨是總裁辦的主任,總要在這個時候負起責任來。
丁雨環顧了一圈,看一切無恙。目光不經意滑過月慕白,才看見——月總一直坐在蘭溪左後方的座位上,目光定定凝望著她的背影。
那麼顛簸的鄉道,那麼長的旅程,月總的目光都沒曾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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