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終於還清,欠你的甜(1/2)
開始做好的娃娃,充棉還不到位,有的地方有空著凹陷下去,有的地方則太多了,脹得縫合不上。可是蘭溪還是好快樂,小心伸手進去將那些棉花整理好,再學著大姐的樣子,仔細地用手針將注棉口給縫合起來。針腳要隱藏在裡面,這對於一向男孩子氣的蘭溪來說,真是魯智深繡花了。
雖然已經費盡小心,但是蘭溪終究不善於此道,縫合的效果不是很好。不是針腳大了、歪斜了,要不就是最後系線的疙瘩沒辦法藏到裡頭去……總之,小*很漂亮,卻像是被她這個蹩腳的外科醫生給留下了一條大瘡疤似的。
蘭溪就越來越不好意思了,捧著帶著「瘡疤」的*,瞅著店主大姐,都有點快要哭了,「大姐真對不起,我想我可能是闖禍了。這樣的娃娃,肯定賣不出去了……」
大姐接過娃娃來看了看,也只能嘆氣了。這樣的娃娃,絕對是殘次品了。
蘭溪看大姐那神色,就越發難過,深深垂下頭去。
正好門上銅鈴一響,有一對母女走進來看娃娃。蘭溪看大姐忙著,便趕緊起身去招呼,心下暗暗給自己打氣:杜蘭溪,你給大姐做壞了這麼多個娃娃,那你就要打起精神來幫大姐多賣掉幾個娃娃哦!
小孩子一進了娃娃店,那簡直就是兩隻眼睛完全不夠用了,看了這個娃娃好看,馬上又覺得另一個娃娃更可愛,胖胖的小手指頭便指著貨架上一個一個的娃娃,讓蘭溪一個一個都給她夠下來。
小孩子的媽媽有點不好意思了,忙彎腰攔阻女兒,「丫丫乖哦,我們這次只可以買一個娃娃。不要那麼辛苦姐姐咯,是很不好意思的。」(嘆息,為啥某人的名字就這麼速配呢,哈哈,真的不怪偶~~)
蘭溪就笑,「沒事的,丫丫喜歡什麼,姐姐都拿給你哦。雖然這次只可以買一個,可是我們可以一次看到所有你喜愛的娃娃哦!」
丫丫的眼睛立時便亮了,跳著朝蘭溪叫著,「姐姐我要那個,那個,還有那個!」
小孩子在這麼一大堆的娃娃中間,就有些舉棋不定起來,要蘭溪幫她選。蘭溪想了想,便給每個娃娃都編了一小段故事,取了一個名字,講給丫丫聽。小孩子不明白你說什麼面料,什麼做工,她只能聽得懂生動的故事,以及一個順耳的名字。
最後丫丫選了一個彎著一隻耳朵的小兔子。因為蘭溪講給她的故事是:這是小兔子彎彎,生來有一隻耳朵這樣彎著,於是她的兔子哥哥姐姐們就都不喜歡帶著她玩兒……丫丫登時便大眼睛亮晶晶地抱緊了彎彎,說,「彎彎不哭,丫丫帶你回家玩,丫丫最愛彎彎了!」
蘭溪看見,那媽媽去付款的時候,仿佛眼睛裡都含著淚。
小孩子與生俱來的同情心,是多麼珍貴。不管在未來長大的過程里,我們要漸漸披上多麼厚重的殼,將那同情心一點一點地給封鎖起來,至少現在,要讓它盡情地閃放光芒。因為這原本是人性深處,最寶貴的柔軟。
蘭溪送母女倆出門,丫丫小,只顧著抱著娃娃開心;那媽媽卻忽然迴轉身來,輕輕握了握蘭溪的手,「導購小姐,謝謝你。其實你知道麼,我小的時候,也曾經有一隻小兔子彎彎住在我的心裡……謝謝你,讓彎彎找到了自己的家。」
蘭溪心也一跳,吸著氣,向那位媽媽露出溫暖的微笑。
那母親笑著揮手,「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彎彎。」
蘭溪目送母女倆的背影走遠,回頭去,正看見店主大姐淚光盈盈地望著她。
蘭溪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吸了口氣,走過去鞠躬,「大姐,這些做壞了的娃娃,您看看一共值多少錢?我,我看我全買下來吧。」
大姐想了想,「不如這樣,你當我也是顧客,你來向我推介這些並不完美的娃娃。你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蘭溪沒想到大姐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卻也倏然明白,大姐一定是剛剛也被彎彎的故事感動——或許在每個女子小時候,心裡都曾經住著一個彎彎吧?就像她將自己叫做蒲公英一樣。覺得自己不夠完美,面對別人的眼光的時候會有小小的不自信,就算疼了難過了,也不敢奢望別人的關愛。
蘭溪就笑了,想了想,從做壞了的娃娃堆里挑出一個小泰迪狗來。那泰迪狗有著蓬鬆的捲髮,與我見猶憐的小黑眼睛,做得栩栩如生。那蓬鬆的捲髮,讓蘭溪找到了自己。
她將小泰迪狗擱在臉邊,仿佛自己的一個分身,她跟泰迪狗一起凝眸大姐,緩緩傾訴,「我出生的時候,是一隻最小最弱也最丑的小泰迪。主人不待見,就連媽媽也顧不上,我沒有力氣擠上去跟哥哥姐姐們搶奶吃,也不懂得如何來討主人的歡心……我被放在*物店的籠子裡,隔著大玻璃窗與哥哥姐姐們一起望向窗外,就連路過的人們,都只欣喜地指著哥哥姐姐們,卻很少會有人看向我。」
「直到有一天,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姑娘,被她爸爸推著輪椅走到窗前來。她因為坐著,便看不見上面的哥哥姐姐,而看見了蜷縮在最底層角落裡的我……她停下來,將臉湊到窗前來。我看見了她的眼睛裡,仿佛因為我而亮起了一絲光芒。我覺得,那絲光芒不僅點亮了她的眼睛,也照亮了我的生命。」
「後來是她買了我,她到哪裡都帶著我,看著我在風裡奔跑,她就開心地大笑。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我是有能力給主人帶來歡樂的。我明白,她是在看著我,代替她奔跑……」
「我第一次明白,原來歡樂是會傳染。於是我在自己的背後開了一個大口子,每天晚上自己將自卑和不快樂從那大口子裡掏出來,扔掉;然後第二天早晨,我就又變成了快樂的小泰迪。我在風裡跑,回眸看著她大聲地笑。」
蘭溪深深吸了口氣,將面頰又貼了貼那小泰迪狗,「我知道我不完美,我知道我背後背著醜陋的瘡疤,可是這從來不妨礙我對著主人開心地笑……主人,帶我回家,陪你歡笑,好麼?」
蘭溪一口氣講完整個故事。其實這故事就是早就在她心底的,不是現場臆造出來,而是仿佛它早就潛伏在那裡,只等著有一天,她能夠用這樣誠意的態度,將它來帶到陽光下。
曾經那些躲閃在黑暗裡不敢見人的自卑,終究也能在陽光下這樣坦然地說出來。
蘭溪講完了故事,自己的眼淚還在努力忍耐,店主大姐的眼淚卻已經悄然流下。大姐用力點頭,「你成功地說服我了。這些娃娃非但沒有因為那條『瘡疤』而成為殘次品,可能那反倒能成為它們最驕傲、最具有賣點的標識。而且,我相信因為這些『瘡疤娃娃』的存在,會讓我的店裡不僅僅吸引小朋友,更會吸引到成年顧客的到來。」
大姐又深吸了口氣,「……其實,我們每個人,每個已經長大了的人,身上都背著一道瘡疤吧。也許因為這個並不完美的成人世界傷心過,也許在殘酷的生存競爭里被撞得頭破血流過,不過沒關係,就算背著那麼一條瘡疤,可是我們還是我們自己。」
蘭溪深深、深深地點頭。
不知為什麼,這一刻忽然就對自己的曾經,那些掙扎著不想承認的自卑,那些努力要用堅強來掩蓋起來的渴望……對那些自相矛盾,釋然了。
原來不光是她,原來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都有這樣一條「瘡疤」。
蘭溪這次從心底里笑起來,「大姐,那我就把我這條創意送給你,以後大姐可以刻意創作一下這樣的『瘡疤娃娃』啊。可是現在的這些娃娃,我還是要堅持買走——因為它們的瘡疤,神奇地治癒了我。」
大姐就笑起來,「其實,它們原本就都是屬於你的。已經有人提前替你付了這些錢,所以無論你做成了什麼樣子,它們都是你的禮物。」
「啊???」
蘭溪大驚,只覺頭皮都麻了起來,瞬間宛如醍醐灌頂——她怎麼會莫名其妙被店主大姐給拉進來「打工」,那大姐怎麼會那麼放心地將幾十個娃娃統統放手交給她來做……
——為什麼,總裁會給她這個地址,讓她到了這兒卻不見他的影蹤……
蘭溪就抱住小泰迪狗,一下子擋住了自己的眼睛。那裡頭滾燙滾燙地,就像是被擠進了熱熱的檸檬水一樣,讓她有些控制不住。
店子裡忽然乒桌球乓的一陣,仿佛狼狽,蘭溪便下意識將小泰迪狗從眼睛前拿開——卻看見店子角落裡原本站立著的巨大熊熊跌倒在地,然後從裡頭笨拙地爬出個人來……
「啊!」蘭溪驚得大叫!
怪不得之前笨手笨腳做針線的時候,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她。她下意識回頭去瞄,也只是看見站在角落裡的巨大的熊熊。而店主大姐又像是沒事兒人一樣,完全沒有任何的異樣——蘭溪就以為自己是過敏了。
哪裡想到,原來自己之前那笨樣兒真的都被他給看見了!
呀呀呀,不活了!
真是白瞎了某人的頎長身材、利落手腳,結果從熊熊里爬出來,卻著實笨得像個熊一樣。好不容易爬起身來,站在蘭溪面前,那傢伙自己都已經紅了臉。
此時若是告訴店主大姐,眼前這個頭髮上還站著兩團棉花的,就是鼎鼎有名的月集團的年輕總裁……相信大姐一定會笑掉了大牙,然後絕對搖頭表示不相信。
蘭溪原本是差點掉眼淚來的,可是這一瞬卻只能破功笑出來。
服了他了,行不行?
——也,愛死他了,行不行?
他也尷尬,看見她偷偷樂著的笑臉,便沖她呲了呲牙,「還笑,掐你哦!」
大姐看這兩位這小模樣兒,都樂得合不攏嘴了,卻從錢包里數出了一疊錢遞給月明樓,「先生,這錢請你收回去,我不能收了。」
這錢原來是月明樓提前付給了店主大姐的,並拜託大姐幫他來演戲,將蘭溪帶進店裡來,讓蘭溪盡情地玩兒。
「大姐,這是怎麼?」月明樓當然不能將錢收回去。
大姐搖頭,「剛開始,我以為不過是年輕情侶之間的小把戲,我也樂得做這筆大生意。可是現在我已經不將這當做生意了。」大姐說著輕輕攬了攬蘭溪的肩頭,「這位妹妹,把我都給說哭了。更何況,她剛剛送給了我一個『瘡疤娃娃』那麼好的點子。我非但不該收錢,其實反倒應該向她付費才是。」
那大姐也帶了點調皮地朝月明樓眨了眨眼睛,「……所以呢,現在這些娃娃不是先生你送給這位妹妹的禮物,而變成了我送給妹妹的禮物。喲也!」
月明樓和蘭溪兩人都笑了,蘭溪回身也擁抱了那大姐一下,「大姐這錢您還是得收著。如果真要說起來,還要感謝您的店子給了我這樣快樂的機會。」
「啊,好了好了……」大姐笑得嘆了口氣,「再這樣推來推去,算來算去,估計今晚上咱們弄不完了。行,我看這位先生也不是缺這點小錢的,那這錢我就收著。不過妹妹你要收我一件禮物……」
大姐說著從她櫃檯後頭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大娃娃來,小心鄭重地擱進蘭溪懷裡,「這個,你收著。」
蘭溪就有些慌亂了,因為看見那娃娃脖子上鄭重其事掛著的木牌,上頭手工雕刻著「非賣品」的字樣。
大姐就笑了,「這是我親手做的,是我開這個店的時候做的。那時候我就想,也許這個店未必能賺錢,但是我還要做下去。這個娃娃是我自己按著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娃娃的樣子來重新做的,它代表著我最初的夢想,後來無論我遇見什麼困難,只要抬頭看看它,就會想起夢想最初的溫度——然後剮就什麼困難都能熬過去了。這個娃娃不值什麼錢,但是卻是我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禮物。妹妹,你可千萬別嫌棄。」
蘭溪流淚抱住大姐,「大姐,這樣珍貴的東西,我絕對不能收。如果沒有了它,大姐將來再遇見什麼不開心的事,又要用什麼來鼓勵自己熬過去?」
大姐笑了,輕輕拍了拍蘭溪,「傻瓜,我當然有新的辦法了。我會想著今天的事,想著你講給我的故事,想著你們兩個。嗯,我覺得,這個世界上無論還有什麼困難,每個人的心上無論還有什麼難以痊癒的傷疤,只要還有愛這個字兒,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誒,要不是親眼看見今天這一幕,我還真的不知道你這樣會講故事啊。那個小女孩兒丫丫,還有店主大姐,都被你迷住了啊。」
站在街邊,s城的燈火早已遠遠近近明成星光之海。月明樓歪著頭,眯著眼睛望著蘭溪。
也以為這輩子認識她已經好久好久了,也以為該了解她已經好多好多了,可是看見今天這樣的她,還是讓他覺得新鮮。原來那麼個假小子似的蒲公英,原來還是哄孩子的好手麼?
蘭溪吐了吐舌,站在人行道的馬路牙子上,仰起頭來看天空。偌大的天空卻被cbd的高樓大廈給分割成若干不規則形狀的小塊塊,每一塊上的星子,便仿佛自己形成一個星座。不同於天文學家們的那些劃分和命名,而就是這麼意外地聚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新的星座,有了新的形狀和名字。
蘭溪不自禁去看他的耳朵……那裡也曾經有一個人造的星座。七顆星,一同墜在他的耳廓上。原本就俊美無儔的少年,越發因為那七顆耳釘而顯得璀璨灼人。
「因為我小時候,就也經常這樣給自己講故事啊。」蘭溪快速地笑了下,「那時候小,也沒有人說話,就自己抱著唯一的那個小熊,跟它說話。幫它編屬於它的故事,講給它聽,看似它是我的聽眾,實則我自己才是自己的聽眾……」
天上的星星細碎地明,那些星光仿佛一下子從天上傾墜下來,落進了她的眼底。月明樓就覺心底乾乾地疼,情不自禁握緊了她的手,「所以你才對尹若那麼掏心掏肺地好。」
蘭溪笑起來,迎著夜風用力地呼吸,「所以我才會珍惜自己的姐妹。因為有了尹若和蜘蛛之後,我終於有了可以說話的人,再不用自己跟娃娃說話,再不用無論快樂還是悲傷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傻瓜。」月明樓用力地將她的小手攥緊,再攥緊,「杜蘭溪我警告你,從現在開始,絕對不許你再這麼苦著自己。你有什麼話都對我說,聽見了沒有!」
蘭溪笑了,卻還是對他做了個鬼臉,「這是總裁的命令麼?」
月明樓就惱怒地朝她壓下面頰來,「你說呢?」
蘭溪就笑起來,輕輕伸手擋住他的面頰,調皮側首,「這麼多的娃娃,我們該怎麼拿回去啊?或者我當街派送吧,遇見路過的小朋友,或者是情侶,我就送他們一個。好不好?」
「不好!」他就沖她呲牙,「這都是我送給你的!」
蘭溪笑著點頭,「我當然知道。可是這麼多,該怎麼辦?」再抬頭去望他的眼睛,「一下子送這麼多,只是巧合麼?」
月明樓終於滿意地翻了個白眼兒,「你就沒數數,一共是幾個?」
蘭溪就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數字——雖然剛開始只是堆了一地,看著似乎只是隨便弄了這麼一堆,可是仔細留了心,便能明白那個數字是特定的。
24個。
她今年24歲。
他在用這樣近乎孩子氣的方式,補給她每年一個娃娃——或者說,他補給她的不是娃娃,而是整個長大的過程……
蘭溪知道自己不應該流淚。可是這一刻,她只能站在街邊,攥緊了他的手指,淚流滿面。
看見她流淚,月明樓就知道,她明白他的心意了。他就嘆息著輕輕笑了起來,不阻攔她哭,只是靜靜地再攥緊了她的手。就這樣陪著她,站在這陌生城市的街頭,站在這漫天的星光和靜靜的風裡,盡情地流淚。
她壓抑得太久了,她實在是應該這樣盡情地流一場眼淚,將心底所有鬱積起來的委屈、悲傷和孤單,都哭出來。
「所以啊,我才不准你把它們都給送出去。多是多了點,卻要一隻不落地都帶回去。」月明樓打電話叫快遞,然後轉頭再望她,伸手捏她的鼻尖,「小笨蛋,忘了這個年代還有發達的物流業的?快遞、貨運、郵政、航空……什麼不能幫你把這24個娃娃都運回去啊?」
「還敢說給送人?哼!我的一片心意呢!」
蘭溪流著眼淚卻笑出來,主動走進他懷抱里去,伸出手臂環抱住了他的腰。
她哪裡捨得真的將那些娃娃都送了給人?她那樣說,其實是想告訴他,她真的想將她的快樂昭告全天下,讓每一個從她面前走過的人都能分享。
七年了。能公開地將這份感情告訴給人的感覺,可真好。
月明樓看著快遞工作人員將娃娃一個一個小心地用塑膠袋包裹好了,裝進一個巨大的紙箱裡去,然後再封好膠帶……他這才開心地笑了。付完了錢,放快遞人員開著車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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