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不行(2/2)
老太太和杜蘅都開了銀箱,見人都有賞,還是雙份,闔府歡喜。
巳時初,一些見機早的鄰舍,以及杜謙太醫院的同僚,開始陸續登門,輪翻拜訪。
忽聽得外面一陣噼里啪啦鞭炮響,下人氣喘咻咻地跑來:「老太太,恭親王府送賀禮來了~」
「恭喜舞陽縣主,恭喜老太太。」管事道了賀,把東西送上來。
送給老太太的是一整套金雲龍獻壽的鬥彩瓷器,一尊觀音玉佛像,一斤極品血燕,一斤烏龍凍頂。
尤其那尊觀音玉佛,雕功十分細膩,線條極流暢,觀音的衣袂飄飄,手裡拿著楊柳枝,端坐在蓮花台上,神態很是安詳。
一看就是宮中的*之物,極之珍貴,老太太很是喜歡。
給杜蘅的只有一件,是一隻長方形的盒子。
拆開面上包著的紅綢,裡面只蓮花纏枝沉香木盒,打開,只覺金光燦然,瞬間耀花了眾人的眼睛。
定睛一瞧,紅絲絨襯底上,臥著的是一整套黃澄澄,金燦燦的金針!
盒內蓋上嵌著一塊薄薄的玉牌,上刻「法炙神針」四個龍飛鳳舞的草字。
有人辯出,那是恭親王親筆。
這四個字,無疑是對杜蘅精湛醫術的最高讚譽!比任何東西都珍貴,更有意義!
大家紛紛發表意見,稱這份禮物,別出心裁,又最是貼切妥當,杜二小姐當之無愧云云……
正亂轟轟鬧成一團時,外面又有人奔進來嚷:「燕王府賀禮到~」
把燕王府的人請進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又道:「平昌侯府賀禮到~」
一會功夫,忠勇伯,陳國公府的賀禮也都到了……
杜謙忙得象個陀螺,心裡卻樂開了花,走路象生了風。
杜蘅也忙啊,以前家裡來客,不關她什麼事。今天不同,賀她升縣主,她不能置身事外啊,得出面接待不是?
可她也奇怪。
府里的人來賀吧,她就到竹院裡支應;若是有夫人,命婦來訪,便命人把人引到瑞草堂,她再帶著人過去。
這一天的時間,就見她馬不停蹄,一會回竹院,一會又到了瑞草堂,跟走馬燈似地來回穿梭個不停,也不嫌累得慌。
周姨娘本也不是個蠢人,看了一天,終於琢磨點門道出來了。
二姑娘,她這是做給她看的!
變著法在告訴她,竹院寒磣,不體面,想換個舒適的,寬敞的院子。
再一想,整個杜府里,除了顧氏的煙霞院,老太太的瑞草堂,最寬敞的不就只有楊柳院了麼?
周姨娘驚得倒吸一口冷氣:二姑娘,這是要跟柳氏明刀明槍地對著幹了?
二姑娘是嫡女,如今升了縣主,夫君是小侯爺,又得了皇上皇后的賞識,往後的地位只會水漲船高,日子肯定是越過越紅火。
跟她把關係處好了,不光是苓姐的婚事不用愁,好處更是數之不盡。
柳氏?到底只是個姨娘,而且她在府里一手遮天,萬一被老爺扶了正,自己的日子只會越過越艱難。
鬥倒了她,自個就穩穩地掌了中饋,而不用時刻擔心被柳氏奪回。
讓二姑娘跟柳氏開戰,自個在一旁煽個小風,點個小火,就能從中獲利,何樂而不為?
想明白了這一層,周姨娘也就拿定了主意。
但她還想讓杜蘅親口說出來,將來也好有個退身的餘地。
瞅准了空子跑了趟竹院,可不管怎麼旁敲側擊,拐彎抹角,杜蘅始終揣著明白裝糊塗,什麼話也不說,什麼態也不表,真真恨得人牙痒痒!
她心裡便明白了,二姑娘精著呢!不止不肯給她當槍使,還要逼著她跟柳氏撕破臉,不許她做牆頭草。
柳氏在杜家經營了近二十年,家裡的財權捏在她手裡,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絕大部份要看她的臉色。
真要是撕破臉了,二姑娘有侯府撐腰可以置身事外,自己可就再也沒了退路。
周氏猶豫不決的當口,張媽進了府。
她一進竹院,也不讓通報直接進了杜蘅的屋,一進門就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開了:「小姐,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哇!」
紫蘇皺著眉,冷冷地道:「張媽,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按說規矩不用我來教。大喜的日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
張媽猛地一扭頭:「小浪蹄子!老娘伺候小姐的時候,還沒你呢!我跟小姐說話,輪得到你來插嘴?」
只見她一張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眉骨裂了道口子,左眼烏漆抹黑腫得只剩一條縫了。
紫蘇唬了一跳:「張媽,你這是怎麼啦?」
這一問,不得了,張媽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哎呀,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有什麼事,好好跟小姐說,在這尋死覓活的也頂不了事是不?這幾日府里人來客往的,萬一給人瞧見了,傳到老爺耳中,一怒之下把你攆出去,或是打個幾板子,您十幾年的體面可就全沒了……」
紫蘇幾個好說歹說,連嚇帶哄地這才把她勸住,把事情說了個清楚。
原來她男人自摔了那一跤,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也就算了,他因為得臥*靜養,一整天都在家,吃喝拉撒都在*上,還不許喝酒,脾氣大得不得了。
每天在家摔盆打碗,動不動呼來喝去就算了,一個不如意,就要打人。這不,張媽眉上那道傷,就是他用茶杯給砸的。
張媽這些年養尊處優慣了,哪裡受過這種苦?
幾天的功夫,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他生病了,脾氣大些也難免,你多忍忍也就是了。」杜蘅柔聲細氣地勸。
張媽心裡苦啊,他男人根本不是摔的,是夜裡走半道上讓人從後面用麻布袋套了頭,狠狠地揍了一場,臨了還扔下話,說叫他管著自家的婆娘,少在外面多管閒事!
換句話說,他是因為張媽才斷了肋骨折了腿,這股無名火咽不下去,當然要往張媽身上撒!
一天照三餐賞她耳光,甩臉子,暴粗口,還動不動就把藥碗摔了!
也不想想,那藥是花了多少銀子買的!
張媽有苦說不出,望著杜蘅直流淚:「小姐,我受不了,你得給我做主哇。」
杜蘅蹙了眉:「常言道,清官難斷家務事。兩口子的事,我怎麼好插手?再說了,你男人也不是我們杜家的人,我也管不著他啊!」
「我不是讓小姐管他,」張媽道:「是想讓小姐幫幫我,我都快愁死了!」
「你想我怎麼幫?」
張媽看她一眼,吞吞吐吐地道:「我男人突然倒下,肉鋪的生意也沒法做了。沒有進帳,每天還要買藥材,補品,銀子流水似地花出去,實在是周轉不過來。小姐,能不能,借我點銀子應急?」
紫蘇一臉詫異:「這才幾天,就周轉不開啦?」
張媽老臉一紅:「你知不知道跌打藥有多貴?尤其是斷續膏,簡直要老命!」
杜蘅扼腕:「若是你昨天來,怎麼也要送你百八十兩。可你也看到了,我的私己錢全拿出來打了賞都不夠,還跟老太太借了一百兩。這可,真是不巧了。」
張媽眼睛就不住往內室里瞄。
紫蘇俏臉一沉,冷冷地道:「皇上御賜的東西,可不敢動,那是大不敬!」
張媽訕訕地道:「是是是,不止不能動還得貢著,這個理,我懂。」
「對不起,幫不了你。」杜蘅一臉歉然。
「小姐能不能跟鶴年堂的掌柜說說,讓我先把藥拿了,銀子先佘著?」
紫蘇冷笑:說得好聽,佘著?以後還不是想賴到小姐頭上?
「我先去問問,看有沒有佘藥的先例?若是有,就向柳姨娘討個人情,讓你也佘幾副。若沒有,我也無能為力。」
張媽火氣噌地上來:「小姐不答應就算了,何必糊弄我?」
杜蘅笑容一斂,淡淡道:「我是不能答應。」
張媽一愣。
杜蘅不急不緩地道:「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誰沒有幾分臉面,誰沒伺候過主子,誰又沒有幾分功勞?若是今天你來佘,明天他來佘,鶴年堂也不必打開門做生意,直接改成善堂得了!」
張媽張大了嘴,直接呆掉了。
老實木訥,寡言少語的二小姐,啥時變得這麼能說會道了?
「不過,」杜蘅話鋒一轉:「我升了縣主,按例屋裡得添人。我反正一個人,也用不著這麼多人伺候。你若是不嫌棄,撥兩個人給你使喚,幫著伺候你男人,這倒是可以的。」
「小姐真會開玩笑,我眼下的處境,哪還養得起閒人。」張媽苦笑。
「既是我撥給你的,吃穿用度月例自然由我負擔。」杜蘅的態度不耐煩中多了些傲慢:「我只能幫這麼多,要不要隨你。」
「要,我要。」張媽忙道。
有人幫她洗衣做飯,伺候癱在*上的男人,還不用花一文錢,不要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