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根拔除(2/2)
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清澈的池塘。塘中假山堆砌,蓮葉田田,荷香陣陣。池邊栽著十幾株垂柳,碧綠的枝條如千萬條絲絛垂垂而下,隨風飄舞。
他不禁脫口吟道:「散影玉階柳,含翠隱鳴蟬。微形藏葉里,亂響出風前。」
「是是是,」杜謙如釋重負,連聲道:「蟬聲亂響,的確擾人,呵呵~」
「既如此,」南宮宸忽地莫測高深地笑了笑,揚起下巴:「何不將這些柳樹,悉數?」
「呃?」杜謙愣了。
「怎麼,杜大人捨不得?」南宮宸挑眉。
他雖然含著笑,但眼中卻無一絲笑意,讓人禁不住打個哆嗦。
「不,不~」杜謙忙垂眸:「王爺言之有理,下官這就去辦。」
夏風皺眉,正在猜測他的用意,卻在不經意間,捕捉到杜蘅眼底滑過的一絲凌厲的寒芒。
於是,他猛地明白過來。
杜蘅這是借楊柳隱喻柳氏,暗示要下決心將柳氏一族從杜家驅逐乾淨!
這麼隱晦的心事,南宮宸不僅在一瞬間領悟了,還順手推舟,助了她一臂之力!
他根本不了解杜蘅,他沒興趣也沒時間去打探杜家的恩恩怨怨,卻能在最短的時間裡,看穿她的心事……
兩人間之間體現出的默契,遠在他這個准未婚夫之上,讓他情何以堪?
他卻不知杜蘅跟南宮宸做了七年的夫妻,對他的性子早已瞭若指掌!
南宮宸哈哈大笑,起身揚長而去:「縣主既然無恙,本王也該告辭了。」
「小侯爺,」杜蘅見夏風在椅子上發呆,似乎想賴著不走,心中便有些不耐:「我有些乏了,失陪。」
「哦,」夏風回過神,強笑道:「你休息,我也該回去了。」
怏怏地出了二門,上了等候在此的馬車。
「回府。」他心神不定,也沒注意車夫和小廝都是一臉憤懣,欲言又止的模樣。
常安見主子情緒不佳,也不敢觸霉頭,只好拼命忍著,但這口氣又實在忍不下,憋得一張臉都扭曲了。
夏風偶然掃到,皺眉:「幹嘛,急著上茅房?」
「少爺!」常安早就在等他這句話:「你知不知道,杜家現在住的房子,是二小姐的?」
夏風一愣,斥道:「沒根據的話,別亂傳!」
顧夏兩家是通家之好,杜府有幾斤幾兩,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但是,他不願意別人因此而看輕了杜謙,那畢竟是杜蘅的父親,是他未來的岳丈。
「這是杜家的人自個傳出來的,不關我的事!」常安鼓起腮幫子,氣呼呼地道:「你不知道,這事在杜府早已不是秘密,下人明面上不敢說,背地裡都在偷偷議論呢!我看啊,就瞞著二小姐一個呢!」
「這話,你從哪聽來的?」夏風板起了臉。
「就剛才,在馬房裡聽到的。少爺如果不信,可以問陳伯!」常安氣憤填膺:「那兩個馬夫大概沒瞧見我倆,自顧自當成笑話在講。還說,杜家在京里的這些房子,田產,鋪子,其實全是二小姐的嫁妝,卻被柳氏霸占了,成了公中之物!」
二小姐若嫁的是別人,他當然也可以當成笑話來講。
可二小姐嫁的是少爺爺,她的嫁妝就是要帶進夏家的,是屬於小小侯爺的!
再說了,杜家的那些房產田地,鋪子,哪是小數目?
就算夏家財雄勢厚,放著偌大一筆財產,誰又能做到毫不動容?
再說了,就算不在乎銀子,還有侯府的面子在這呢!
這事要傳出去,還以為堂堂平昌侯府,護不住未來的侯爺夫人,讓娘家霸去了家產!
真真豈有此理!
夏風面上波瀾不興,心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想起杜蘅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想著她削瘦不盈一握的腰肢,想著那日柳氏母女的咄咄逼人,想起杜家母子的各種裝聾作啞……
杜蘅當日在松柏院的反擊,今天在佛堂吐血暈倒,以及借南宮宸的手,拔除柳樹……等種種行為,似乎又找到了另一種荃釋!
「……真想不到,杜大人看著斯文有理,又是個大夫,濟世救人,本該心懷坦蕩,不料人品竟如此卑劣,簡直不要臉到極點,呸!」常安越想越憤怒,滔滔不絕地把杜謙狠狠罵了一頓。
「不許胡說!」夏風回過神,冷聲訓斥:「下人們窮得無聊,閒磕牙的話,豈可當真?」
「無風不起浪,」常安憤憤不平:「若沒有一點根據,誰又敢攀污東家?」
「總之,」夏風曲指,敲了他一個暴栗,冷冷道:「回去之後,給我把嘴閉緊點,若有一點風聲傳出去,唯你是問!」
「光我閉嘴有什麼用?」常安哇哇叫:「整個杜府,幾百張嘴在那裡傳,滿城風雨是遲早的事!」
「那也不許跟著起鬨!」夏風肅了容:「這事,我自有主意。」
要想成功堵住杜謙的嘴,就得抓住證據,讓他無話可說。
無憑無據的,怎麼上門理論?
常安很不服氣,噘著個嘴小聲咕噥:「你能有什麼主意?還不是叫我們閉嘴,裝不知道?要我說,這事就該交給夫人,讓夫人出面旁敲側擊地給杜府施加壓力。杜老爺還想在朝堂里混下去,就不得不有所顧忌!」
「反了你了!」夏風惱了,做勢欲敲:「我是少爺還是你是少爺?」
果然人是不能慣的,說一句頂十句,真真讓人哭笑不得!
常安頭一縮:「我只能保證,不主動向夫人告狀!若是夫人主動問起,我可不敢瞞騙!」
夏風怒極反笑:「你不告狀,她怎麼會知道?」
「那可說不定!」常安輕哼一聲:「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杜家做出這麼缺德敗行的事,還指望能瞞天過海?」
夏風喝道:「叫你閉嘴就閉嘴,哪這麼多廢話!」
「不說就不說!」常安抱住了頭,偷偷拿眼瞥他:「只是可憐二小姐,爹不疼,娘不在,連少爺都不管她的死活,嘖,可憐……」
「你還說?」夏風好氣又好笑,驀地揚起了巴掌。
常安「嗷」地一聲,連滾帶爬地跳下馬車:「別打別打,我閉嘴還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