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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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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絕心如刀絞。

她受了太多的苦難,心裡積壓了太多的情緒,如果不發泄出來,這些情緒早晚會變成病痛反噬她的身體。

所以,他並沒有用空洞的語言安慰,更不曾試圖阻止或勸哄。

他只是,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她,努力地用身體溫暖她。

哭吧,讓所有的悲傷都化做淚水奔涌而去,從此告別悲傷,再不被往日羈拌!

因為,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

杜蘅哭得聲嘶力竭,終於沒了力氣,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不讓他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偶爾伴著無可抑制的顫抖,發出一兩聲抽泣。

蕭絕沒有勉強她抬頭,只耐心十足,一遍遍輕輕拍著她的背。

現在說出事實,無疑是雪上加霜,往她的傷口上抹鹽。

可,這個事實,她遲早會發現,要面對。

與其到時她從別處發掘到真相,被打個措手不及,還不如快刀亂麻,一次痛個夠。

抬手將她散亂的鬢髮順到耳後,露出她恬靜的側臉。

心裡蘊釀了無數次的話,好幾次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嘆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坦白,說起來容易,真要做到,原來竟是這麼難!

他甚至不敢面對那雙哭得通紅卻依舊清澈的眼睛。

可這些話,不得不說。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的,更沒有永遠的秘密。

就連重生這麼隱秘的事,最終都被挖出來,何況其他?

與其讓夏風來說,還不如由他親口告訴她。

如此,她才能打開心結,徹底走出前世的陰影。

杜蘅吸了吸鼻子,略有些扭捏地推了推他:「我,去洗把臉。」

「我來,你坐著就好。」說著話,他長腿一伸下了炕,從暖窠里倒了熱水出來,擰了把毛巾欲幫她擦臉。

杜蘅沒有接,下了炕,直接把臉埋到銅盆里,熱氣衝上來,熏得整張臉一片濡濕。

蕭絕也沒勉強,轉過身倒了杯茶,試了試溫度和口感,等她終於洗完臉後,及時把茶遞了上去,語調輕鬆地調侃:「沒哭夠的話,咱們喝杯茶再接著哭。」

杜蘅勾了勾嘴角,努力想擠個笑容出來,反而落下一串眼淚:「蕭絕,我是不是很沒用,這麼點小事也撐不住~」

蕭絕微微一嘆,擁她入懷:「傻丫頭!」

「你相信嗎?」杜蘅環緊了他的腰,貪戀地深吸一口氣,讓熟悉的味道將她淹沒:「小時候,外公真的很疼我。他在家的時間不多,但只要有空,就喜歡帶著我到處走,對所有來就診的人誇我聰明,說我有天賦,將來一定可以繼承他的衣缽。他對我的疼*,甚至遠超過了我爹。」

說到這裡,她澀然一笑:「我們家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爹雖不是入贅,卻也跟入贅差不多。外公在的那幾年,爹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他在醫學上沒有多少天賦,能有今天,憑的全是勤奮。就這樣,還是常常受到外公的責備。爹,過得其實並不快活。」

蕭絕笑得有幾分得意:「那是,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象我媳婦這樣,是天賦異稟的?」

顧洐之走時,她才七歲,對她的指導十分有限。

就靠著顧洐之留下的幾本醫書,以及慧智那個半調子的指點,能獲得今天的成就,不能不讓人驚嘆。

杜蘅正色道:「這話,也只能在家裡說說,出了門就會變成笑話。我其實,並沒有什麼天賦。不過是把所有的時間全都花在了醫術上,如此而已。」

別的女孩,韶華似水的年紀,都在忙著撲蝶,撒嬌,交友,踏青,社交……等等,所有青春少艾之年該做的一切事,她卻守著一本醫書,埋頭苦讀。

再加上,她經歷了戰亂,經歷過生離和死別,又是兩世為人,比常人多了些經驗和歷練也很正常。

她從不認為,自己天賦異稟。

她只是,比世上絕大多數人寂寞,如此而已。

蕭絕沒有反駁,只收緊了手臂,讓兩顆心貼得更近。

杜蘅的淚濡濕了他的衣衫:「我明白,這個世上沒有誰會憑白無故地對別人好。我只是,沒有想到,外公他……我以為,外公對我是不同的……現在才知道,還是天真了……」

無數個委屈痛苦的夜晚,她都沉浸在外公營造的溫馨的氛圍里,安然入夢。

無數次失去勇氣,想要放棄時,是外公對她的愛,給予她力量。

誰能想到,到頭來傷她最深的會是外公?

蕭絕嘆了口氣,慢慢地道:「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慧智他,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

所以,顧洐之並不是在皇權和親情之間,選擇了皇權,放棄了親情;而是在兒子和外孫女之間,選擇了兒子,放棄了外孫女。

雖然同樣是被放棄的那個,但這樣一來,她的心裡會不會比較好過一點?

杜蘅先是一怔,似在消化他這句話的意思,緊接著急喘了口氣,失聲驚嚷:「這怎麼可能?」

蕭絕撓頭:「我第一次聽到時,受的驚嚇絕對不比你小。可,這是事實。」

「師傅,其實是我,是我……」杜蘅滿眼震驚,語不成句。

蕭絕很好心地幫她接下去:「沒錯,你應該叫他舅舅。」

這次真的好倒霉,竟被那小賊禿占了便宜!生生壓了他一個輩份!鬱悶!

杜蘅搖頭:「師傅從沒跟我說過,這不可能……」

「雲起親口告訴我的,應該錯不了。」蕭絕就事論事:「他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可是,這不對啊!」杜蘅咬著唇,在房裡轉著圈:「師傅比我大不了幾歲,沒道理我娘會不知道?再說了,外婆很早就去世了,外公要續娶,根本沒有人攔著……」

蕭絕默默地看著她如困獸般掙扎,卻愛莫能助。

讓杜蘅困惑不已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雲起的母親,喬臻兒是秦哀帝的後代,肩上擔負著重國的重任,怎麼可能嫁給顧洐之?

當然,喬肯定不是喬臻兒的姓,畢竟鳳氏是南詔的皇族,而南詔向來以正統自居。北齊雖然立國一百七十餘年,但因為一個姓氏,到底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對於鳳這個姓氏很是敏感。

謹慎如顧洐之,絕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在蕭絕看來,喬臻兒對顧洐之的所謂感情,究竟有幾分是真情,幾分是利用,還有待商榷。

畢竟,一個女人要靠自己的力量,成就一番大業何其艱難?

顧洐之的才華擺在那裡,喬臻兒擺明了是個野心勃勃的女子,怎麼可能不加以利用?

細想之下,世界其實很公平。

玩弄權術者,終將死於權術;利用人者,也難逃被利用的下場。

杜蘅想到慧智的身份,這時也已經明白過來,輕聲道:「想來,不是外公不願意娶,而是,她不肯嫁罷?」

蕭絕委婉提醒:「不管是能嫁而不願嫁,還是想嫁卻不能嫁,都是長輩的事,咱們無權置啄。」

「是!」杜蘅點頭,思路變得清晰起來:「不過,師傅既然成了南詔的皇子,想來她最終是嫁入了南詔皇室了?」

她還是習慣稱他師傅,對於舅舅這一稱呼,本能地有些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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