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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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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小姐,她真的不喜歡。

她喜歡大方善良,溫柔愛笑的小姐。

突然的改變,是因為趙王的死吧?

趙王死了,燕王就會登基,穆王府也護不住小姐了嗎?不,不止護不住,只怕連穆王府都要處在險境之中了吧?

怎麼辦?她從來不是個聰明有急智的人,這種情況下,一點主意也沒有。

唯一可以幫到小姐的,也許只有保持安靜,不打擾她思考吧?

這麼一路近乎詭異地沉默著回到穆王府,連大咧咧的初七都察覺到了杜蘅情緒的變化,接連追問了好幾句:「怎麼啦?」

杜蘅被纏得沒有辦法,只好用一句:「頭疼,想休息」搪塞了過去。

結果,沒安寧多久,杜謙又跑來湊熱鬧。

她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打起了精神,到花廳去見他。

「是這樣的,」杜謙一杯茶喝完,又續了一杯,才吭吭哧哧地道明來意:「胡家的婚事退了,我想問問,葒姐的婚事,你有什麼主意沒有?」

有了前車之鑑,唐念初死活不肯再沾杜葒的婚事。

杜謙被逼得沒有辦法,只好忝著老臉來找杜蘅討主意。

杜蘅一聽居然是這種破事,登時就火了:「自古婚姻之事,都是由父母做主,實在不行還有祖母,哪有我插手的餘地?」

杜謙被她劈頭蓋臉這麼一訓,臉上火辣辣地:「我倒是想做主,這不是怕你一個不高興,又把人弄進牢里去麼?」

「這是什麼話?」杜蘅臉一沉:「姓胡的自己不作殲犯科,誰敢把他往牢里送?」

杜謙覺得失了臉面,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我知道你有心病,可你如今日子過得滋潤,何必死揪著過去那點子小恩小怨不放,非跟她過不去?柳氏已經沒了,荇姐也下落不明,松兒失明,你就算有再大的仇,也該報了!別太過份,得饒人處且饒人!」

「小恩小怨?」杜蘅只覺心裡堵得發慌:「若不是我小心謹慎,就是有十條命也折在她們手裡!父親眼裡,卻只是小恩小怨?她們落得這樣的下場,完全是她們咎由自取!我和葒姐之間,早已是刀劍之仇,不是她死就是我亡。想要我饒她,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你!」杜謙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她,手指直哆嗦。

半天,氣得直吼:「你,你這是不孝,是杵逆!」

杜蘅也懶得跟他多費唇舌,淡淡道:「我還有事,不留你了。」

杜謙氣得臉上陣青陣白,舉起手中茶盞猛地往地上一摔:「算你狠!攀了高枝,連父母都不放在眼裡了,我真是白養了你!」

杜蘅鐵青著臉,腰竿子挺得筆直,就這麼冷冷看著他,一言不發。

杜謙氣得倒仰,拂袖而去。

他從沒發過這麼大的脾氣,白薇嚇得臉都白了。

紫蘇一溜小跑地追上去,低聲下氣地解釋:「老爺,小姐心裡煩,不是有意要頂撞您。您千萬別跟她計較。」

杜謙火更大了:「她心煩?誰心裡不煩?誰又沒個心煩的時候?再煩,還能不顧綱常倫理?今天敢指著鼻子罵,明天是不是要我的命?」

紫蘇陪著小心:「老爺最清楚小姐的脾氣,再心軟不過。她只是氣老爺偏心,哪敢杵逆老爺?」

杜謙嘆了口氣,道:「兩個都是我的女兒,豈有偏心之理?不過見她是姐姐,眼下又有能力,希望她拉拔一下葒姐罷了。我也是為她好,姐妹和睦,相互倚靠,總比她一個人硬撐的好。蘅姐眼下是風光,可誰又能保證一輩子順風順水,沒個為難的時候?」

看了她一眼,又道:「算了,跟你說這些也不明白。總要等你以後成了親,當了娘,才能體會做父母的心。」

紫蘇不以為然,可惜身為奴婢不能指責主子的不是,委婉道:「將心比心,老爺若處在小姐的位置,也許就能理解她了。」

杜謙默了半晌,無奈地問了一句:「蘅姐怎麼了?是不是跟世子爺吵架了?」

紫蘇笑道:「世子爺最心疼小姐不過,他們兩個好著呢。不過是些家裡的瑣事罷了。」

「那就好,」杜謙又擺了家長的架子,道:「回去告訴她,德容言工,女子首重德行,不要仗著世子爺的*愛,胡亂使小性子!省得鬧到最後,吃虧的是她自己。」

「多謝老爺教誨。」

說話間,已到了二門,杜謙上了車,怏怏地離去。

紫蘇鬆了口氣,趕緊轉回去勸杜蘅,結果人已經躺到炕上蒙頭大睡去了。

一屋子人摒氣凝神,連走路都踮著腳尖。

蕭絕一進門,就察覺氣氛不對,叫了白蘞過來問:「出什麼事了?」

白蘞道:「下午老爺來,為三小姐的婚事跟小姐吵了一架,弄得不歡而散。」

蕭絕皺眉:「這個杜葒還真是陰魂不散!沒事都要招來一身腥!」

掀了帘子進屋,杜蘅卻已經聽到動靜,披衣起來了。

「你不舒服,躺著就是,別起來了。」蕭絕趕緊搶上去,按住她的肩。

杜蘅橫他一眼:「存心嘔我呢?」

「不錯,」蕭絕低了頭仔細在她臉上,逡巡了一遍,笑道:「還能拋眉眼,可見真沒事。」

「去你的!」杜蘅輕推他一把。

蕭絕取了個靠墊塞到她腰後,笑米米地問:「晚飯吃了沒?」

「沒。」

「正好,我有些餓了,陪我吃點?」

「嗯~」

紫蘇見蕭絕三言兩語就把杜蘅哄過來,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來,退出去安排飯菜。

夫妻兩個安靜地用了飯,洗漱畢,打發了丫頭出去,關起門來說話。

「皇上怎麼說?」杜蘅直奔主題。

「這種情況下,他能說什麼?」蕭絕面色凝重。

杜蘅默了一下,又問:「趙王究竟是怎麼死的,有消息了嗎?」

「行軍途中,不慎自馬背上摔下來,摔折了頭骨。」

「這種鬼話,你也信?」杜蘅低嚷。

北齊皇室馬上得天下,所有皇室子弟很小就開始學習騎術。且趙王的騎術她不是沒有見過,當年在別院打獵,那麼崎嶇的山路上都能疾馳如飛,還能張弓搭箭。

現在行軍,身邊高手護衛如林,居然能從馬背上摔下來!

「的確可疑,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蕭絕道:「主要還是中了埋伏,加上虎跳峽地勢本來就很狹窄,才讓有心人鑽了空子。」

「他不在大理好好呆著,跑到虎跳峽做什麼?」杜蘅問。

虎跳峽她當然知道,那是從永平到大理的必經之路。

兩邊都是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僅容兩人通過的狹窄山路。

斷崖是呈倒喇叭形,越往上越開闊,到最上方時已有幾丈寬。

猶記得當年她和慧智從虎跳峽下經過時,她還曾笑著問過慧智,以他的功夫,能否飛躍斷崖?

蕭絕看她一眼,解釋:「趙王攻下大理,苗王雖投了降,可仍有小股賊匪不服朝廷招安,四處流躥做案。二月初,聽聞南詔大軍壓境,趙王率大軍南下,意欲支援永平關的守關將士。結果在途徑虎跳峽的時候,遭遇賊匪設下的陷阱,猝不及防之下,才著了道。」

「南詔發兵了?」杜蘅更吃驚了。

按說,慧智剛從北齊回去,腳跟尚未站穩,不可能選在此時向北齊發兵。

除非,他事先跟南宮宸達成了協議。

發兵,只是一種姿態。

目的是造成邊境緊張局勢,逼迫趙王走虎跳峽向邊境移動。

「是!」蕭絕很肯定地答:「半個月前收到的消息,不過據最近傳回的可靠消息,南詔雖號稱五十萬,實際只有二十萬不到。」

「有陰謀!」杜蘅不顧一切地脫口嚷道:「這一定是事先安排好的,不然不會這麼巧。」

蕭絕沒有吭聲,默默地看著杜蘅。

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有多緊張!

因為他不能確定,這究竟是她的一次失言,還是一個開誠布公的信號?

整顆心都懸了起來,身子微微前傾著,全神貫注地盯著她,仿佛怕錯過哪怕是最微小的一個表情。

「師傅他,不會,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杜蘅已經意識到說錯了話,表情變得十分遲疑。

意識到這並不是失言,兩人近乎凝滯的關係將要面臨一次重大的突破,饒是鎮定如蕭絕,此刻也不禁心臟咚咚狂跳起來。

一時竟覺得口乾舌燥,聽到自己極乾澀地問了句廢話:「你是說,慧智?」

杜蘅頓了頓,沒有說話。

蕭絕其實不知道她究竟沉默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盞茶,也許只不過是幾秒,對他已經是個極漫長而艱難的過程。

他緊張得臉色發白,卻不敢出聲,生怕驚憂了她。

好不容易才決定邁出來,又會重新縮回殼裡去。

終於,杜蘅似乎下定了決心,猶猶豫豫地問:「那,你知道嗎,師傅其實是南詔的太子。」

「我知道~」蕭絕索性不瞞她:「這次就是我親自護送他回大都。」

「怎麼是你?」杜蘅吃了一驚。

蕭絕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早說過,我跟慧智很小就認識了。」

杜蘅有些茫然:「哦,我還以為……」

這種事,慧智不會跟他說。

原來,到底還是她天真了。

忽地又想到另一種可能,猛地抬起頭:「外公呢,他知不知道?」

「你說呢?」蕭絕反問。

「那……」杜蘅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往下接。

這一刻,真相呼之欲出,觸手可及,她卻沒有了探究的勇氣。

「你沒猜錯,」蕭絕給了她答案:「老爺子交給我的任務,就是保護慧智,保證他在大齊境內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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