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八三)(2/2)
「滾!」
「算我求你了!」聶宇平情急之下,脫口嚷道:「七少他,不,不太好看!」
紫蘇腳下一頓,呼吸凝滯:「什麼意思?」
杜蘅直接推開他,大步走了過去。
眾侍衛默默地圍成人牆,將她隔開。
「讓開!」
聶宇平輕輕嘆了口氣,使了個眼色。
眾侍衛退後一步,讓出一條通道。
杜蘅先是看到一雙黑色的雲紋官靴,緊接著是四品僉事的官服,露在泥漿外的一截被碎石砸斷了骨頭,呈奇怪的角度扭曲著的小腿。
她打了個寒顫,緊緊地握著紫蘇的手,指押幾乎摳進她的肉里。
紫蘇卻感覺不到痛,她已被眼前的慘象,嚇得魂飛天外。
玩世不恭的七少,瀟灑不羈的七少,嘻皮笑臉的七少,陰損刁鑽的七少……此刻靜靜地躺在泥漿中,頭部被巨石砸成了肉餅……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一頭扎進了杜蘅的肩膀。
杜蘅眼睛睜大到極限,死死地瞪著那張肉餅,努力地辯認著,想要從中找出不屬於蕭絕的特徵。
然而,那個人已經完全毀壞變形,又被泥漿泡著,根本不能稱之為「臉」!便是神仙也辯不出來!
「不,不是的!」杜蘅打了個寒顫,喃喃道:「不是他,一定不是……」
林小志手心裡緊緊攥著一柄髒得辯不出原本面目的絹面摺扇,掙扎了許久,道:「這塊羊脂玉的雙魚扇墜,我曾見七少佩過。」
蕭絕不是文人,但他偏喜歡帶扇子,有事沒事,腰裡總是別著一把號稱「和三親筆題詩做畫的扇子」。
不過,旁人帶扇子,多多少少是為了表斯文,裝清高。他腰裡別著扇子,卻是隨時隨刻準備高價出售。在待價而沽的同時,順便譏刺一下文人……
通常他腰裡別著一把新扇的時候,就代表著「和三回京了」,或者是「和三又要離京了。」
杜蘅瞥了一眼。
這塊玉佩,她當然認得。
扇柄上的絡子,還是白蘞替他打他。
其實是被他瞧見,硬是死乞白臉地拿走了,說跟他的玉墜很配。
但昨夜他是來搶險架橋,不可能在這個時機賣扇。所以,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蕭絕!
在場的所有人,顯然都了解蕭絕的這個習慣,也都做了同樣的判斷。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靜得連空氣都仿佛膠著了,老天爺也發怒了。
烏雲翻滾著,流波河咆哮著,暴雨傾盆,嘩嘩而落。
杜蘅如遭雷殛,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再退一步,終於一跤,跌入泥漿中。
蕭絕,竟然真的是蕭絕!
她覺得冷,渾身上下象是有千萬根鋼針在扎,刺痛著她的每一根神經,痛得無法呼吸,心臟好象被人活生生地剮起。
她痛苦地閉上眼睛,任啃心噬骨的痛將自己淹沒。
「蕭絕,我來晚了……」她閉眸,淚水潸然而下。
紫蘇張著嘴,哀哀地哭泣著。
杜蘅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一個趔趄,差點跌倒。
「大小姐!」林小志驚呼,七尺男兒也禁不住紅了眼眶。
「回去吧,這裡交給我。」聶宇平嘆了一口氣,正要去扶,她卻又穩穩地站住了。
杜蘅幾乎是一步一頓地走到蕭絕身前,慢慢地彎下腰,伸出手慢慢地把他身上壓著的泥漿刨開。
然而,大雨傾盆,山上的泥土不斷沖刷下來,這裡的地勢又低,怎麼刨得完?
「喂!」男子沉鬱的喝叱從人叢後傳來:「堤上那麼多人等著救,一個個跟木樁似的,傻站在這裡做什麼?」
杜蘅渾身一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七少!」聶宇平驀然回頭。
人群沸騰起來,呼啦一下將他圍了個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