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九二)(2/2)
「你當然沒這個本事!」杜荇毫不客氣地奚落:「但不能否認,蕭絕這樣做,有一大半是為討你歡心。」
說著這樣的話,心裡不免有些泛酸。
同樣是杜家的女兒,論容貌自己比她還強出一截,憑什麼她就人人哄著捧著,自己卻要被人踩到爛泥里去?
她有些後悔,早知石南會變成蕭絕,當初直接向他示好,何至受這些閒氣!也不會被假和三騙財騙色,*失心,落到如此田地!
處心積慮嫁入平昌侯府又怎樣?任她百般討好,終是脫不了一個「妾」字。
哪裡比得上杜蘅,退了婚身價不跌反增,走了小侯爺,又來個小王爺!
如今更是憑著一顆「防疫丸」賺得盆滿缽滿。
最可氣的是,她在南北二城高價售賣藥丸,到了東西二城卻施粥贈藥,分文不取!
明明是慷他人之慨,博自身之名,不止沒有人說她,反而人人讚譽,稱她高風亮節,樂善好施,聰慧大度……總之,揀著各種好聽的詞彙往她頭上堆!
眾口爍金之下,儼然將她傳成了一尊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真真可笑!她又不是白送,一顆藥還不到半個指甲蓋大,居然敢賣二兩紋銀!
數日之間,她從不守婦道的賤女人,搖身一變,成了勛貴之族,公卿之家爭相追捧的對象,成為京里炙手可熱的名媛千金!
前些日子,還指責她貪圖權貴,拋棄了小侯爺的一眾貴婦千金;現在風向一變,人人調轉槍頭,斥責夏風見色忘義,未娶妻先娶妾,妄圖享齊人之福。
更有人當面譏笑夏風,有眼不識金鑲玉,錯把爛銅當美玉!如今後悔晚矣!
就連許太太,話里話外竟也流露出幾分懊惱之色,看她越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娘家無人替她撐腰,她又沒本事越過杜蘅,除了忍,還能怎麼辦?
慶幸的是,給蕭絕一攪和,夏風的婚事黃了,短時間裡不會有女人壓在她頭上。
但她心裡也明白,這只是暫時安全,還不到完全安心的時候。
她希望夏府的水攪得越渾越好,只有這樣,許太太才無暇顧及夏風的婚事,才能替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唯有搶在夏風成親之前,生下長子,才算真正在夏府站穩了腳跟!
要做到這點,只有藉助杜蘅之力——換言之,必需暫時放下過往的恩怨,聯手對外。
這,是杜葒給她的忠告和建議。
經過反覆的思考,她決定採納——因為,她別無選擇。
不等杜蘅答話,又有人來拜訪。
杜荇口裡含酸:「你忙,就不用送了,我自個回去就。」
杜蘅也不堅持,轉過身回了屋,就把白芨叫了過來,附耳低語幾句。
白芨不斷點頭,飛奔著出了門。
過了大半個時辰,才彎眉笑眼地回來,遠遠地沖杜蘅做了個手勢。
杜蘅微微一笑,專心接待客人。
接連數日,登門拜訪之人絡繹不絕,杜蘅忙得腳不點地,有時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大家似乎都已忘了幾個月之前,臨安諸人眾口一詞,指責杜蘅見異思遷,水性楊花,此時見了面個個親熱無比,對她讚不絕口。
因日日與人解說,索性編了本小冊子出來,凡來訪者人手一冊,回去還可隨時翻閱,倒比她說得口乾舌燥有用得多。
初時只有紫蘇幾個丫頭幫著抄錄,後來杜芙知道後主動加入;再後來,不止杜松,杜修幾個就連許氏也來幫忙。
也不知哪位勛貴夫人將冊子拿到大相國寺,主動提出出資將其刊印成冊,置於大雄寶殿之前供人免費取用。
消息傳出,首次刊印的五千冊,兩天便被搶奪一空,又趕著加印了一萬本,這才將杜府諸人從每日抄書的窘境中解脫出來。
等喘過氣來一算,才發現已到了端午節。
萬幸的是,白前一家都未感染疫病,經二十天的隔離後,放回府來當差。
往年這個時候,不止有廟會,還有龍舟賽,宮裡也會舉辦端午宴,邀請命婦入宮。今年卻是到處都冷冷清清,一派蕭條景象。
除了臨安,之前發生旱災,蝗災的省份都先後發生了輕重不等的時疫,各地告急的奏摺,雪片似地飛往京城,送進了御書房。
臨安城裡因發現得早,措施又得當,疫情控制得還算不錯。經過二十幾天的防治,百姓不再談疫色變。
如今,卻慮外面的疫情傳入臨安,造成二次感染。
是以,朝堂之上一致同意,關閉了外城的八道門,許出不許進,除了每日所需的米糧果蔬,藥材等物,一概不許入城!
這下子,可把之前避疫躲到城外的勛貴公卿之流們急得發瘋。
每天想方設法,削尖了腦袋來找南宮宸,希望可以批得一紙手諭,進城避疫。
可惜,南宮宸鐵面無私,竟是不論親疏遠近,全部一口回絕了不算,反過來還要奚落幾句:「爾等既然棄皇上不顧逃出城去,便該與城外百姓共存亡!」
這樣一來,不免得罪了許多權貴,他卻依然故我。
太康帝每天與內閣輔臣們在御書房集議,現在防疫的辦法在不斷的摸索和實踐中積累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法子,只需編撰成冊,發行下去,令地方上照此推行便可。
例如,實行患者就此集中症治制度,誰發現誰治療,在各交通要道上設卡防止病人四處流躥,交叉感染。
皇上愁的是銀子!
減賦免傜,雖是必然之策,卻是遠水不解近渴。
別的都可以等,然這救災的藥材和糧食,卻是萬萬不可少的!
偏偏去年從夏天旱到秋天;臨到快入冬了,又來了一場飛蝗;緊接著又是數月的冰雪酷寒;又有各地駐軍討要糧晌;趕著就是春荒,大水,還鬧出七星鎮全鎮覆滅的慘案;如今又來一場時疫……
真是禍事不單行,一件接一件,連個喘氣的時間都沒有。
戶部的銀子流水似地撥出去數千萬兩,眼瞅著已是入不敷出,御書房裡堆著的這許多摺子,件件都是問他伸手要銀子!
教太康帝如何不急,如何不惱,如何不愁?
怒起來,便在御書房裡痛斥地方官吏無能,遇事不能自謀解決之道,只知道向朝廷伸手!
可這銀子,並不是他罵幾句人,撤幾個官就能變出來的。
五省疫病,這要是不加以控制,任其漫延,毫不誇張地說,大齊因此滅國都有可能!
為了籌措這筆巨款,太康帝急得寢食難安,嘴角潦起水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