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九九)(2/2)
那時守城兵士,平時見了百姓耀武揚威,可面對勛貴子弟,卻不敢與之動手。
這不要說是動起手來傷了哪個,就是磕著碰著了,也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勛貴這邊也是仗著身份,不停地朝城門進逼。
可兵丁們奉了南宮宸的嚴令,任何人未得皇上特旨,或燕王手諭,不得進城。
且,勛貴們在城下鬧事,引得附近百姓紛紛圍觀,倘若城門一開,大家蜂湧而進,到時豈不是天下大亂?
是以也不敢就放他們入城。
起初只是言語上有了衝突,後來也不知怎地,就動起手來。
兩邊推搡起來,混亂中傷了幾個兵丁,有幾個家丁順勢便躺在地上。
勛貴這邊便嚷嚷著:「五城兵馬司打死人了!」
群情瞬間洶湧起來,大家叫嚷著紛紛往前擠,城門前一片混亂。
守城的兵丁不敢硬攔,只好節節倒退,眼見城門快守不住,只好派人飛馬往燕王府來送信。
南宮宸進了宮,陳泰得了信先趕到東城門時,城門衛和五城兵馬司的衙役站了兩列在城門洞裡,只隔著一道丈高的木柵欄與勛貴們的家丁侍衛們對恃。
「混帳東西!」就見一個穿二等侍衛服侍的軍官,正頤指氣使地指著為首的城門領的鼻子罵:「吃了豹子膽了,肅親王府的家眷也敢攔?」
城門領陪著笑臉,朝這位侍衛,以及身後的馬車拱了拱手:「這位大人,非是下官故意刁難,實是奉了燕王嚴令,時疫期間,任何人沒有聖上特旨,不得入城。還請大人以及夫人體恤。」
本朝官制,二等侍衛是正四品,城門領也是正四品,兩人平級。
但這城門領卻自稱下官,執禮甚恭,目的不外乎是息事寧人。
豈料,這侍衛竟是絲毫也不領情,一口痰吐到他臉上:「呸!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這麼跟老子說話?」
身後的城門衛見上官受辱,面上顯出不忿之色,紛紛鼓譟起來:「恭親王府就可以不講理了嗎?有本事,到燕王殿下跟前鬧去,欺侮我們這些當兵的,算什麼本事?」
「狗奴才!」那侍衛冷笑一聲,很是倨傲:「就算是燕王來了又怎樣?見著我們夫人,也要喚一聲小嬸!照樣恭恭敬敬地迎我們入城!」
城門領拱手,仍是十分客氣:「不知肅親王妃駕臨,下官有失遠迎。」
陳泰遠遠聽了,暗贊這城門領機靈。
扣著侍衛的話柄,故意模糊事實,到時鬧開來,只需一頂「冒認宗親」的大帽子,就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若是車裡坐著的真是肅親王妃,南宮宸便該喚她五嬸,侍衛也該尊稱王妃才對。既是夫人,便是妾室,是以才說是小嬸。
侍衛本是想以此嚇唬對方,騙開城門,這時被扣住了話柄,卻也不敢糾正。
只好嗆地一聲抽出腰間鋼刀,含糊喝道:「豈有此理!燕王日理萬機,倘若半天抽不開身,難道也叫我們夫人在大日頭底下等上半天不成?再不開門,老子認識你,老子的刀可不認識你!」
畢竟是天子腳下,他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執刀殺人。
是以,朝身後打了個手勢,駕著馬車就往城門闖,意欲撞開柵欄,強行沖關而入。
倘若這些守城的兵士阻攔,他便有了理由還擊,到時雙方混戰,誰輸誰贏還不是看哪個的權勢更大?
陳泰這時已不能再袖手旁觀,縱馬弛了過去:「陳泰給王妃請安了。」
他是南宮宸的得力助手,王府一等侍衛,三品大員。
那侍衛見了他,心知要糟,倘若一搭話,今日想要闖進城去只怕就成了泡影,索性裝著沒有聽到,狠揮馬鞭,想著先衝進去再說。
陳泰只帶了四五個隨從,城門衛,加五城兵馬司的人,總共也不過二十來人。而這邊鬧事的卻是成百上千,真要打起來,孰優孰劣,一眼分明。
燕王律法再嚴,也不能把鬧事的幾百上千人集體砍頭,只要衝進去了,難道還會再趕出來不成?怎麼著,都比在城外等死要強!
大家都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是以發一聲喊,一窩蜂地往裡沖。
眼瞅著場面失了控,東城門要被人闖破,忽聽得「嗖嗖」之聲不絕於耳,緊接著是數聲哀嚎。再一瞧,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喉頭中箭,紛紛倒斃於地。
「殺人啦!」眾家丁侍衛們先是一愣,接著紛紛拔出刀來,衝上前來。
「篤篤篤」蹄聲密集如暴雨,由遠及近,飛馳而來。
到得近前,已似萬鼓齊擂,竟有雷霆萬鈞之勢。
行人紛紛趨避,膽小的臉色煞白藏在樹底下簌簌發抖;膽大的卻躲在樹後偷偷張望。
一行二十幾騎快馬,由南向北疾馳而來,馬兒翻飛的四蹄揚起的塵土,嗆得人直咳嗽。
當先一人,金冠束髮,一襲白袍上用金線繡著四爪蟠龍,如神兵天將,氣勢迫人。
手挽雕弓如滿月,弦上三枝羽箭,連珠而發,瞬間又有三人慘叫著倒地不起!
「膽敢闖城鬧事者,裊首示眾!」南宮宸抿著薄唇,聲冷如冰。
「是!」陳泰精神一振,舉刀衝進人叢猶如虎入羊群。
可憐那些家丁護衛,只略懂一些拳腳功夫,平素不過仗著主家的勢子逞威做福,哪裡是陳泰這種受過訓練的屠夫的對手?
不過轉瞬之間,已被割下了幾十顆頭顱。
好好的城門,頃刻間變成修羅地獄,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還有誰想進城?」南宮宸慢條斯理地催馬上前,目光冷冷地自人群中掃過。
眾人哪裡見過這等陣勢?
現場鴉雀無聲。
有膽小者更是嚇得屎尿迸流,臭不可聞。
南宮宸冷聲道:「傳本王諭令,日後再有人無詔擅自闖禁者,格殺勿論!人頭懸掛城門,以儆效尤!」
「是!」眾兵士揚眉吐氣,轟然做答。
南宮宸看也不看眾人一眼,拔轉馬頭,揚長而去。
眾人心膽俱寒,頓時作鳥獸散!
消息傳到傾顏殿,已是第二天中午。
杜蘅好不容易令八殿下睡了一覺,勉強覷了個空,扒口飯頂飢時,聽得婉兒幾個宮女在嘰嘰喳喳地議論此事。
談起燕王殿下,各人都是又敬又怕,既臣服於他的雷霆手段,又畏懼他的冷酷血腥。
「五十幾條人命呢!」櫻蘭打了個寒顫,低聲道:「不過轉瞬之間,說沒就沒了。如今這幾十顆人頭還高懸在城頭的旗杆上。這也太……」
說到這,她住口不語,直念阿彌陀佛。
「你知道什麼?」婉兒略有些不平:「聽說當時場面十分危急,倘若殿下不出手,數千人就衝進城了。到時時疫再次擴大,死的可不是幾十個人了。」
「這倒是。」櫻蘭有些訕訕地。
杜蘅默默地聽著,草草扒了幾口飯,就把碗擱下了。
「二小姐只吃這麼點?」婉兒見她起身,忙走了過來。
櫻蘭打了熱水過來,侍候她淨手擦臉:「瞧這情形,怕是還有好幾天要熬呢。二小姐得自個顧惜著身子,吃飽了才有力氣不是?」
「可不是。」婉兒擰了毛巾遞過去:「大傢伙全都指著二小姐,您可不能倒下。」
「呸呸呸~」櫻蘭急忙截斷她的話頭,用力啐道:「大吉大利!」
婉兒臉上一紅:「奴婢不會說話,二小姐莫怪。」
杜蘅笑了笑,胡亂擦了手臉,走到園中,心裡亂糟糟的,不知是什麼滋味?
她只讓紫蘇遞了信出去,要林小志給南宮宸製造一些騷亂,沒想到竟傷了這許多人命。
「二小姐~」忽聽得有人輕喚,抬頭一看,牆頭上冒出一顆人頭,不是南宮慶是誰?
「六殿下,」杜蘅忙按下煩亂的心緒,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不是讓你別來嗎,怎麼又來了?」
「我就在牆外看看,又不進去。」南宮慶沖她吐了吐舌頭:「外頭傳得鬧轟轟的,我不放心。」
這幾天,南宮庚的病勢日漸沉重,全靠著她一枝金針拖著,時好時壞,體力卻是一日弱似一日,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你安心讀書,八殿下這裡,自有我照顧。」杜蘅也只能泛泛地安慰。
「八弟能挺過去嗎?」南宮慶眼巴巴地看著她。
「盡人事,聽天命吧。」杜蘅不想騙他,輕輕道。
「啊~」南宮慶抿著唇,眼裡閃過驚恐,卻強忍了沒有哭。
一把清冷的嗓子突兀響起:「你不在上書房溫書,跑到這裡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