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是一對!(1/2)
太康帝一踏入金殿,就感覺到今日早朝的氣氛有些詭異。
大臣們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著,一時間安靜肅穆的金殿竟然有些菜市場的喧鬧嘈雜之感。
竟連他進入大殿都沒有察覺,很是不悅,臉色便沉鬱了幾分。
「皇上駕到~」
群臣安靜下來,黑壓壓跪了一片:「吾皇萬歲萬萬歲~」
太康帝緩步步上玉階,坐上龍椅,道:「諸位愛卿平身~」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執事太監按慣吼一嗓子,話沒落音,就見一位臣子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啟稟萬歲,臣有本要奏。」
「嘻~」百官中竟有人笑出聲來。
太康帝眉頭一蹙,正要出言責備,忽見那臣子抬起頭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出班奏本的,正是大齊朝有名的言官,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澤軒。
本來此人雖算不得人如其名,生得器宇軒昂,玉樹臨風,卻也還勉強算是五官端正,相貌清秀。
可如今,不僅官帽歪了,官袍皺巴巴的還裹著泥,象是剛在地上打了無數滾;額上腫個拳頭大的包,口眼歪斜,鼻青臉腫,一隻耳朵還撕開了道口子,正在潺潺地冒著血……
太康帝強忍了笑,問:「李卿家,可是昨夜又惹怒了夫人,跪了*的搓衣板?」
「哈哈哈~」此言一出,群臣哄堂大笑。
原來,李澤軒的原配夫人出身寒微,是屠夫之女,大字不識一個,性格十分彪悍。
李家家境貧寒,全靠岳家資助十年寒窗苦讀,終在三十歲才中了進士。
李澤軒發達後並未嫌棄糟糠之妻,嚴格自律,秦樓楚館之地從不涉足,家中亦未納小。
但其妻出身市井,丈夫身居高位,屢屢懷疑,每每回家略遲,家中必會上演全武行,鬧得雞飛狗腿,四鄰不安。
常有人勸其休妻,李澤軒卻甘之如飴。久而久之,便傳出懼內之名,連太康帝都知道。
李澤軒神情嚴肅,手捧朝笏,義正詞嚴地道:「皇上,臣要彈燕王,挾私報復,縱仆行兇,毆打朝廷命官!」
「噝~」抽氣聲此起彼伏,上百雙眼睛灼灼如炬,都朝南宮宸看去。
南宮宸既不憤怒也不吃驚,俊顏微沉,冷眼旁觀。
「李澤軒,」太康帝大吃一驚:「你彈劾燕王可有證據?」
都察院的職責本來就是「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其餘人如果參奏彈劾大臣,必得證據確鑿,否則就有捕風捉影,誣陷同僚之嫌。但言官不同,他有「風聞言事」的權利,意思,哪怕只是捕風捉影,也可以參你一本!
太康帝卻問了這麼一句,顯見有多驚訝了!
「有,」李澤軒指著自己的臉,悲憤之極地道:「臣就是證據!」
「放你娘的屁!」京衛營參將陳平立刻大喝一聲。
他是武將,這一喝如舌綻春雷,震得金殿內嗡嗡直響。
相比陳平,京衛營的都指揮使藍飛塵就斯文得多,也尖刻得多了:「三殿下優雅尊貴,雍容大度,怎會行此市井小人行徑?李大人,怕是看錯了?」
眼下是非常時期,南宮宸處在風口浪尖,若是過於嘉譽推崇,恐反招太康帝疑忌。
是以,藍飛塵並不從南宮宸的政跡入手,只提他的風度和儀容。又暗諷李澤軒之妻,是市井潑婦,譏刺他有眼無珠,識人不清!
一番話面面俱到,卻又滴水不漏!真正的老謀深算。
「嘿嘿~」李平聞音知雅,立刻打蛇隨棍上陰笑兩聲,道:「李大人莫不是得罪了小人不自知,卻把帳算在燕王頭上吧?」
「臣昨日才參了燕王兇殘暴戾,借平疫之名,行報復結黨之實!」李澤軒怒容滿面,一副豁出去的架式:「今日早朝途中就被人拖入暗巷,套了麻袋痛揍一頓,末了還警告臣謹言慎行,休要胡說八道!除了燕王,不做第二人想!」
「呵呵~」藍飛塵冷笑兩聲:「旁人是風聞奏事,李大人卻是蒙頭亂猜,失敬失敬!」
「藍大人此言差矣!」見李澤軒見了虧,都察院左都御史龍水心立刻挺身而出,護犢子:「立設都察院的目的,本就是為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難道因燕王身份尊貴,便可免受彈劾?」
好嘛,他一出來參戰,底下立馬又有支持燕王的大臣應戰;那趙王那派的也不能閒著啊,大好的機會,還不趕緊落井下石啊?
群臣們分成了三四撥,吵架的,和稀泥的,看笑話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甚至還有乘機會補眠的!
金殿上亂成了一鍋粥,群臣吵得不可開交,又從城門射殺數十人,阻止勛貴放城之事,說到有人在賑災米上動手腳,以發霉變質的米冒充了米,甚至往米中摻沙石,大發國難之財,再往前追溯到滅蝗一事,把胭脂馬一事翻出來,嘲諷一番……
太康帝怒不可抑,責令大理寺立案調查,挪動賑災款一事。
結果查來查去,最後竟把國舅爺,梅妃的幼弟,梅俊臣給扯了進來。
他文不成武不就,又是個外戚,憑著梅妃的關係,才在光祿寺謀了個寺丞的職位,實是上不得台面。
這次京城大疫,光祿寺因掌著酒醴膳羞之政,要賑災,自然要從庫中調米糧。想著這是個肥差,他便搶著去了,也的確從中撈了十萬兩銀子。
本以為前有南宮宸開道,後有梅妃撐腰,區區十萬兩銀子,實在上不得台面。
哪裡知道,人不走運,喝涼水都塞牙。
世上竟然真有那不開眼的人,連國舅爺都敢參!區區十萬兩銀子也不放過!
他偷雞不成蝕把米,不止進了口袋的十萬兩紋銀要掏出來,還連累了自己的外甥!
梅妃恨鐵不成鋼,把他叫到宮裡,狠狠地訓斥了一通。
又在太康帝面前哭哭啼啼,求其寬恕,並稱自己和南宮宸完全不知情,求太康帝明察,不要因此對南宮宸有了偏見。
太康帝何嘗不明白南宮宸實在有些冤枉?
但他南宮宸既然全權督管時疫,出了這樣的事情,就算事前不知,也要落個督管不嚴,失察失職之罪,被勒令在家閉門思過。
然而,事情遠沒有完結。
朝堂上燕王因平疫手段嚴酷,遭御史彈劾,大臣們因燕王功過爭執不下之事,很快在臨安城的大街小巷迅速流傳。
與往日的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不同,這次的傳言竟然繪聲繪影,十分生動。
詳細到哪位大臣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當時站在什麼位置,是個什麼表情,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仿若親歷一般。
雖說其中大部份情節都是穿鑿附會,胡篇亂造的,但只要細一分析,不難發現有人在背後因勢利導,推波助瀾。
試問,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故意為之,平民百姓連金殿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對朝堂上的動態,大臣們相互之間的厲害關係,知道得如此詳盡?
個中因由,耐人尋味,之後事態的發展則變得越發有趣起來。
百姓是最單純也最純樸的,朝堂上的波譎雲涌他們不懂,但他們卻知道不能冤枉好人,尤其是這個好人,還對他們有恩。
南宮宸督管時疫,兩個月來盡心盡力,不畏生死,鐵面無私,為及時控制及消滅時疫,立下汗馬功勞。
老百姓人人有一雙眼睛,個個看在眼裡。
如今聽說朝廷不但沒有給他論功行賞,反而要追究其責任!
去歲蝗災來襲,南宮宸滅蝗有功,最後卻因胭脂馬一事,不了了之。
但蝗災過境不過數日之擾,京都百姓大都也不靠耕田度日,蝗蟲了不起造成米價居高不下,性命卻是無礙的,是以沒什麼感覺。
這回不同,時疫關係到千千萬萬百姓的生命安全,與他們休契相關。兩個月來,看著身邊熟悉親朋友友,鄰里鄉親,一個個倒下離去,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幸運地存活下來,南宮宸的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恩人受委屈,受指責,很可能還要受處罰,老百姓們當然堅決不干!
他們不平了,憤怒了,行動起來了!臨安城沸騰了!
可他們不是大臣,沒有上奏摺的權利,這也不是冤獄,沒法子告狀,怎麼辦呢?
上萬言書,遞陳情表!
就象上回給杜蘅請求晉封一樣,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浩浩蕩蕩地奔向了臨安府衙門。
他們要為自己愛戴的三殿下請功,要求皇上處罰攻擊他的大臣,撤掉對他的處罰!
然而,他們卻忘了,南宮宸不是杜蘅,他不僅是男子,更是皇子,是儲君之位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煽動百姓,做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到底想做什麼?
今日可以逼著皇帝給他封賞,明日是不是能逼著皇帝禪讓?
太康帝如何不惱,不怒,不怕,不疑?
當即寫下手諭,派人急送到燕王府,口氣十分嚴厲,措詞相當苛刻,斥責他:「驕狂自傲,手段兇殘,有不忠不臣之心!」
「殿下,」消息傳來,邱然諾大驚失色,立刻找到南宮宸勸誡:「你趕緊寫封請罪的自辯摺子,向皇上把事情分辯清楚,說明當時實在是事實緊急,倘若不殺一儆百,後果不堪設想!但是,態度一定要恭謹,口氣一定要無奈謙卑,最後,您得承認手段的確太於激烈。辜負了皇上的一片仁慈愛民之心~」
太康帝在位二十二年,向來標榜為仁君,最喜在仁字上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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