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七九)(1/2)
「大哥,」夏雷憂心沖沖:「這都快三月了,戶部的晌銀還沒撥下來。南邊催得急,公文已發過三遍了,總不能一直呆在京里不回去。咋辦?」
夏風道:「在京里死等也不是辦法,軍令不可違,大哥二哥還是先回邊關,糧晌一事,就由我來斡旋。」
「哼!」夏雷冷哼一聲:「事情因你而起,你又能斡出個啥結果來?」
夏風臉上一熱:「陶閣老剛直不阿,清正廉潔,當不至為些許小事,在軍政大事上故意為難咱們,切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再說,戶部內客集議,咱們的糧晌是批了的。只是具體落實到發放上,耽擱了時日而已。再說,戶部給出的理由也合理。去冬今春,天氣反常,北方酷寒,將士冰天雪地過得十分艱苦,斟情先發也是理所應當……」
「姓陶的就是個老狐狸,慣會笑裡藏刀!」夏雷氣不打一處來,怒道:「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耍著咱們玩呢!虧你還把他誇得一朵花!我呸!」
「算了,」夏季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冷笑道:「三弟眼裡,這世上就沒壞人。所有人都是有苦衷的!」
夏風驀地臉紅到脖子根,想要辯駁幾句,嘴唇翕了翕終是沒有出聲。
他何嘗不知事有蹊蹺?
夏家在軍中也是百年的基業,除了蕭家,無人可攖其鋒。
夏正庭又會做人,從不居功自傲,各處該給的孝敬從來也沒手軟過。是以,哪年的糧晌都不必愁,一準是頭一份。
夏家不論誰回京述職,順便催晌,都等同休假,根本不需操心。
偏偏今年剛跟陶立民家議親不成,戶部就開始推三阻四,拖延塞責起來。
他這麼說,只是不想激化矛盾,想要息事寧人罷了。
「少爺,不好了!」常安一臉焦急,匆匆走了進來。
「嚷嚷什麼?」夏季正憋著一肚子火,提高了聲音喝叱:「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沒見著正商量正事呢嗎!直接往裡就闖,還有沒有規矩?」
常安被訓得十分冤枉,拿眼睛去看夏風。
這本是夏風的書房,平常也是他負責往他跟前回事,怎麼今兒就變沒規矩了?
夏風回以苦笑。
是他不好,事情辦得不順,大哥發虛火也很正常。
常安只得自認倒霉:「是。」
「說吧,」夏季見他恭敬順服,這才滿意,板了臉問:「到底出啥事了?」
「姓衛的又來了……」
常安才一開口,就給夏雷踹了一腳:「狗奴才!這也算是個事,要你心急火燎地跑過來報信?你他媽的是來給爺幾個添堵的吧!」
「嗷」常安猝不及防,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夏風微有不悅:「二哥,你讓他把話說完。」
「那王八蛋哪天不來?」夏雷眼一瞪:「不外是那個王八羔子又鬧了什麼夭蛾子!變著法子折騰人,想把咱們激出去!咱們不上這個當!」
常安忍了疼,爬跪在地上,稟道:「這回不一樣,他叫了二十個奴才,在院外一遍遍地背詩。」
夏季一怔:「背詩?」
之前衛守禮也做過幾首歪詩,都是寫在帕子上,隔牆扔進來。
次次如石沉大海,這回換法子啦?
夏雷是個火暴脾氣,哧笑道:「這小子能做出什麼好詩來!他不怕丟人現眼,就讓他念!我倒要瞧瞧,區區一首詩,還是翻了天不成?」
夏風卻心生不妙之感:「誰的詩?」
衛守禮肚子裡有多少墨水,別人不清楚他自己還能不清楚?
常安一臉佩服:「他說,這詩是四小姐所做。今天先念一句,咱們要是不開門明天接著念第二句。倘若咱們一直不開門,就別怪他不給侯府留情面。到時四小姐的閨譽盡毀,可怨不得他!還說……」
他猶豫一下,飛快地睃了面色陰沉的夏季一眼,不敢往下再說。
「還說什麼?」夏季厲聲喝叱。
「還說,四小姐的東西,他手裡還有很多……」
夏雷怒目圓睜,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聲音炸雷一樣:「放屁!四妹的東西,怎麼落到他手裡?」
常安一個激靈,生恐遭了池魚之殃,給二少暴打一頓,慌慌張張地指著門外:「不,不是奴才說的。是,是姓衛的王八蛋說的……」
夏雷用力將他摜到地上,拔腿就往外沖:「老子不忍了!先揍死個王八蛋再說!」
「站住!」夏季低叱。
「大哥,」夏雷跺足:「不能再忍了!咱們退一尺,他進一丈!再退下去,搞不好四妹就真的毀在他手裡!倒不如打死了乾淨!大不了,我把命抵給他!」
「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夏季怒其不爭。
「咱們夏家好歹有四個兒子,他衛家可就只他一條根!」夏雷咬牙道:「這就值了,死了也不虧!」
「想得倒挺美!」夏季冷笑一聲:「衛皇后就這麼好說話?你把人家的後絕了,衛家就會善罷甘休,客客氣氣地放咱們一條生路?手握重兵,封疆大吏,聽起來的確威風,似乎人人都要忌你三分!然而,一個陶立民,不動聲色間就可以縛住咱們的手腳!衛皇后只會比他難纏一百倍!她要收拾咱們夏家,都不必親自出面!」
夏雷張口結舌,想要駁斥,偏又找不著理由,急得面紅耳赤。
「遇事要多動動腦子,別一天到晚象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夏季板了臉,繼續教訓。
「人家都欺到頭上來了,難道就這麼忍著?」夏雷頗不服氣。
「門外念的詩句,你可聽清了?」夏風想了想,問。
「聽清了~」常安點頭。
「去把四小姐請來。」夏風吩咐。
「是。」
常安還沒有出門,夏雪已經臉色煞白地跑了進來,一見夏風,眼淚便嘩地掉了下來:「三哥,我完了~」
見她這般模樣,眾人心中都是咯噔一響。
夏季沉了臉:「常安,你先下去。」
常安巴不得,躬身退出去,反手把門掩上,走到院門口,一臉沉重地望著灰濛濛的蒼穹,心中七上八下:四小姐,難不成真要嫁給衛守禮這潑皮?
書房裡,夏雪哭哭啼啼:「一定是水晶那賤蹄子,恨我射瞎她的眼睛,挾怨報復,偷了我的手札出去賣給那潑皮!」
「下作的小昌婦!竟敢賣主求榮!」夏雷豁地站起來:「我這就去把她捉來,千刀萬剮了她!」
「事已至此,殺了她也不頂用,只會壞了四妹的名聲!」夏季看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夏雪,冷聲道:「最要緊的,是把衛守禮穩住!」
夏風皺眉:「他擺明了挾私要脅,除非允了婚事,否則絕不會罷手。」
夏雪心生恐懼,一把抓著他的衣袖:「不,我絕不嫁他!三哥救我,三哥!」
「雪兒,你冷靜點。」夏風看著她充滿絕望的臉蛋,柔聲安慰:「眼下最要緊的,是堵住衛守禮的嘴。不然,詩作流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不就是幾首詩?」夏雷一副豁出去的樣子:「由得他去傳,只要咱們一口咬定,不是雪兒與他私相授受就行。」
「……」夏雪有苦說不出。
她自幼錦衣玉食,巸指氣使,幾曾經歷過如此難堪之事?
咬死了唇瓣,淚水迅速在眼眶凝聚,盈盈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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