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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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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喘了口長氣,身子一軟,癱在迎枕上。

心頭一松,淚水卻莫名其妙地流了下來。

紫蘇小聲嗚咽著道:「王爺起了疑心,一時追問師傅去了哪,一時又問小姐正病著,半夜三更為何要換衣服?我當時嚇得要命,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王爺怒沖沖地走了。再後來的事,小姐就知道了……」

杜蘅倒在迎枕上,半天沒有說話。

紫蘇也不敢打擾,小心翼翼地跪在一旁。

半晌,杜蘅輕輕說了一句:「我悃了,睡吧。」

紫蘇立刻起身,鋪好了*,服侍她躺下,吹熄了燈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時,身後飄來一句:「妝檯上有薄荷膏,拿去擦一擦,仔細留了疤。這件事,到此為止,誰也不許再提。」

紫蘇的眼淚唰地一下涌了出來,捂著嘴快步走了出去。

這一晚,幾家歡樂幾家愁。

然,不管有多少人碾轉反側難以成眠,時間仍然按著即定的步伐,走到了十八日清晨。

杜蘅睡得迷迷糊糊,被白蘞從被子裡搖醒:「小姐,再不起來要誤了吉時了!」

睜開眼瞧了瞧窗外,天方剛亮出魚肚白。

正是夏末,天亮得早,估摸著最多只有卯初,遂翻了個身把頭埋進枕頭裡:「急什麼?晚上才出門,先讓我睡飽了再說。」

白蘞臉都綠了,衝來幫忙的杜芙小聲抱怨:「出門雖是晚上,可沐浴,換裝,不得折騰好幾個時辰啊!哪有新娘子在當天睡到日上三竿還不起的!這要傳出去,豈不成笑話了!」

杜芙抿著嘴笑:「二姐說得也有道理,讓她睡吧,沒睡足畫出妝來也不好看。」

話雖如此,也不敢真的讓她睡到中午,等到巳初,便把她叫了起來,胡亂用了些早點,便把梳頭的嬤嬤請了過來。

那嬤嬤是蕭絕從宮裡請來的,據說臨安城裡只要是略體面些的勛貴之家,新娘子的頭都出自她的手,很有名氣。

她拿了厚厚的封紅,早早就來了,卻在暖閣里候了一個多時辰,吃了幾盞茶這才被請到新娘子房裡來。

杜家並不是什麼望族,這次杜蘅出嫁,從清州老家滿打滿算也只來了十幾個親戚,加上臨安城裡的二房,總共也沒多少人。

安安靜靜地用過午飯,忠勇伯夫人謝氏就過來了,她是女方請的全福人,大家見過禮就開始忙碌起來。

杜蘅到此完全失了主控權,象只牽線木偶一樣,由著一堆丫頭婆子嬤嬤麼撥弄得團團轉。

許氏則把紫蘇拉到一邊,正要問些新娘子貼身要用的瑣碎的東西準備得如何,忽地見她額上一片青紫,不禁吃了一驚:「怎麼搞的?」

紫蘇吱吱唔唔道:「昨天貪涼,多吃了幾塊冰糕,夜裡起夜時不小心撞到牆,把額頭撞破了。」

許氏知道她是杜蘅身邊最得用的大丫頭,平素楊柳院的一應事務都由她來統管,倒不未懷疑,只跺足不迭:「怎麼不小心些!蘅姐那,晚上誰來服侍!」

大喜的日子,總不能讓貼身的丫頭頂著傷在人前晃蕩吧!

「二太太放心,」紫蘇低眉順眼,小心作答:「有白蘞和白薇兩個在跟前服侍,又有我在一旁盯著,絕誤不了事。」

許氏看著她,只是搖頭:「我早說過,這幾個丫頭年紀太小,不堪重用!蘅姐偏不肯信,看吧!到節骨眼上,手忙腳亂了吧?」

一邊說著,一邊就想把自己身邊的鶯兒和燕兒叫過來,讓跟著杜蘅,晚上過去服侍。

紫蘇唬了一跳,忙道:「二太太,我知道鶯兒和燕兒兩位姐姐能幹,可小姐用慣了我們幾個,加上兩位姐姐對穆王府的人也不熟,臨急慌忙的,萬一認錯二個人就不好了。」

她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

怕兩個丫頭進了穆王府畏首畏尾的,反而鬧笑話。

許氏臊得滿面通紅,訕訕地道:「既是這樣,我就不亂出主意了。」

經這一打岔,倒把之前要問的話忘了個乾淨。

在外面轉悠了一圈,陪著親戚應酬了幾句,這才想起來,臨時又回來找人。

這時杜蘅已經著裝完畢,換上了鳳冠霞帔,端坐在臨窗的大炕上,那一身通紅的嫁衣,襯著她的雪膚花貌,越發的明艷照人。

一眾女眷這時便都涌到新娘子房裡來,圍著她,嘖嘖讚嘆。

很快便到了吉時,伯夫人拿起木梳,象徵性地在她頭上梳了一下,念叨:「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

紫蘇捧了百合蓮子羹,杜蘅喝了,天色便漸漸暗下來。

遠處有鞭炮聲響起,小丫頭飛奔著過來,一臉興奮地嚷:「花轎來了,花轎來了!」

眾人便有些慌,白蘞和白薇更是扶了杜蘅就要往外走。

杜蘅無奈地道:「還早呢,這才剛進大門。現在就出去,莫非在院子裡乾等不成?」

白蘞和白薇兩個羞得抬不起頭,恨不得地上的個縫鑽進去。

眾人便齊齊鬨笑了起來,一時緊張的氣氛才消了些。

許氏笑了一陣,忽地想一件頂頂要緊的事,「啊」地嚷了出來:「糟了!」

眾人被她嚇得乍了毛。

忠勇伯夫人謝氏便朝她看過來:「怎麼啦?」

許氏神色有些扭捏,小小聲道:「我忘了交待蘅姐一些事了。」

原來老太太要她跟杜蘅面授機宜,講授新婚夜的知識,省得臨急事慌,出了丑。

本來這種事輪不到她這個嬸娘,可誰要杜蘅生母早逝,杜謙又沒來得及續一房妻室呢?沒奈何,這差使便落在了她的頭上。

偏偏,她一緊張,竟然忘了個精光。

謝氏是過來人,一聽就明白過來,看一眼杜蘅,笑米米地道:「喲,這可是大事,耽擱不得。」

當即把未的小姐,丫頭僕婦們全都趕到門外。

許氏便扭扭捏捏半遮半掩地含糊地講了幾句,還沒說完呢,那邊有小丫頭在嚷:「穆王府的娶親太太過來了!」

許氏說了一半的話只得全數咽回喉嚨里,急赤火燎地從袖子裡摸出一件東西,鬼鬼祟祟地塞到了紫蘇的手裡,壓低聲音道:「沒時間了,以後找機會讓你們小姐看看吧。」

男方的全福人,請的是蕭家二房的大少奶奶,蕭絕的四堂嫂朱氏。

謝氏迎出去,兩個人寒喧了幾句,笑米米地進了內室,把杜蘅扶進了花廳。

這裡送親的,迎親的都擠在了花廳里,原本寬敞的花廳,立時顯得擁擠不堪。外面還有吹鼓手,不打地敲打吹奏,再上一刻也不曾停歇的鞭炮聲,越發顯得嘈雜不堪。

杜蘅穿過無數人頭,一眼就瞧見穿著大紅蟒袍,頭戴花翎的蕭絕,長身玉立在院中,身邊一匹通身雪白的高頭大馬,更襯得丰神俊朗。

尤其那雙黑漆漆的星眸,在燈光的映照下,好象滿天的繁星都映入他的眼中,亮得驚心。

這一刻,蕭絕的視線也捕捉到了她的。

四目相接的一瞬,他彎唇,沖她綻了抹燦爛的笑容。

恰在此時,司儀高唱:「吉時到,新娘上轎!」

杜蘅臉一紅,心頭突突亂跳,慌亂地垂下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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