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昭之心(2/2)
也就是說,只要用心,並不是查不到了?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口問一下,走了~」蕭絕搖了搖手,笑得溫和無害,眼底卻有一抹寒星,森冷而鋒利。
話說到這裡,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有人看不得他日子太過舒心,大費周章地弄了雙小鞋給他穿。
至於那人是誰,更是昭然若揭——除了南宮宸,不做第二人想!
竟然想用如此卑鄙地手段,拆散他和阿蘅。
他若不好好的還以顏色,不止白姓了蕭,也對不起這京都小霸王的名號了!
不過,南宮宸的行事倒與他有幾分相似——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得徹底,不會到處挑事,出了手卻是勿必要一擊必中。
他既然已插了手,就絕不會善罷甘休,更不會讓事情悄無聲息地揭過去。
阿蘅那裡,看來是瞞不下去了,得找機會跟她報備一聲,不然等南宮宸把事情捅出去,他就太被動了!
嗯,得給南宮宸找點事做,省得他一天到晚不安份,總惦記著阿蘅!
心裡盤算著,回到東跨院,立刻把魅影叫來:「讓人查一下燕王的行蹤,隨時向小爺稟報。」
魅影一愣:「爺,跟付姑娘談話不順利?」
怎麼談完回來一副憋屈鬱悶,到處找人干架的樣子?
可跟付姑娘生氣,幹嘛找燕王干架,挨不上啊!
「順利,簡直太順利了!」蕭絕冷笑:「不順利,小爺還不找那烏龜王八蛋的麻煩呢!」
魅影眨了眨眼,主子這話怎麼聽都覺著蹊蹺呢?
可他跟了蕭絕這麼多年,早就形成了習慣——想不通的事就不想,按著主子的示下辦事,就算錯了,打起來下手也會輕些。
利落地應了聲:「是。」閃身沒入夜色。
天剛亮,便傳了消息過來:「京衛營的一位參領娶妾,在飄香樓訂了酒席,南宮宸晚上會去喝酒。」
蕭絕彎唇一翹,星眸璀璨,笑得邪氣十足:「仔細一想,小爺也好久都不曾去過飄香樓。要不,晚上去試試有什麼新的菜式?」
魅影機乾笑兩聲:「飄香樓可是二小姐的產業,在裡面鬧事,不大好吧?」
蕭絕斜睨他一眼:「我媳婦開的店,小爺去吃頓飯又怎地?」
魅影乖乖閉嘴。
他在這裡摩拳擦掌,打算大打出手,那邊杜蘅的楊柳院,卻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付珈佇?」杜蘅捏著貼子,有些茫然:「咱們平素來往的人家,有姓付的嗎?」
紫蘇想了半天,搖頭:「沒印象,想必也不是什麼大官。」
白蘞就抿了嘴笑:「小姐如今名聲在外,自然什麼人都想來巴結。」
白芨一肚子火氣:「不見!小姐又不是啥物件,什麼人想看就來瞅一眼!眼看著要大婚了,小姐的嫁衣都還沒繡完呢,哪這麼多空閒時間撥給那些閒人!」
早兩天去給夏雪接生,結果熬了一個通宵,回來跟死了一遍似的,瞧著怪心疼的!
「小姐既不缺銀子,又不好虛名,何必白白受累!」白前說得更直接。
「噗!」紫蘇被兩人逗得噴笑,拿了貼子問:「那我就去回了人家?」
杜蘅想了想,道:「來者是客,都已經來了也不好把人趕出去。請進來喝杯茶,談得來就多聊幾句,話不投機再送客也不遲。」
前世的教訓,讓她學會了謹慎和圓融。
多栽花少栽刺,以後的路總歸要平順一些。
此人素不相識卻投貼求見,想必有見她的理由。說不說在她,聽不聽卻在己,決定權握在自己手上,見她一面又有何妨?
總好過將人拒之門外,給人倨傲無禮之姿,憑白無故豎了敵人的好。
「是。」白前噘了嘴,老大不願地出去,一會領了個俏生生的姑娘進來。
穿著一身鮮亮又喜慶的嫩粉色,頭上插著一枝別致的雙鹿鏍金絲的簪子,一雙黑瞋瞋的大眼睛上那雙飛揚的濃眉,讓她在俏麗中憑添了幾分英氣:「你就是杜蘅?」
杜蘅與她打個照面,微微一愣。
奇怪,明明是個陌生人,為什麼卻有幾分熟悉之感呢?
她心裡犯著疑,面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丫頭們給我慣壞了,有怠慢之處還請付小姐擔待一二。」
白前自知理虧,勾了頭默默地退到門外。
付珈佇亦在仔細打量杜蘅,嘴裡道:「是我來得冒昩。」
杜蘅今天穿著一套月白的對鹿妝緞通袖長衫,同色滾著二指寬粉藍亮緞的比甲,下面是一條白色的挑線裙子,頭上只簡單地簪了枝羊旨玉的梅花簪子,整個人素雅端莊。
沒有想到,蕭絕那樣飛揚灑脫的性子,卻會喜歡這樣安靜寧謐如一幅潑墨山水般的女子?
杜蘅微笑:「不知付小姐喜歡喝什麼茶?」
付珈佇坦率道:「山野之人,並不通茶道,能解渴潤喉足矣。」
「付小姐倒是性情中人,」杜蘅喜她不做作,拿白蘞替她看了坐,笑道:「那我就做主,請你喝一杯信陽毛尖,可好?」
「客隨主便。」付珈佇打量著屋子,見迎枕上還擱著一隻繡棚,顯然是未繡完的手帕。
顏色卻是深綠,繡著半枝墨竹,怎麼瞧也不似是女子之物。
心念一轉,已知是蕭絕之物,心中不免酸澀。
苗家女子都有一手絕好的針線活,她隨著母親久居苗寨,也學得一手好刺繡。
哪個女兒不懷春?她自生下來便知道自己是許給了穆王府的世子爺的,只是礙於家境,沒法尋找,更不敢提及。
這些年裡也只能瞞著母親,偷偷摸摸替他繡過腰帶,汗巾,卻終是沒有勇氣拿出來。
不似她,坐在明亮寬敞的閨閣中,光明正大地替他繡東西。
杜蘅順著她的目光一看,臉上不禁微微一紅,隨手把繡繃塞到枕下。
恰好此時紫蘇送上茶點,杜蘅便殷勤地招呼她用點心,乘機把這件事揭過不提:「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就按著自己的喜好,隨意上了些。」
付珈佇也大方地拈了點心,笑道:「這點心當真精緻,讓人看了都不忍心吃。」
那是一款陶陶居的白玉糕,捏成小兔子的模樣,確實可愛。
杜蘅就笑:「不過是些店家招攬生意,博人眼球的花招。」
付珈佇聽她的語氣,象是很懂做買賣的那一套,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低了頭,默默地咬了一口,不說話。
她不吭聲,杜蘅也就不追問,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跟她閒聊。從點心說到京里流行的衣料,再到首飾的樣式。
付珈佇剛從苗寨出來,哪裡懂得這些,只能沉默不語。
杜蘅看出她並不熱衷,也就聰明地把話題又往書畫,針線方面轉,卻始終不曾探問過她的來意。
聊到刺繡,付珈佇終於有了話語權,於是加入討論。
兩個人從配色,談到構圖,再到針法,技巧……竟然聊得十分投機。
杜蘅再看她,便覺得多了幾分親切,那種熟悉感也越來越強烈:「付小姐原來是從苗疆來的。」
「二小姐真是博學多才,竟連苗家刺繡也懂。」付珈佇更是難掩吃驚,越發地不是滋味。
她一個長在深閨中的官家小姐,精通琴棋書畫,懂茶道,會醫術……這都不稀奇——若是她家道不曾中落,從小精心培養,未見得就輸給了她!
哪知道苗家獨門的刺繡技藝,竟然也是十分嫻熟的樣子!
涉獵之廣,見聞之博,不得不讓她在驚佩之餘,頓感措手不及。
她如此優秀,自己一個鄉野長大的孤女,怎麼跟她比?
杜蘅微笑:「那是因為,我曾經拜過一個好師傅。可惜時間太短,只學了皮毛,拿出來閒聊倒還能糊弄人,真要動起手來,卻是不行的。」
付珈佇難掩沮喪,不免心浮氣躁起來:「二小姐何必自謙?若你都不行,別人豈不只有出乖露醜的份?」
杜蘅不明白她的怒氣從何而來,怔了一怔:「我說錯話了麼?」
付珈佇眼眶通紅,豁地站起身來:「不,你沒錯,是我不該來!」
杜蘅下意識跟著站起來:「這是怎麼啦?」
付珈佇不答,疾步向外走。
杜蘅自然不能讓她負氣離去,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等等……」
袖子被推高,露出手腕間一點殷紅如硃砂的蝴蝶形胎記。
「啊!」記憶回籠,杜蘅心臟咚咚狂跳,驀然失聲嚷了出來:「原來是你!」
怪不得一直覺得她面熟,原來前世在苗寨時見過!
可,前世一直在苗寨安靜生活的她,怎麼突然跑到臨安來了呢?
付珈佇豁地回頭,已是滿面淚痕。
滿心以為蕭絕已經跟杜蘅提過自己,她卻故意裝聾作啞,不動聲色地羞辱自己,想讓她知難而退。
這時羞憤難當,脫口嚷道:「是我又怎樣?你把我耍弄一番,很開心,很得意是吧?可惜,你再得意,也得向我低頭,尊我一聲姐姐!我跟蕭絕訂婚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一語即出,石破天驚。
杜蘅還沒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猛然聽到她擲地有聲地搶白,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放屁!」紫蘇見杜蘅懵了頭,跳出來護主:「你算哪根蔥,居然敢冒充七爺的未婚妻?乘我們沒報官之前,趕緊滾!」
白芨哧地一笑:「想當世子妃想瘋了吧?發夢跟七爺訂親就算了,居然還想讓我們小姐做小?這是病,得早點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