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箱銀(2/2)
老太太不禁老臉一紅:「這不是跟你商量著嗎?又沒做最後決定。」
蘅姐肯順從她的意思,幾十萬兩銀子拱手相讓,本該歡喜才對。
可這話聽在耳里,怎麼就這麼刺心呢?
許氏見她果然不諳庶務,輕易便鬆了口,心裡早樂開了花。
暗悔當初該索性連府里下人的月銀也省了,一月也能省好二三千呢!
聽老太太這麼一說,生怕她臨時改主意,生出變故來,忙把她夸到天上,幾頂高帽子不要錢的壓下來:「二姑娘不愧是世家出身,識大體,知進退,與那些見錢眼開的無知村婦,果然是天壤之別。」
「每日在家裡錦衣玉食的過著,竟不知家裡已是如此艱難。」杜蘅睫毛顫動,萬分難過地道:「古人能割肉伺母,我難道要為了阿堵之物,與兄弟姐妹撕破臉面,爭個頭破血流麼?」
「可不是這個理?」許氏眉花眼笑。
老太太也只覺得通體舒泰:「好孩子,難為你想得通透~」
杜蘅話鋒一轉:「不過,蘅兒眼下也有件為難事……」
只要她不計較那幾十萬兩銀子,別的都是小事情,老太太便打了包票:「說吧,只要祖母能做到,立馬便辦了。」
杜蘅紅著臉,從袖子裡拿出一本紅通通的本子來:「祖母請看。」
老太太還納悶呢,這玩意看著怎麼這麼象是嫁妝單子呢?
接到手裡一瞧,果然是顧氏的嫁妝單子,不禁愣住。
這個時候,她把顧氏的嫁妝單子拿出來,是什麼意思?
就見杜蘅垂著頭,雙手平放在膝上,溫溫柔柔地道:「這是母親當年的嫁妝單字,裡面紅紙黑字,寫明當初母親嫁過來時,放有二十萬的。可是如今,卻是一紋也沒有了。」
老太太驀地睜圓了眼睛:「什麼?」
「這事,」杜蘅依舊是溫溫柔柔,不急不緩的語調:「我本不欲跟祖母提。可是,酒樓要擴建,鋪子要入貨,還有幾百人等著我開月銀。而我,實在調不出這筆銀子來。」
許氏反應賊快,立刻道:「你有那麼多的田產,鋪子,隨便賣掉一間鋪子,絕對用了還有多。」
杜蘅抬起眸,直直看著她:「二嬸這話說得可真輕巧。」
許氏被她看得心虛氣促,恨不得把她的眼睛給挖出來!
那麼黑,那麼亮,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目光象鋼針一樣,堅定而銳利,戳得人鮮血淋漓。
不等她答話,斂了容,冷冰冰地道:「顧家百年望族,如今只剩下這麼一點,說什麼也不能讓它敗在我手上。」
許氏給她噎得啞口無言。
「當然,」杜蘅刺了她一句,重又恢復乖巧柔順的模樣,柔聲細氣地道:「若實在為難,我也不會勉強,只好找小侯爺支借一些,度過難關。」
老太太瞪著她,氣得呼呼直喘氣。
找夏家借銀子,這不是拿平昌侯府來壓她嗎?
到時,夏家又找上門來鬧一回,她這張老臉要往哪放!
許氏心知肚明,這事本就上不得台面,萬萬不能讓夏家知曉。
可到了手的白花花銀子,就這麼被她要回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
正咬著唇,拼命地想轍,老太太已經發了話:「胡說!哪有女子還沒出嫁,就先到夫家借銀子使的?杜家眼下雖確實周轉困難,還沒落魄到向人借貸的地步!」
「老太太~」許氏大感不妙,正想要勸。
「不必說了,」老太太冷聲道:「通知楊寧,撥二十萬兩給蘅姐。」
「是~」錦繡小聲應了。
杜蘅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另外,除了田莊鋪子酒樓的夥計月銀歸我負擔,以後園子裡上夜,外院的買辦……等凡不屬各院侍候的下人的月銀,包括楊柳院的月銀費用,也一併由我負擔。」
這話,等於宣布她放棄了公中的那份財產了。
許氏聽到這,總算舒了口氣。
還好,不是血本無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