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上)(2/2)
「大哥喝醉了,我去扶他。」杜仲連忙推開椅子追了上去。
杜松眼盲,滴酒不曾沾唇,醉酒不過是託詞。
老太太一時下不來台,瞪著他半晌沒有說話,欲待責罵,看著他跌跌撞撞的身影,心痛如刀割,哪裡張得開口?
說到底,這畢竟是她捧在掌心呵疼了十七年的金孫啊!
一時滿園清寂,無人做聲。
杜葒笑靨如花,端起酒杯:「恭喜爹爹,恭喜二位姨娘。」
她既開了頭,杜芙,杜蓉,杜誠,許氏……都端了杯向他道賀。
園子裡重又熱鬧起來,方才那點不快和尷尬,象水面掀起的一個小浪花,轉瞬不見蹤影。
一席酒總算是賓主盡歡,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第二日便是初一,杜蘅照例帶了紫蘇,白前去靜安寺。
拜祭完顧氏,給寶寶燒完紙錢後,本欲去見慧靜,不巧他卻出了門,只覺大為掃興。
初七想吃飄香樓的肘子,杜蘅也想看看新盤的店面,順便去查查帳,索性就帶了她們幾個去飄香樓打牙祭。
吃飽喝足了,又去另外幾間鋪子裡轉了轉。這麼走了一大圈回到楊柳院時,天已擦了黑。
好在如今外院管事,巡夜的都是她的人,許氏拘管不到,老太太更是鞭長莫及,就算徹夜不歸,也沒有人敢說什麼,自由得很。
她進了門,洗了澡換了家常的衫子,因白天走了太多的路,腳有些疼,便脫了鞋歪在炕上,紫蘇坐在腳踏上給她捏著。
白芨掀了帘子進來:「小姐,大薊姐姐來了。」
「沒瞧見小姐累成啥樣了嗎?幹嘛放她進來!」白前繃著個臉,沒好氣地道:「跟她說,小姐睡了~」
白芨有些不知所措:「我,我去回了她。」
「不用,」杜蘅笑了笑:「喚她進來吧。」
大薊一進門,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二小姐,求求你救救奴婢吧!」
杜蘅唬了一跳,忙坐直了身體:「出什麼事了?」
大薊看著杜蘅只是流淚,也不說話,也不起來。
白前越發看不得,冷著臉斥道:「你做什麼,有事說事!給人瞧見,還以為我們小姐怎麼著你了!」
大薊哪裡肯起,伏在地上,以頭叩地,叩得地板呯呯響:「二小姐,若不答應奴婢,奴婢就不起來了!」
「呸!」白前怒火填膺,衝上去拖她:「還賴上了!怎麼著,小姐上輩子欠了你啊?想死只管去,別在這觸我們小姐的霉頭!」
「白前~」杜蘅輕聲喝止:「你們都出去。」
「小姐,你別心軟!準是大小姐又闖了什麼禍,收拾不了了,拖你當墊背的呢!甭理她!」白前瞪大了眼。
大薊羞愧的垂了頭。
白前還真猜對了,大小姐的確闖下了彌天大禍。
若不是沒有法子,她也沒臉求到二小姐面前來。
白蘞一指戳上她的額:「大薊姐還什麼話都沒說呢!你先噼里啪呼數落上了!小姐在這裡,輪得到你做主麼,糊塗!」
白前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一雙大眼睛象要吃人似地瞪著大薊。
「走吧~」白蘞無奈地搖頭,將她強行拽了出去。
杜蘅微微一笑:「坐。」
「奴婢不敢~」
杜蘅也不勉強,端了茶,揭開杯蓋,輕輕地撥著茶水上的浮沫,輕啜了一口,這才慢條斯理地看她一眼:「說吧,什麼事?」
大薊跪在地上,往炕沿膝行了幾步,挨到她身邊,壓低了嗓子道:「今天晚上,大小姐要私奔。」
杜蘅猛地抬起頭,手中的杯蓋「叮」地一聲,撞到杯沿:「你說什麼?」
大薊低了頭,嚶嚶哭泣。
杜蘅放下茶杯,低喝道:「哭能解決什麼問題?還不趕緊給我把事說清楚了!」
「前些日子,大小姐認識了一位公子,兩人一見傾心,情投意合……」大薊抽泣著,斷斷續續把事情說了一遍,末了道:「和公子倒是有情有義,一聽大小姐身懷有孕,立刻便一口應承要回去請人上門提親……」
「糊塗!」杜蘅蹙起了眉尖:「就算和府真的上門提親,兩家議妥婚事,從下定到迎娶,最快也得四五個月!大姐懷著五六個月的身孕,如何瞞得過人?」
大薊垂著眼,囁嚅道:「顧不得那麼多,想著反正是冬天,多穿幾件衣服,也能遮掩得過去。」
「好,」杜蘅冷笑:「就算過門時給你遮掩過去了,可孩子總要生吧?過門三四個月,便生了孩子,該怎麼解釋?和府杜家,兩家的臉面且先不說,大姐要如何自處?到時流言滿天飛,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大薊張大了嘴巴,瞪著杜蘅,半天,苦笑:「那,也總還有法子可想。總比私奔要強。」
「和三公子既然答應了迎娶大姐,為何還要私奔?」杜蘅捺著性子,問。
「和府根本不同意,說兩家門不當戶不對,大小姐又是個庶的,做姨娘都不夠資格!」大薊說著,眼淚流下來:「和三公子當天就被軟禁了,好不容易逃出來。與大小姐相約,今夜私逃……」
杜蘅冷笑。
杜荇倒是會挑日子,知道今天初一,杜謙入宮侍值,整晚都不在家。
既是她自己找死,不推她一把,豈不是白瞎了十幾年的姐妹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