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四五)5000+(1/2)
杜蘅躍下斷崖,聽得身後呯地一聲響,不用回頭就知聶宇平跟著跳了下來。
她苦笑一聲,停步回頭:「布陣之人是我朋友,沒有惡意,先生只管安心在此等候。」
隆冬時節,外面銀裝素裹,此地卻是鮮花怒放,繁花似錦。
聶宇平不是初七,自然知道陣法的厲害。
眼睜睜地瞧著她分花拂柳,轉眼便消失在了花叢之間。
他心中暗凜,仔細打量著周邊景物,尋找破陣之法。
可他只學了點皮毛,並不精擅此道,瞧了半天不得要領,只好捺著性子等她回來。
杜蘅出了陣,一眼就瞧見慧智盤膝坐於草坪上,十指扣成兩朵蘭花,分別擱在雙膝上,身姿修長,寬大的灰色袍子穿在他身上,格外的清逸脫俗。
她下意識地停步,視線在他清俊的五官上逡巡。
眉目如畫,優雅完美得找不到一點瑕疵,皮膚細白如瓷,吹彈得破,襯得紅唇越發艷如塗朱,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南宮宸的五官其實生得也極美,並不輸給他,可惜眉眼間總帶著股竣冷狠戾之氣,缺乏他這股清峻峭挺,不染纖塵的純淨氣質。
她不禁嘆息。
這麼精緻美麗的五官,怎麼可能遺忘呢?
「傻站在那做什麼?」慧智緩緩睜開雙眸,恰若黑夜中突然照進一道月光,盈盈美目,光亮如星,溫柔地注視著她。
杜蘅偷窺被撞見,飛紅了雙頰,訕訕地走了過去:「師傅在練功,不敢打擾。」
慧智也不戳破,含笑望著她,聲音潤澤如泉,溫柔得能讓人溺斃:「上次布置的功課,做完了沒有,有沒有不懂的?」
「咳,」杜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還好。」
慧智狐疑地瞅她一眼:「你還好吧?」
他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裡奇怪,只覺今天的她,較平常有些許不同。
似乎,少了些大方爽朗,多了幾分不安和……扭捏?是扭捏嗎?
他皺眉,在腦海里努力搜索與她的表情相匹配的詞語。
她的目光閃爍,一直不敢直視他,又總會乘他不備,偷偷地打量著他。
又不是那種他在前來進香的香客臉上慣常見的貪婪,驚艷……反而更象師兄在面對兩副相差無幾的羅漢圖,做出決定之前的舉棋不定,再三比較的苦惱模樣。
慧智本能地認為她遇到難事委決不下:「需要我幫忙嗎?」
「呃~」杜蘅咬著唇,委婉探問:「師傅小時候,可曾去過清州?」
「為何問這個?」慧智微愕。
「因為我是清州人士,當然想知道師傅有沒有去過嘛~」杜蘅含糊地道。
慧智很認真地想了想,歉然作答:「我幼時便跟著師傅雲遊四方,去過的地方多不勝數,是否去過清州,還真不知道。」
杜蘅一聽,忙追問:「幾歲?」
「二歲多不到三歲的樣子?」慧智耐心地回答。
杜蘅茫然:「這不對啊~」
玄譚在顧家的善堂住了三年,其間可沒帶過徒弟。
難道,玄譚不是慧智的師傅?
可是,少年時的慧智與現在雖已有很大變化,但大致的輪廓卻絕不會錯。
他分明,就是當年跟隨著玄譚來顧家的那個絕美少年!
「哪裡不對?」慧智一頭霧水。
「你有幾個師傅?」杜蘅想到另一個問題:「我是說,出家的師傅,不是指教你武藝或其他本事的師傅。」
「我就一個師傅。」慧智越發糊塗了。
「怎麼可能只有一個?」杜蘅急了。
若他只有一個師傅,那玄譚在顧家的那三年,慧智在哪裡?
「阿蘅,你沒事吧?」慧智眼中隱隱含了一絲憂慮。
「你師傅,法號叫什麼?」
「瞭然。」
杜蘅不死心,又問:「你確定,不認識我外祖?」
她那時只有四五歲,懵懂無知,但慧智有十歲左右,應該懂事了,顧洐之又是個頗有名望之人,若去過顧家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應該不認識。」慧智猶豫一下,搖頭。
杜蘅敏感地捕捉到疑點,立刻追問:「應該是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得過一場大病,以前的事忘得乾乾淨淨。」慧智歉然地道:「不過,清州距臨安何止千里?且,顧老先生聲名遠播,若與我相識,師傅不可能字只不提。所以才說應該不認識。」
「忘了?」杜蘅大吃一驚,脫口驚嚷:「這麼重要的事,怎麼能忘了?」
「對不起,」慧智神色侷促:「這事對你很重要嗎?要不,我去找師傅他老人家再仔細問問?」
「你師傅,」杜蘅忽地想起一事,捉著他的衣袖,急急道:「是不是又高又胖,皮膚很白,笑起來頰邊兩個酒窩,很象彌勒佛的樣子?」
「呃~」慧智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很不好意思地道:「師傅又黑又瘦,不苟言笑……」
「那,你可聽過玄譚法師的名號?」杜蘅抱著最後一線希望,問。
這一回,慧智連話都不敢答了,清清亮亮的眼睛裡,滿滿的全是歉意。
杜蘅嗒然若失,呆坐在石凳上半天都沒有說話。
她滿懷希望而來,一心以為通過慧智,就能找到玄譚,然後便能打聽到外祖當年的事情,從一團迷霧中走出來。
誰知慧智居然失憶!
玄譚跟慧智竟然毫無關係!
不管是她的記憶出現了偏差,還是她的重生,改變了今生的軌跡,都象是兜頭一盆冷水,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阿蘅,你怎麼啦?」慧智一臉擔憂。
「沒事,」杜蘅霍然而醒,慌忙站起來:「我得回去了。」
「阿蘅~」慧智見她筆直朝著斷崖走去,滿眼駭然,忙將她拉住:「這邊。」
「哦!」杜蘅拍拍額頭,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我真是糊塗了~」
慧智沒有吭聲,目送她象一縷遊魂似地走出自己的視線,心中那絲隱藏的不安,開始擴大,發酵……
杜蘅從陣中出來,帶了聶宇平回到靜安寺,直到坐上回程的馬車,一路沉默不語。
紫蘇見她表情凝重,和白前兩個肅了容,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誰也不敢打擾。
汲取上午的教訓,這回聶宇平走在前頭探路,遠遠見路中卷著一團棉絮,心中起疑,飛馬過去一瞧,才發現竟是一個女子倒臥在路中。
他忙打手勢,命馬車暫停,跳下馬背,將那人小心地翻轉過來,見她滿面青紫,忙伸了手指到鼻間一探,隱隱還有一口微弱的氣息。
「什麼事?」白前撩了帘子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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