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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四五)5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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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白前撩了帘子探問。

聶宇平就揚了聲音道:「有人凍倒在路上,沒什麼大事。」

他為人謹慎,江湖上的鬼域伎倆也見得多了,恐是別人設下圈套,訛人錢財事小,若是盯上小姐,藉機攀附的,麻煩就大了。

因此,並不忙著救人,只把人小心地移到路旁,讓出供馬車通行的道路來。

白前到底年輕,見他把人移到路邊,無心施救的樣子,便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已經凍死了嗎?」

聶宇平怔了一下,已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只好含糊道:「只剩一口氣,怕是救不活了。」

「咦~」這時,馬車已駛到近前,白前已能看清那頭風中飛舞的長髮,不禁惋惜地道:「是個女子呢,你把她的臉抬起來,讓我看看漂不漂亮?」

聶宇平眉一皺,有些哭笑不得。

一問一答之間,已引了杜蘅的注意。

她撩起了車簾,見聶宇平腳邊躺著個女子,忙叫停了馬車:「白前,下去看看。」

白前小孩心性,巴不得有這句,立刻跳下馬車,蹲下去看了一眼,驚道:「好標緻的女子!」

聶宇平阻之不及,神色尷尬地搓著手。

白前用手探了下那女子鼻息,喜道:「小姐,還有氣呢!」

「快,把人抬上來。」杜蘅看了聶宇平一眼,並未加以責備,只淡聲吩咐。

「小姐,」聶宇平微微皺眉,低聲勸道:「人心險惡,還是小心些為好。」

杜蘅神色淡然:「先抬上來再說。」

聶宇平無奈,只好把人抬上馬車。

幸得馬車很是寬敞,雖擱了張小方桌,仍夠躺一個人。

紫蘇將人抱在懷中,見她身子冷硬如鐵,冰寒徹骨,整張臉已經凍得發青。

穿一件白地藍色小碎花的襖子,罩件同色滾寬邊的褙子,底下是條石青的馬面裙,秀髮上簪著一朵白色的小絹花。顯然還在孝中。

儘管如此,仍難掩她冰姿玉骨,俊秀雅致之態。

杜蘅一見,便生了親切之感。

此時她半截裙身已經濕透,紫蘇輕輕將她的裙子提上來數寸,露出腳上的繡鞋。

鞋底已經磨破,補了數回,鞋面上的破洞,有些還順勢繡了花紋掩蓋。針腳十分細密齊整,顯見得是個心靈手巧之人。

因長途跋涉,繡鞋已經濕透,又被風凍成塊,牢牢地粘在腳上,一時脫不下來。

杜蘅伸指搭上她的腕脈,未幾神色一松:「不要緊,想是餓得狠了,才暈過去。」

拿出金針,給她扎了幾針,就聽嚶嚀一聲,女子緩緩睜開眼來。

白前見了,拿起碟子裡的點心就要去餵她。

杜蘅笑道:「傻丫頭,她餓得久了,怕是吞不下,得先弄軟了。」

白前就倒了杯熱茶,把點心泡軟了,找了銀勺慢慢餵到她口裡。

女子滿面驚惶,拒不肯食,掙扎著要往外爬。

紫蘇忙按了她,道:「姑娘,且勿驚慌,我們並不是壞人。去靜安寺燒香回程途中,見你暈在雪地里,我們小姐好心,把你救上馬車,又給你扎了銀針。」

說著,指了杜蘅給她看:「這位就是我家小姐,當朝杜太醫之女。」

「你就是女菩薩,杜二小姐?」少女一聽,停止了掙扎,驚疑不定地望著杜蘅。

杜蘅自嘲一笑:「我是杜蘅,不是什么女菩薩~」

許是因見車廂里全是女子,且年紀都不大,少女眼中的驚惶漸漸散去,慢慢安靜下來。

白前把勺子遞到她唇邊:「來,先吃點東西。」

不敢給她多吃,餵了兩塊,便停了,又餵了幾口溫水。

「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暈倒在雪地里?」白前以手托腮,好奇地望著她。

少女神色驚惶,黑玉似的眸子慌亂四顧,一雙長長的羽睫更是急速地扇動起來,似受了驚嚇的蝴蝶,隨時要振翅飛走。

「不要緊,」杜蘅立刻出言安慰:「你若是有隱情,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少女原本很是猶豫,聽她這樣一說,卻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注視著杜蘅,字字清晰地道:「小女子黃雨,河北邯鄲人氏。」

杜蘅點了點頭,沒再出言相詢。

白前卻打破砂鍋問到底:「你河北人氏,怎麼到了臨安?也跟我們一樣,是隨著老爺到任上,還是跟著親戚到京里做生意?亦或是投親不遇?」

「白前!」紫蘇低喝一聲。

白前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笑嘻嘻地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隨便聊聊天嘛。黃姑娘若是不願意回答,最多不答就是咯,有什麼要緊~」

聶管事看起來對這個姑娘有些不放心,小姐又自恃身份,紫蘇心眼太實誠。

看來看去,旁敲側擊,打聽黃姑娘的來歷的任務,非她莫屬!

黃雨垂頭,半晌才輕輕道:「今秋大旱,飛蝗成災。河北赤野千里,百姓民不聊生,流離失所。流民聚嘯成群,哄搶富戶,死傷無數。家父恐生變故,決定送我進京投靠親戚。不料路上多次遭遇流寇,盤纏洗劫一空,家丁死的死,傷的傷。最後只有一個貼身的丫頭和奶娘相陪在我身邊,靠著變賣首飾,碾轉往京城而來……」

「啊~」白前驚嚷出聲,眼中滿是同情。

杜蘅卻蹙了眉,沒有做聲。

這故事乍聽合情合理,細想之下,卻全無道理。

首先,河北流民成寇,呆在家裡都不能自保,被逼得逃往臨安。

可邯鄲距臨安保止千里?這一路之上,俱是赤野之地,災民遍地。

河北流民成寇,難道別處的流民餓極了就不會聚嘯成群,乘火打劫,洗劫富戶?

第二,既要逃荒,為何不全家出動,卻要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帶著家僕,千里迢迢孤身上路?

她又生得如此美貌,不說流寇見色起意,就是家丁里有幾個心術不正的,這位黃小姐的一世也就算完了!

哪家的父母放得心!

黃雨忍悲含淚,低聲啜泣道:「我有個未婚夫,二年前舉家搬到京城,此次就是去投靠他的。誰知還未到臨安,奶娘連驚嚇帶勞累,病死在平縣的客棧里。我只好把東西當賣一空,雇了人草草將她掩埋。」

「你的丫頭呢?」白前眨了眨眼,問。

「阿桃不忍我功虧一匱,於是自賣自身,籌了十兩銀子,勉強湊了路費,讓我得以繼續進京。」

「啊呀!」白前聽得俏臉圓睜,扼腕道:「平縣離臨安不足百里,怎麼她……」

紫蘇低喃:「我聽說,平縣受災也不小,難得這個時候,還有人肯買丫頭。」

若記得不錯,小姐前段日子還跟著燕王一起去平縣滅過蝗。

黃雨突然大放悲聲,良久才收了聲,啜泣著道:「阿桃進了*……」

「啊!」眾人都大為意外,面面相覷之下,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

一時車廂里安靜無聲,只有她嚶嚶的啜泣之聲,幽怨悲涼,直擊人心。

聶宇平不動聲色地聽著,暗暗記在心裡,回到家,立刻就派人去了趟平縣,查證她所言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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