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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五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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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廝不過是個商人,又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雖說手裡有兩個臭錢,卻是個白身,毫無身家背景。

在場諸人誰不知道,他這個勘災副使是用二百萬石糧食換來的,純粹是個擺設,不過是唬弄他的。

想不到,父皇竟會把尚方寶劍賞了他,而不是賞給正使!豈不是把「誅殲除贓,先斬後奏」的權力也一併授予了他?

換言之,此次勘災,手握實權的,實際是石南,而非頂著勘災正使頭銜的那位戶部山東清吏司郎中方丘?

這,意味著什麼?

蕭絕心裡有事,哪裡留意剛從上書房裡出來的幾個人的神情?快步進了書房,給太康帝叩禮:「給皇上請安。」

「不錯,」太康帝眼中含笑,調侃道:「到底當了一回欽差,總算懂了些禮節。」

「皇上,您還是先叫臣起來吧,這金磚地忒涼,跪久了不舒服。」蕭絕抱怨。

「小猴崽子!才誇你兩句,立刻就現了原形!」太康帝笑罵:「起來吧!」

蕭絕把尚方寶劍朝前一遞:「這玩意也請您收回去吧。」

張煒忍了笑,上前恭敬地捧了尚方劍站在一旁。

「這次去山東,有何收穫?」太康帝問。

「我遞上來的密折,皇上沒有看嗎?」蕭絕反過來問:「事無巨細,全都在摺子里寫得清清楚楚。」

「朕要聽你親口回答!」太康帝將臉一板。

「我早就說過,燒鍋之患,禍及百年,勸皇上加強監管,逐步取諦。」蕭絕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偏皇上總是猶疑不決,現在惹了大禍出來了,又來折騰我!」

「你少給朕夾槍帶棒,把話說清楚!」太康帝惱道。

「此次災荒,雖與天災脫不了關係,但是地方官員上下串連,與燒鍋莊子勾結,高賣低收,倒買倒賣官糧,貪墨成風。至使災情起時,官倉中根本沒有餘糧,無力自救,更是促成此次災情漫延如此之快,之重的主要原因。若是再不嚴加整飭,採取有力措施,部份地方恐有激起民變之憂。」蕭絕一臉嚴肅。

張煒聽得心一跳,臉上驀然變了色。

果然,太康帝越聽越驚,用力一拍桌子:「你少給朕危言聳聽!朕雖不敢比唐宗宋祖,以千古明君自詡,卻也勉強算得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何來民變之說?」

「瞧,我不說吧,您非要我說,說了實話你又不愛聽。」蕭絕搖頭。

太康帝龍顏大怒:「豈有此理!身為朝廷命官,身受皇恩,不思報效,卻只知中飽私囊,搜刮民脂民膏!朕要捋奪了他們的印信,摘了烏紗,即刻鎖拿進京問罪!」

蕭絕忙道:「皇上息怒!此事牽連甚廣,山東,山西,河北,河南,陝西,五省官員皆被捲入。背後還牽涉到不少朝中要員,甚至連宮中貴人都不能置身事外。並不是鎖拿一二個官員就能解決得了的。」

太康帝瞪著他,氣得呼哧呼哧直喘氣。

蕭絕過來,將他扶到大炕上躺下,拿了只迎枕塞到他腰後,這才道:「事已至此,怒也無用,皇上千萬要保重龍體,為幾個殲佞小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朕待他們不薄,而他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不替朝廷辦事,不為朕分憂,朕要他們何用?」

「這事我可管不了。」蕭絕兩手一攤:「得皇上和幾位王爺,閣老們集議。再說了,我今兒進宮,也不是專為此事而來,是有私情要稟。」

太康帝一愣:「你個猴崽子又要跟朕耍什麼花槍?若是為那二百萬石糧食來討要銀子,乘早還是免開尊口!別說眼下幾省受災,各地衛所都等著朝廷發糧發晌,國庫銀錢吃緊,就算銀錢充裕,朕也是一文不給!」

「嘖嘖嘖~」蕭絕搖頭:「真該讓那些王公大臣們都來瞧瞧皇上的模樣!不就幾百萬兩銀子嘛?多大點事,至於把我當賊似的防嘛!得,我也跟您明說了吧!要說剛出京的時候,我的確是打著這主意。糧食你可以拿走,但銀子不能少我一分。就算您不給,我打著欽差的旗號,還不能撈回多的來?可到下邊這麼走了一圈,我就徹底息了要錢的心思。」

太康帝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打量朕真的老糊塗了呢?你個小兔崽子平時就是個雁過拔毛,地掘三尺的主!這回帶了尚方寶劍下去,還不胡吃海塞,張開嘴要錢哪?」

有了天災是不假,可挨餓的是百姓,那些官紳富戶的生活,可不會因這小小災荒有任何影響。況且,這個勘災的欽差,是來給他們送銀子的,哪有不可著勁巴結逢迎的理?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撈得太過份,就算是皇上,對這也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也正因為如此,他徵用這二百萬石糧食才如此理直氣壯。

「嘿嘿,」蕭絕笑嘻嘻地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銀票,往太康帝面前一拍:「這裡是三百萬兩,加上被你徵收的二百萬石糧食,總共將近八百萬。您要是覺得還不夠,那我再給您添點,湊齊一千萬,總能解解您的燃眉之急吧?」

太康帝騰地坐了起來,抓起一張一看,確是十萬兩一張見票即付的龍頭票:「好小子,就知道你不是個省油的燈!轉一圈回來,撈了三百萬!」

「等等!」蕭絕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炕桌上的銀票:「您好歹也是一國之君,哪能白要臣子的東西,總得應我點什麼吧?」

太康帝眼睛一瞪,叱道:「放肆!敢跟朕談條件!」

「您瞧瞧,誤會了不是?」蕭絕笑道:「我這明明是求您開恩來了,怎麼會是談條件呢?」

「哼!」太康帝冷笑:「少跟朕來這套!」

「誰讓您是皇上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蕭絕皺著臉,神情很無辜:「做晚輩的遇到了難處,不找您還能找誰?」

太康帝不客氣地罵:「你小子殲似鬼,狡如狐,你不去欺侮人就是好的,誰敢難為你?」

「喲~」蕭絕雙手抱拳,一揖到底:「皇上,您可冤死我了!我一個小商人,誰見了都能上來踩一腳,在遍地皇親貴胄的京城夾著尾巴做人都嫌不夠,敢欺侮誰啊?」

太康帝斜了眼睛看他:「真有難事?」

「比真金白銀還真。」

「說說看,」太康帝來了興趣:「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連你也擺不平,要拿一千萬來砸朕?」

「嘿嘿,」蕭絕乾笑兩聲:「不敢,是求,懇求。」

「少廢話,說正事!」

蕭絕咳了一聲,道:「今兒進宮,純粹是為私事。那個,昨天晚上,我已跟老……」

意識到失言,蕭絕猛地煞住話頭,硬把話拗過來:「呃,跟穆王爺達成了協議,他答應我兩個條件,我認祖歸宗,重返蕭氏門庭。」

「哈!」太康帝失笑:「臭小子,生怕誰不知道你是個買賣人,跟誰都敢談條件!嗯,這就算是扯平了!說說看,健之答應你什麼條件,你要……」

說到這,他瞪大了眼,聲音驀然拔高了幾度:「等等!你剛剛說什麼來著?要認祖歸宗?朕沒有聽錯吧!」

蕭絕臉上浮起可疑的紅雲,態度極不自然,語氣生硬地道:「沒錯,就是認祖歸宗。」

太康帝臉一沉,怒道:「混帳東西!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說?羅羅嗦嗦盡在些小事上說了一堆廢話!健之呢?大喜的日子,竟然也不進宮來找朕喝杯酒,自個關在家裡偷著樂!」

「不就是在蕭家的祖宗前磕個頭,有啥好大驚小怪的?」蕭絕很想裝得不以為然,卻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你懂什麼?」太康帝訓斥:「忠臣良將後繼有人,英風烈骨得以延續,不止是蕭家之喜,亦是朕之大幸,更是國之幸甚!」

「嘿嘿~」見皇上如此高興,蕭絕乘機提出要求:「臣稱了皇上的心,皇上是不是也該賞我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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