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四七)5000+(2/2)
白芨,紫蘇立刻止了笑,躬身福禮:「給石少爺請安。」
石南從轉角處走了出來,含笑道:「我從山東給幾位帶了幾樣小玩意,放在白蘞那了。」
「多謝石少爺!」紫蘇,白芨歡呼一聲,扔下杜蘅,兔子似的撒腿就跑,轉眼沒了蹤影。
杜蘅瞠目,半晌才回過神,啐道:「殲商!」
他好狡滑,居然拿幾件小禮物,就讓她貼身的丫頭全變了節!
石南也不生氣,望著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杜蘅被他笑得惱了,嗔道:「看什麼看,不認識了?」
「是啊,」石南笑嘻嘻地沖她眨著眼睛,黑曜石的眼睛裡,閃著令人迷醉的光暈:「都說女大十八變,咱們這是多長時間沒見了?冷不丁見了,還真不敢認。」
「呸,學會耍貧嘴了!」杜蘅心跳加速,紅暈漫上耳根。
石南很認真地盯著她,道:「我說的是大實話,你不信,我有什麼辦法!」
若說以前只是個花骨朵,如今的她,更是枝頭搖曳,含苞欲放,清香怡人,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杜蘅不敢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怕以他百無禁忌的性子,說出更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來,急急把話題岔開:「你,幾時回的京?」
「昨天夜裡,應該是今日凌晨~」石南簡短的解釋:「太晚了,怕吵了你,所以沒來。」
杜蘅無語。
他又不是她什麼人,憑什麼一回京,立刻就要來見她?
偏這話還不能回,他肯定能說出更驚世駭俗的話來,到時更尷尬。
「聽說,你見過姓的蕭老頭子了?」石南猶豫了一下,問。
杜蘅微愕,思考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嘴裡的「姓蕭的老頭子」是指穆王蕭乾。
她不禁有些好氣又好笑:「什麼叫姓蕭的老頭子?且不說他軍功赫赫,為大齊立下汗馬功勞,就憑他的年紀足以當你我的祖輩,尊稱他一聲王爺,就不為過。」
石南悶了好一會,才道:「他,沒有為難你吧?」
「他與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好端端的為難我做什麼?」杜蘅反問。
「哼!」石南煩躁地抓起欄杆上一團雪,攥在掌心:「若不是吃飽了撐的,幹嘛跑到金殿上,往你身上潑髒水?」
「我的行為,在大多數人眼裡,的確驚世駭俗。」杜蘅神色坦然,淡淡道:「被批判是必然的,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理解。」
「不理解,也不能跳出來搞破壞吧?」石南悻悻地道:「人家平昌侯府都沒吱聲,他出的哪門子頭?」
合著他的再三聲明,都是放屁?
若真的當他是兒子,就該尊重他的選擇和意願,接納阿蘅。
而不是乘他不備,跑去金殿上中傷阿蘅,敗壞她的名譽!
幸得阿蘅是個堅強的,萬一有個閃失,他還有何面目來見阿蘅?
虧他成天把「認祖歸宗」掛在嘴上,做出來的事,分明就是堵他的後路,根本沒打算要他回去!
「王爺一生耿直,仗義執言,又有什麼錯?」杜蘅反而覺得奇怪,狐疑地看他一眼。
他平日灑脫不羈,率性而為,完全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為何對此事耿耿於懷?
石南神情陰鬱:「他對別人怎樣我不管,跟你做對,就不行!」
杜蘅笑了:「這話你可千萬別到外面去說,沒的笑掉別人的大牙!以他老人家的威望,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捻死。我哪配當他的對手?」
「他這麼羞辱你,你真的不在乎?」石南幾分欣慰,又幾分懷疑。
「日子是自己的,在乎也是過,不在乎也是過。」杜蘅淡淡道。
也就是說,她其實還是在乎的。
只不過,不想為難自己,所以強顏歡笑罷了!
石南偏過頭來看著她的側臉,疼惜似潮水般湧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吶喊著,想去擁抱她,呵護她,安慰她,疼*她。
可一想到,帶給她那樣傷害的,正是自己的生父,便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敢動,心裡似墜了塊鏽鐵,沉重窒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素日嘻皮笑臉油嘴滑舌,杜蘅嫌他鬧騰,可這會子乍然安靜下來,杜蘅又覺得心裡怪怪的,不得勁。
偏生兩人一起,她向來是被動的那個,這會子反過來安慰他,一時覺得無法啟齒。
憋了半天,好容易鼓足了勇氣,哪知才說了一個字:「你……」
石南恰在此時,也說話了:「那日在靜安寺……」
杜蘅如釋重負,半是自嘲,半是安撫地笑道:「穆王爺是何等身份,豈會與小輩為難?我猜他大概是一時興起,想瞧瞧敢退侯府婚的女子,是副什麼尊榮?」
石南恨恨地道:「我媳婦,他憑什麼去瞧?」
他倒要看看,以後成了親,那老傢伙拿什麼臉來見阿蘅?
杜蘅只好當做沒有聽到。
「為老不尊!」石南難以釋懷,低聲咒罵。
杜蘅見他氣得狠了,只好哄他:「他都一把年紀了,又重病纏身,沒多少日子好活,何必跟他計較?」
石南一呆,象被人突然打了一悶棍,瞪著她半晌沒有說話。
老頭子成天說自己沒多少日子好活,他一直以為那是哄他回蕭家使的苦肉計,沒放在心上。
可這句話從杜蘅嘴裡吐出來,卻是一個驚雷炸響,那樣的措手不及!
杜蘅被他瞪得心裡發毛:「怎,怎麼啦?幹嘛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
石南咽了咽口水,艱難地問:「他,還有多少時間?」
這話沒頭沒尾的,虧得杜蘅竟聽懂了,想起前世蕭乾的結局,眼裡流露出幾分唏噓之色:「長則半年,短則數月。」
轟,晴天霹靂!
血色唰地一下自石南的臉上褪去,他雙膝發軟,往後退了一步,猛地一下靠在了欄杆上。
半年,居然只有半年!這怎麼可能?
杜蘅唬了一跳,上前扶了他的臂,二指扣上他的腕脈:「你怎麼啦?」
這傢伙,該不是又仗著年輕,沒日沒夜不眠不休地飛奔回京吧?
「沒事~」石南退了一步,突兀地笑出聲來:「呵呵,真諷刺~」
「什麼意思?」杜蘅一頭霧水。
「呵呵~」石南不答,扶著欄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厲害,笑得幾乎喘不過氣,笑得眼角閃著淚花。
他還以為,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跟他耗,跟他慢慢地算舊帳!
誰知,這竟也成了奢望。
杜蘅驚駭莫名,愣愣地看著行為幾近顛狂,笑得不能自抑的他。
在心裡仔細地梳理了一下兩人的對話,赦然發現,他的反常,是從蕭乾開始。
一個模糊的念頭從心裡升起,一閃而逝,快得來不及抓住。
她靜靜地看著他,語速極緩,字字清晰地問:「你跟穆王,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