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四三)5000+(2/2)
「我來!」紫蘇搶在白前之前,跳下馬車,轉身撩起了車簾。
白前吱溜跳下來,搶著扶住了杜蘅的手:「你手受傷了,還是我來。」
杜蘅失笑:「都不用爭,我只是過去跟他說幾句話而已。」
她提起裙擺,踏著積雪緩緩朝著那輛黑色馬車走了過去。
「小姐!」聶宇平心中一緊,硬著頭皮跟上去。
蕭昆見杜蘅從馬車裡下來,筆直朝這邊走來,不禁暗自嘀咕:「她膽子倒不小~」
蕭乾冷笑:「不過孤勇爾,何足道哉?」
他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正好夠杜蘅聽到。
杜蘅在馬車前數步之遙停步,曲膝盈盈施了一禮:「杜蘅給穆王爺請安。」
蕭昆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直覺認定是聶宇平告訴她的,下意識便朝聶宇平看去。
這人果然不簡單,竟然只通過一輛馬車,幾個人就猜出王爺的身份。
聶宇平緊緊站在杜蘅身側,離她只半步的距離,雙手攏在袖中,全身處於高度戒備之中。
蕭乾眉峰一挑,輕哼一聲:「杜蘅是誰?」
他在金殿上高談闊論,指責她不忠不孝不仁不儀,令杜蘅在一夕之間坐上風口浪尖,被無數衛道人士口誅筆伐,只差被唾沫星子淹死。
又豈會不知杜蘅是何人?
如此做派,無非是要先聲奪人,從氣勢上打壓她。
杜蘅並不著惱,甚至根本不打算與他理論,微微一笑:「穆王爺罹患寒毒之症,有多少年了?」
蕭昆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二小姐何出此言?」
「方才在馬車裡,聞得王爺咳嗽,其聲重而濁,氣息急促。應是肺寒之症,若猜得不錯,因遷延不愈,反覆發作,已傷及肺腑。」杜蘅語氣平靜,淡淡道:「是以,我冒昩下車,想替王爺診上一診。」
蕭乾冷笑:「本王之病,連鍾翰林都束手無策,你一個黃口小兒,竟敢毛遂自薦,難道醫術較鍾翰林更高明?」
「王爺此言差矣。」杜蘅含笑作答:「鍾院正乃當世神醫,晚輩後學末進,米粒之珠何敢與日月爭輝?然而,醫學之道,浩如煙海,學無止境。鍾醫正精擅的是大方脈及傷寒。若論這二科,我拍馬不及……」
「哼!」蕭乾打斷她:「總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傷寒正是鍾翰林最擅長的科目。」
杜蘅含笑道:「若王爺的寒毒之症,是單純的風寒入體,外感寒邪所致,倒也罷了。可惜……」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望著馬車密密垂下的帘子,笑而不語。
蕭乾還未做聲,蕭昆已迫不及待地接著問:「可惜什麼?」
「可惜,王爺是外感風寒,卻因諱疾忌醫不肯及時治療,卻長期服用寒毒之物妄圖加以克制,導致陽虛寒盛,傷及肺腑。血液得溫則流通,遇寒則凝滯。血流不暢,易引得淤塞阻滯,引發各種病變。」杜蘅淡淡地道:「至於傷到什麼程度,得具體看過王爺的脈象才能做結論。」
所謂久病成醫,蕭昆常年服侍蕭乾,鍾翰林每來把脈,必要叮囑幾句。
久而久之,他對寒毒之症也有了幾分了解。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竟然跟鍾翰林所言相差無幾,立刻眼巴巴地望著馬車裡面:「王爺~」
語氣里,滿是企求之意。
久聞杜謙之女杜蘅素有法炙神針之稱,醫術精妙,尤勝其父。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僅憑寥寥數語,便能斷王爺之病症,實在是神乎其技。
想著鍾翰林前些日子來王府給王爺把脈,偷偷交待他的話,蕭昆那顆幾近絕望的心,不禁又生出了一絲希望。
死馬當成活馬醫,說不定,這小女娃娃還真有幾分本事,能治好王爺的陳年痼疾?
就算治不好,能拖延些時日也是好的!
萬一什麼都做不到,王爺也沒有損失!
總好過象現在這樣,活一日少一日,掰著手指頭等死啊!
事實上,杜蘅醫術雖好,卻也未到如此神妙的地步。
她能準確說出蕭乾的病症,全因前世為治南宮逸頭疼之症,經常出入太醫院。一來二去的,跟鍾翰林便混熟了。
因她是顧洐之的孫女,鍾翰林存了比較之心,經常給予指點,令她受益良多。
而鍾翰林生平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治癒蕭乾的寒毒之症。
曾經多次拿出他的方脈,與她討論。
事實上,蕭乾當然不是諱疾忌醫,而是當時在戰場上,條件不允許。
那時北方不靖,他身為主帥,身先士卒,經常在雪地里一潛伏就是四五天,至於在雪原里跋涉千里,行軍數月更是家常便飯。
寒毒之氣便是那時在體內種下,野外做戰條件有限,為了不影響軍心,他便一直服用藥物控制。加上當時年輕,一直也就相安無事。
後來他去南疆,苗地多毒蟲,為防患未然,他便在巫師的建議下,預先服用少量毒物,經年累月下來,毒氣侵入肺腑,數病並發,最終無力回天。
那時她還未隨同南宮宸去苗疆,不曾結識苗王,也就未曾見識到苗人毒物的厲害,更無從談破解之法。
這一世,她對毒物的了解已有了質的飛躍,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治癒,但為其延長几年的壽命,想來還是不難的。
但是,她連蕭乾的面都沒見到,不曾把脈,自然不敢誇下海口,省得被人當做妖孽給收拾了!
蕭乾豈會這麼容易被她說動?
「本王於金殿上阻你覲封,你對本王難道沒有怨恨?」
杜蘅笑了:「王爺所言,正中下懷,何怨之有?」
「此話怎講?」
「我若有意當這勞什子的郡主,那日御書房裡,就不會拒絕皇上的建議,堅持與夏府退婚了。」杜蘅哂然而笑。
既然這個郡主是她主動放棄的,又何來怨恨之說呢?
蕭乾大怒,差點脫口大罵。
定是絕兒那不肖子,在她面前漏了口風,她這才棄夏風而選絕兒!
否則,就憑自己在朝中的赫赫威名,多少久經戰場的沙場老將見了都要頭皮發怵,繞道而行。
她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沒嚇得兩腿發軟,竟還敢主動上來搭訕?
甚至試圖用醫術來引/誘他就範?
「恕我直言,」蕭昆卻沒這許多顧忌,一半好奇一半試探:「小侯爺文武雙全,又英俊多情,是世人眼中的金龜婿。二小姐嫁他本是高攀,竟然寧肯不當郡主也要退婚,可是心中已有良配?」
杜蘅不願多談,一語帶過:「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蕭昆碰了個軟釘子,表情有些訕訕的。
「就算你沒有怨言,芥蒂總會有吧?」蕭乾冷冷道:「本王怎知你不會乘機報復,借治病為名,下毒加害本王?」
「我敬重王爺品性高潔,國難當頭時不逃避,不推卸,敢於一肩挑起責任;時局安靖時又能不貪戀權勢,急流勇退。提得起,放得下,男子漢大丈夫,應如是!」杜蘅俏臉冷凝,淡聲道:「這才不計前嫌,毛遂自薦。王爺既是見疑於心,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