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二八)(1/2)
十一月十四日,晨。
南宮逸下了早朝,照例去演武場練習半個時辰的騎射。
自他登基以來,這個習慣一直保持,每日勤練不綴,也因此幾位皇子都受其影響,習練弓馬,不敢有一日間斷。
歷時一個月後,災情已經基本控制,救災工作亦已全面展開,民心穩定,朝中上下對燕王一片讚譽之聲。
南宮逸步伐輕快,下了玉輦,步入演武場。
張進保牽著一匹渾身雪白的高頭大馬,惴惴不安地站在馬場的一側。
「咳~」張煒見他呆立在一旁,竟然沒把馬牽過來,不禁微感詫異。
張進保霍然而醒,急急牽著馬步入演武場,朝著南宮逸走來。
平日裡,皇帝比較偏愛烏錐,今日他特地挑了一匹照夜獅子,就是想引起皇上注意。
偏偏,南宮逸此時偏著頭,正跟聶寒說話,視線根本就不在馬身上。
按照常理,他走過去後,就應該立刻彎下腰,跪伏在地上,讓皇帝踩著他的背上馬。
若是皇上沒有吱聲,他冒冒然開口,只怕立刻就會引來殺身大禍。
張進保有些著急,手心裡不由得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故意磨蹭了一些時間,但是從他站的地方,跟南宮逸的距離有限,又不能停下來,再慢也挨到了皇帝身邊。
張進保心裡跟打鼓似的,顫著身子正要不顧一切地開口。
南宮逸輕「咦」一聲,抬手撫了撫馬頸間光滑水潤,亮得銀霜的鬃毛,贊了聲:「這照夜獅子真漂亮。」
張進保頓時精神一振,眉花眼笑地接了一句:「西北馬場新進貢的。奴才聽說,還送了匹胭脂馬給燕王,渾身沒有一根雜毛!是真正的赤兔。」
負責西北馬場的是,皇后的遠房侄兒,每年孝敬幾匹好馬給燕王,不是什麼稀奇事。因此,這話表面上聽起來,挑不出什麼毛病。
俗話說: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太康帝是習武之人,聽說有純種的赤兔馬,哪裡有不想一見的?
南宮逸頗感興趣,眉一挑:「有這事?拉來給朕瞧瞧。」
「是。」張煒見皇帝心情好,自然樂得捧場,立刻便吩咐了親信的小太監飛奔著去了燕王府牽馬。
張進保任務完成,一千兩銀子無驚無險地收入囊中,十分高興匍匐在地:「恭請皇上上馬。」
「朕等著跟燕王的赤兔一較高低。」南宮逸哈哈一笑,折向射箭場,先去練習弓箭。
射完三壺箭,派去牽馬的小太監滿頭大汗地跑回來,臉上表情很是惶恐。
張煒一愣:「馬呢?」
「回公公,燕王的胭脂馬,已經在上個月送給平昌侯府的小侯爺夏風了。」
南宮逸笑吟吟地過來,聽了這話,當即臉一沉:「給誰了?」
「平昌侯府的小侯爺……夏風~」小太監預感不妙,硬著頭皮稟報。
「是這樣的,」聶寒一瞧,壞了,想要補救:「上個月,小侯爺新納了位小妾……」
話沒說完,南宮逸忽地抽出他腰間長劍,一劍捅進了照夜獅子的脖子!
捅完,咣當一聲,將劍擲在地上,龍袍染血,揚長而去!
馬兒發出「啾~~」地一聲悲鳴,鮮血如泉狂涌而出,轟然倒地!
「皇上息怒~」現場眾人無不變色,忽啦啦跪了一地。
張進保更是驚得兩眼一翻,癱在地上,昏死過去!
南宮宸正在跟邱然諾說話,乍然得知消息,愣了足有十秒鐘。
「怪我,這事怪我~」邱然諾滿頭大汗,頻頻自責:「當初送禮物時,應該該再謹慎一些!怎麼,就挑了胭脂馬呢?」
為什麼挑胭脂馬?
當然是因為夏風是習武之人,又酷愛馬,家中養著各種名馬。
既然是送禮,當然要投其所好,這又有什麼錯呢?
南宮宸面白如紙,淡淡道:「怎麼能怪你呢?匹無無罪,懷璧其罪。父皇已有疑我之心,不管送什麼,都能找到斥責的理由吧?」
邱然諾心中惻然,心知他所言不差,心情頗為沉重,一時相顧無語。
南宮宸打起精神,笑道:「方才說到哪了?邱先生,咱們繼續。」
消息一經傳出,群臣譁然。
尤其昨晚入燕王府向南宮宸祝賀之人,更是如揣火爐,惴惴難安。
南宮宸與夏風自小一塊長大,交情菲淺,夏風納小,他以馬匹相贈,看起來並無不妥。
皇上身為天子,卻因此小事而震怒,似乎心胸過於狹窄,顯得毫無道理。
然而往深了再一想。
南宮宸是皇子,平昌侯是手握十萬大軍,鎮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皇子結交外臣,已是大大不妥,若這位外臣還是駐守邊關的將領,則其心可誅矣!
他即觸了龍之逆鱗,天子為之震怒,也就不足為奇了!
太康帝春秋正盛,大臣們不思安邦定國,替皇上分憂,為百姓謀福祉,暗地裡迫不及待地站了陣營,結黨營私,鼓動幾位皇子明爭暗鬥,是什麼意思?
所以,天子動雷霆之怒,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馬!
他真正在意的,是南宮宸的風頭過於強健,有能力其實並不可怕,可怕是他那種一呼百應,群起而擁戴的號召力!
這才是皇帝深為忌憚,借題發揮的真正原因!
成年的皇子若是沒有庸碌無為,則易為皇帝所棄,毫無疑問會被摒棄在儲君人選之外。然而,若是過於優秀,則又會對帝位形成威脅,容易引起忌憚。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催之。
這是身為皇子的悲哀,又何嘗不是皇帝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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