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緊逼(1/2)
「出什麼事了?」杜謙莫名其妙。
杜老太太淡淡地道:「我一老太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杜謙無語。
沒事大半夜把人叫攏來,什麼意思,該不會真的老糊塗了吧?
「娘,」當著眾人的面,又不好駁老太太,杜謙字斟名酌地道:「都這麼晚了,若不是很緊急的事,能不能改天再說?你看,小侯爺累了一天,也該回去歇著了,明兒還得上衙門應卯。」
「親家老爺,」李媽媽起身行了一個禮,笑道:「老身有些事不太明白,平日伺候夫人也沒機會出來走動。好容易今天來了,就想乘機問個清楚。」
她不說還好,一說,杜謙越發不明白了。
就算真有什麼事,也該是侯夫人出面,她一個侯府的管事媽媽,跑到杜府來指手劃腳,挨得上嗎?
心裡想著,就拿眼睛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冷著臉:「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聽吩咐吧!」
猜來猜去,只有蘅丫頭去玉虛觀暫住一事。
哼!蘅丫頭一天沒出嫁,一天還是杜家的女兒,愛怎麼處置侯府管不著!若是侯爺夫人親自出面倒也罷了,派個老媽子來,算怎麼回事?
夏風一聽,不禁大窘:「祖母,這裡您最大,都該聽您的才是。」
一聲祖母,讓老太太心裡舒坦了許多,眉眼緩和不少。
「老太太,您要這麼說,」李媽媽站起來:「老奴可擔待不起!」
老太太來不及說話,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小丫頭在外面稟道:「柳姨娘來了,是抬進來,還是擱外面?」
李媽媽道:「抬進來吧。」
說完了,再一臉歉然地看向老太太:「有些事,當面問方便些,省得叫人跑進跑出傳話。」
老太太心裡越發不痛快:「成,你覺得哪樣方便就哪樣吧。」
錦繡指揮人把桌椅挪開,多餘的搬出去,很快騰出了一塊地方,柳氏躺在美人榻上,讓人抬了進來,靠著門邊放著。
末了退出去,把門一關,守在了外邊,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柳氏待進了屋子,見夏風和李媽媽都在,不禁微微一怔,心道:嗬!二小姐倒是有幾份本事,攛掇得夏風都出動了,想威懾誰呀?他在場也好,一會聽了純陽的供詞,看看是誰更沒臉!
在榻上欠了欠身:「給老太太,老爺,小侯爺請安,請恕奴婢行動不便,不能全禮了。」
老太太冷冷道:「人齊了,李媽媽請說吧。」
李媽媽輕咳一聲:「老奴失禮了,想請問老太太一聲,顧氏的嫁妝,是由誰打理?」
本以為她必定是因純陽之事,替杜蘅出頭,這已經就有逾越之嫌了!
這下倒好,杜蘅都沒嫁呢,夏家的人就過問起顧氏的嫁妝了!
果然是無理之極!老太太,杜謙都是臉色一沉。
柳氏則是冷不防給人打了一個後腦勺,心臟咚咚狂跳,第一反應就是:不好,準是那對夜明珠,給夏家發現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小姐的嫁妝,一向都是鎖在庫房裡的,本來鑰匙是由我管,自碧雲庵回來之後,身子一直不爽利,鑰匙交給了周姨娘掌著。」
她打的好算盤,夜明珠是半個月前才給柳亭搶走,或當或賣都在半個月之內,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周姨娘頭上!
李媽媽笑了笑,問:「照柳姨娘的說法,鑰匙不管誰拿了,顧氏的嫁妝都好好地在庫房裡鎖著的,對不對?」
鄭媽媽實在看不過眼,冷冷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夫人嫁妝在庫房也好,不在庫房也罷,關你什麼事?」
「是這樣的,」李媽媽也不惱,淡淡道:「我們舅老爺,在長安街開了家永和當鋪。前些日子,收到一張地契,當的是死期,當銀是三萬兩。剛好表小姐差不多到年紀要出嫁了,還缺幾塊好的地,吩咐了底下的人留著意。掌柜瞧著那塊地挺不錯,立刻就稟給了舅老爺。舅老爺一看是挺好,四十頃全連成片,還都是上等的肥田。於是,興沖沖拿著地契去衙門過戶。」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微微一笑:「結果到了衙門,你們猜,怎麼著?」
這件事,夏風也是第一次聽說,不禁微微一愣。
杜謙和老太太更是前所未聞,皆是一怔:「怎麼著?」
「舅老爺一問才知,這塊地,原來是顧洐之顧老爺的,十年前過戶到顧煙蘿名下,亦就是說,這是親家夫人的私產。」
老太太吃了一驚:「既是顧氏的地,地契怎會到了當鋪?」
目光,利若刀剪,狠狠掃向柳氏。
柳氏毫無心理準備,失聲驚呼:「我不知道!」
「舅老爺也覺著不妥,於是連夜進府,把這件事告訴了夫人。」李媽媽不緊不慢地道:「此事不宜張揚,夫人囑我乘顧氏尾七之便,過府探問緣由。」
「到底怎麼回事?」老太太厲聲喝問。
柳氏十分委屈:「我掌家二十年,幾曾出入過當鋪?再說了,咱們杜家,又何嘗到了需要當賣田產度日的地步?這事,一定另有緣由。」
心裡,糊糊模模猜到,必是柳亭做事不乾淨,暗中截留了一部份田產。
她只是埋怨柳亭不懂事,弄出一堆麻煩,害得她收拾爛攤子!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究竟會帶給她多大的危險!
杜謙定了定神,道:「事出突然,容我抽空查問清楚,再給親家夫人一個答覆,可好?」
按說,到此,李媽媽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再怎麼說,這是杜家的家事,她只有提醒的責任,卻沒有插手的權利。識趣的,就該起身告辭,留給杜家自行解決。
豈料,李媽媽竟然不肯動,微笑道:「對不住,我恐怖暫時還不能走。」
老太太這時已掩不住惱怒之情,懶得應付她,語氣開始不客氣:「已經說了會去查,莫非親家夫人,還限定今晚必需給答覆不成?」
「不敢,」李媽媽不慌不忙地道:「若只是這一張地契,原也算不得什麼事。可惜,事情遠不止如此簡單。」
老太太這時猛然想起,不久之前杜蘅曾跟她提過,這座宅子原就是顧家的,莫非也被顧老爺子改到了顧氏名下?
這,這……這事連杜謙都不知情,難道是蘅丫頭無意中說出去的?
又或者,她表面裝得乖巧柔順,暗中卻向夏風求救,要侯府替她出面,討回屬於她的財產?
這麼一想,她不禁又羞又惱,側首向杜蘅望去,眸中帶著震驚,更多的是埋怨和責備。
家醜不可外揚,真有這種事,就該直接向她提出!何必借外人的手!
杜蘅垂著頭,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完全置身事外,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跟她無全乾系!
她靠著窗子,月光打在她的側臉,如玉池堆雪,有種極致的清潔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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