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狗入窮巷(2/2)
她的手,抖得十分厲害,茶水不停地灑出來,有幾點濺到了老太太的衣服上。
「怎麼搞的,」鄭媽媽忍不住抱怨:「連杯茶都不會倒!」
老太太若有所覺,望著她的目光驀地變得凌厲起來,語氣森然:「是你,對不對?」
她這一問,所有的人目光都刷地集中到了玄參身上。
玄參越發害怕,連杯子都握不穩,叮噹一聲掉落地面。
蔡贊輕「咦」一聲,指著她道:「就是她!是她到藥鋪買的藜蘆~」
撲通,玄參再也撐不下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多謝蔡掌柜,改日再登門道謝。」杜蘅沖他點了點頭,吩咐:「紫蘇,送客。」
蔡贊是個聰明人,自然不願意卷進別人家的是非中,離得越遠越好。
「忘了本的小昌婦!」他一走,柳氏立刻先發制人,尖聲叱罵:「枉我這些年一心對你,著意栽培,沒成想竟養了個白眼狼!你,你竟敢處心積慮加害老太太!來人,把這黑了腸子的賤婢拖下去,杖斃!」
她聲色俱厲,玄參伏在地上,只是低泣,連頭也不敢抬。
「你,你……」老太太氣得面青唇白,哆嗦著唇,話都說不出來!
夏風,平日總是帶著溫雅的微笑的眼神,此刻變得冰冷而殘酷。
仿佛,只要他此刻手裡有刀,就會毫不猶豫地砍向她。
「柳氏,事到如今,你還以為別人會信你這一套金蟬脫殼的把戲?」
在這充滿了憤怒的目光中,柳姨娘忍不住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賤婦!」杜謙抬手,狠狠扇了她一記巴掌。
柳姨娘捂著臉,尖聲哭道:「冤枉啊,這全是玄參這賤蹄子自作主張,奴婢全不知情!你們不能憑她一句話,胡亂冤枉我啊!」
「這麼多人,這麼多證據,你還想狡辯?」杜謙氣得直發抖。
「我沒做,要我怎麼承認?」柳姨娘堅決否認:「奴婢沒見過曾高子,也不認識什麼藜蘆,這都是二小姐事先做的圈套,想誣陷於我!」
「姨娘,」鄭媽媽長嘆一聲:「你,還是認了吧!」
一件二件,還可以說是二小姐挾私報復,這麼多人,這麼多證據全都指向她,要人怎麼幫她?
「不!」柳姨娘死硬到底:「不是我,我沒做過!是柳亭家的怕二小姐知道二弟偷了夜明珠!玄參,她,她與人有私情,被二小姐撞破!她二人私下做主,與我全無關係!」
「柳姨娘!」柳亭家的一聽這話,氣得臉都紅了:「你可不能沒良心!我豁出命去幫你,怎麼這會子竟反咬我一口呢?那死鬼男人偷了二小姐的珠子,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要殺二小姐滅口?殺了她,難道這事就掩蓋得住嗎?」
玄參也哭道:「是姨娘要我去買的藥,藥方也是她偷出來給我的!為防有人認出老爺筆跡,留下後患,交待我上街找代書寫信的把藥方重新抄了一遍!我認字不多,怕我弄錯,特地將藜蘆寫在了紙上。」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字條,呈到杜謙手裡:「老爺請看,這是不是姨娘的字跡?」
杜謙揚起手裡的宣紙,一步步逼到她身前,罵道:「賤婦,罪證確鑿,還敢抵賴!」
老太太手足冰涼,捂著胸口直嚷:「反了,反了!」
萬萬料不到玄參竟然還留有證據,柳氏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縱身撲過去搶:「踐人,你竟敢出賣我!我殺了你~~~」
「啊~~」玄參見她神情恐怖,狀若瘋狂,駭得連退了數步,撞到炕沿上。
柳氏卻因傷重,無法維持平衡,只撲了一半便狠狠一跤摔在了地上,發出咣當一聲巨響。
「跳樑小丑!」夏風不屑地撇了撇嘴。
杜謙搶過夏風手裡的馬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抽下去:「我讓你再害人,叫你再百般抵賴!」
「啊~」柳姨娘疼得滿地翻滾,嘴裡嚷道:「饒命,老爺饒命!我只想嚇嚇二小姐,並沒想害她性命,更不敢害老太太。老爺,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一屋子人都冷冷看著,誰也不肯開口求情。
「如此沒有尊卑廉恥,不顧倫常道德,心狠手辣的毒婦,留你在世上還有何用?」杜謙打得累了,把馬鞭往地上一扔:「來人,把她拉下去剃了頭,送到庵里做姑子去!」
「不,不要!」柳氏趴在地上,緊緊抱著他的腿:「我不要去庵堂!松兒還未娶親,荇兒,葒兒都沒許人!我若是去了庵堂,傳出去還有誰跟咱們結親?」
她不提幾個兒女還好,一提,杜謙越發惱怒,掙了幾下沒掙脫,火起來一腳將她踹開:「你還有臉提?松兒已給你害得盲了雙目,留你在府上,只會連累兒女!不如死了乾淨!」
柳姨娘見此路不通,忍痛爬到炕邊。
抱不到老太太的腿,就趴著炕沿,苦苦哀求:「老太太,我侍候了你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饒我這一回!」
老太太一臉厭惡:「送她到庵堂里做什麼,留著去害別人麼?拉出去,杖斃!」
一聽要杖斃,柳姨娘反而不哭了,躺在地上,翻著兩隻眼珠,森森地道:「我看誰敢?」
她在杜府掌了二十年的家,積威已久,進來的兩個粗使的僕婦,一聽這話,嚇得不敢動。
「拉出去!拉出去!」老太太捶著*,大聲喝叱。
「杜謙,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犢子!」柳姨娘豁出去,大聲罵道:「要不是我,你會有今天?做夢!進了太醫院,出息了,想過河拆橋了?想得美!你敢動我,我就把你的醜事全抖出來……」
杜謙又羞又怒:「閉嘴!你這賤婦,滿嘴噴糞,什麼髒話臭話都敢往外迸!」
鄭媽媽見勢不妙,抄起一塊抹布衝過去堵住她的嘴,抬了頭沖嚇呆了僕婦喝道:「愣著做什麼,還不把人拉出去?」
「放開,唔唔~」柳姨娘拼命搖著頭,沖了血的眼睛狠狠瞪著她。
老東西,敢落井下石,等逃過這劫,看我弄不死你!
鄭媽媽給她怨毒的目光瞧得心裡直發慌,下意識地撇過頭去,不敢再看。
「拉出去,亂棍打死!」老太太怒喝。
僕婦顫顫兢兢過來,架起她拖到院子裡。
一會功夫,就聽到「噼里啪啦」的板子聲響了起來。
紫蘇只覺暢無比,唇邊浮起一絲微笑。
杜蘅卻垂了頭,默默數著板子,約摸挨了三十來下,估摸著柳姨娘的一條命也去了七八成,這才緩緩走了出來,跪到炕前:「祖母~」
老太太微惱:「你還想怎樣?」
話到這個份上,今晚的事,如何還看不明白?
蘅丫頭掌握了一切證據,一開始卻什麼都不說,一個勁地扮柔弱,裝糊塗。等到好處都撈夠了,這才跳出來,講事實,擺道理,拿證據,所有人都成了棋子,被她利用,織就了一張天羅地網,一步步將柳氏的退路堵死。
最後,痛打落水狗!
「求祖母,饒柳姨娘一命。」杜蘅垂著眼,輕聲道。
夏風立刻不滿地蹙起了眉:柳氏不死,後患無窮!
「你說什麼?」老太太幾疑聽錯了。
她費盡心機,布了這樣一個局,難道不是為了取柳氏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