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狗入窮巷(1/2)
老太太愕了片刻,一個激靈,明白過來。
猛地扭過頭,狠狠瞪著柳氏,咬牙切齒地道:「好,你可真好!」
鄭媽媽生怕她受激過度再暈過去,輕聲安慰:「別急,事情還沒查清楚呢!」
「冤枉!」柳氏臉色漲得緋紅,大聲道:「老太太不能聽她一面之詞!我不懂醫理,什麼藜蘆,更是頭一回聽到!怎麼知道它到底反什麼,惡什麼?用一包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藥渣,就想把毒害老太太的罪名往我頭上栽!呸,做夢!」
杜蘅淡淡道:「不錯,我現在沒有辦法證明,這包藥渣就是當天祖母服用過的。」
柳氏鬆了口氣,態度變得咄咄逼人:「你想栽贓,也要找個象樣的法子!信口雌黃可不成!」
杜蘅看著她,忽然笑了:「柳姨娘,我好象沒說藜蘆是你放的吧?」
柳姨娘愣住,瞪視著她的眸子裡,盛滿了憤怒:「別跟我耍嘴皮子!你這麼說,人人都知道是在針對我!」
「怎麼不說是你做賊心虛!」紫蘇冷笑。
柳姨娘大怒,罵道:「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
杜蘅笑了笑,話鋒一轉:「祖母當天晚上吃的是藥膳,菜譜父親也看過,我有沒有胡說八道,父親應該最清楚。」
「謙兒,」老太太強忍著翻騰的怒火:「蘅丫頭說的,是不是真的?」
杜謙面上神情很是複雜,半晌沒有做聲。
做為醫者,最清楚老太太的病症,心知杜蘅說的,九成以上是真話。
可是,他的女人竟然下毒害他的母親,這讓他情何以堪?
當著女兒女婿的面,他丟不起這個人!
「是不是?」老太太怒了。
他猶豫許久,終於點頭:「有可能~」
「老爺也不能肯定,對不對?」柳姨娘越發地有了底氣:「退一萬步說,就算二小姐說的是真的,府里上上下下這麼多人,怎麼知道藜蘆是誰放的?」
「是啊,」杜蘅順著她的話道:「要證明這一點,本來也不容易。好在,藜蘆是有毒藥物,剛好屬於受管控的類別。」
柳姨娘愣住:「什麼意思?」
不是說,這東西到處都能買到,根本查不到來源嗎?
紫蘇輕蔑地道:「意思就是,雖然京里每家藥鋪都有,卻必需憑大夫的藥方購買,且造冊登記,以備查詢。」
「所以,」杜蘅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輕描淡寫地道:「我花了點功夫,拿著父親給祖母開的藥方,派人到藥鋪去查,終於找到了那家藥鋪。」
她把紙條遞給杜謙,繼續道:「這上面寫明,初一巳時三刻,有人從他店裡買走了二錢藜蘆。」
杜謙瞪著那張字條,臉上青紅交錯。
「除了添加了一味藜蘆,其與的跟父親給祖母開的藥方,並無二至。」杜蘅知老太太不識字,輕聲解釋。
血色瞬間自柳姨娘的臉上褪去,變成雪一樣慘白。
她翕了翕嘴,強辯道:「一張藥方,證明不了什麼。」
「的確,」杜蘅點頭:「單憑這張藥方,只能證明有人對祖母意圖不軌,卻不能證明誰是幕後主使。」
「若不是有人在老太太的藥里做了手腳,令老太太暈厥,老爺也不會信了曾高子的鬼話,聽憑他把二小姐帶走,險些送了二小姐的性命!」紫蘇直視著她,眼裡的仇恨令她寒毛直豎。
柳姨娘被逼得移開視線,本想要反駁,動了動唇,終是沒能說出一句話。
鄭媽媽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那也不能證明,是柳姨娘做的。」
「祖母若還有疑問,」杜蘅淡淡道:「藥鋪的掌柜已在門外等候,可以親自問他。」
不等杜謙說話,紫蘇立刻轉身挑起帘子出門,很快帶了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進來。
玄參低下頭假裝替柳氏整理膝上搭著的薄毯,順勢悄悄往後挪了一步,退到了陰影里。
這個細節,落到了夏風的眼中,不覺眸光微微一冷。
「小人蔡贊,是仁和藥鋪的掌柜。」看到一屋子的人,中年男子只微微愣了一秒,立刻滿面堆笑,躬身行了一禮:「給老太太,杜大人,杜公子,杜小姐請安。」
近來杜家的大少爺莫名其妙瞎了雙眼,在京里傳得沸沸揚揚。
眼前的男子溫文爾雅,玉樹臨風,一看就不是杜松,深夜還能於內院逗留,只可能是小侯爺夏風了。
但他在京城裡混了這麼久,早就知道,越是大宅門裡齷齪事越多,這種時候,精明外露,不如裝糊塗。
「胡鬧!」杜謙連連頓足。
自古同行是冤家,杜家的醜事被他知道了,不知要傳成什麼樣?
他到臨安時日尚淺,本就沒有什麼根基,名聲一臭,更是舉步維艱了!
杜蘅只裝沒有聽到,沖蔡贊福了一福:「蔡掌柜,本月初一巳時三刻,是否有人到你店裡購買過藜蘆?」
「是~」
「買藥之人,蔡掌柜可還有印象?」杜蘅又問。
「是個丫頭,年紀在十六七歲的樣子,中等個,白皮膚大眼睛,長得很俊。」蔡贊看一眼紫蘇,道:「衣服跟這位姑娘的一樣,很是體面。」
夏風不禁暗自點頭:這人倒是個謹慎的,話說得簡潔,除必要的陳述並無一字贅言。
但又句句扣著要害,短短一句話,不但描述了那人的輪廊,更是將嫌疑的對象,鎖定在一個極窄的範圍里。
紫蘇穿的一等丫頭的服飾,在府里,一等的丫頭還不到二十個。
若再加上外貌,年紀,符和條件的,只有六七個了。
如果猜得不錯,杜蘅接下來,必然要從這裡入手了。
不,或許她心裡早有答案,只是為了堵住那人的所有退路,才這般大費周章!
這麼想著,忍不住再看了一眼玄參。
玄參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身子完全藏到了陰影里。
「若是你再看到她,還認得出來嗎?」
「認得。」蔡贊先是肯定的點頭,接著解釋:「藜蘆是管制藥,是我親自接待的。而且那一整天,除了她再無其他人購買,是以印象很深刻。」
「紫蘇,」杜蘅不急不緩地吩咐:「你去請大薊,木香,連翹,玄參,丹參,桔梗,青蒿……」
夏風忽然叫了一聲:「玄參!」
玄參渾身一顫,倉惶地抬起頭來,一雙大大的眼睛裡氤滿了淚花。
夏風唇一彎:「給我倒杯茶。」
「是~」玄參無奈,只得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執起茶壺斟茶。
她的手,抖得十分厲害,茶水不停地灑出來,有幾點濺到了老太太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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