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把爺告了?(1/2)
春妮的確被找到了——以一種出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
蕭絕負著手站在岸邊,盯著面前渾濁的水面。
這是一口水草蔓生,淺仄狹小的山塘,由山溪和雨水積聚而成。
邊上一條小路,曲曲折折,一頭通向村子,另一頭則往山上延伸。
表面看起來,是春妮想從這裡逃到山上去,卻不慎失足落入塘中。因此地遠離村子,呼救也無人聽見,故爾淹死在這泥塘里。
「爺~」魅影從山上下來,道:「山上倒是有條小路,只是久無人至,已經被荊棘和雜草長滿,幾乎不能行走了。」
所以,翻山遁逃,這樣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蕭絕彎唇,勾出一抹冷笑:「山上可有地方可供住宿?」
「有座廢棄多年的破廟,屋子塌了半邊,實在無路可走了,勉強也可住得。」魅影看了一眼躺在門板上的春妮,道。
如果說春妮上山,是想尋個棲身之處,暫時躲避追捕,卻又沒帶乾糧行禮,亦不合理。
蕭絕沒再理他,轉身看向面青唇白,不停拭汗的韓宗庭:「驗得怎樣了?」
「確是溺死無誤。」答話的,是贊璃。
他直起身來,走到塘邊洗了洗手,又把工具拿出來清洗一遍,再整齊地碼入隨手攜帶的木箱裡。
韓宗庭看著那些刀剪在水裡翻攪著,不時泛起一點紅色的浪花,這胃裡也開始翻攪起來,終是忍不住,轉過身狂嘔起來。
空氣里迅速飄來一股酸臭之氣,魅影皺眉,不動聲色地挪到上風處。
「韓大人辛苦。」蕭絕似笑非笑,抬腿走開。
韓宗庭又羞又愧,低聲道:「慚愧,讓世子爺見笑了。」
一行人抬著春妮的屍體,扶著韓宗庭,簇擁著蕭絕朝著村子裡走去。
一邊走,衙役就低低地向韓宗庭介紹起打聽來的消息。
這是趙家村,離京城不過十里地,村裡有三十多戶人家,二百多號人,絕大多數靠租種地主的田地過活。
趙家村的地,基本分屬三戶,最大的一戶就是曾經做過平昌侯的夏家,村里一半的地,都是夏家的。
因莊子是夏雪的陪嫁,夏家出事,田產並沒有被沒收。夏雪被衛守禮休棄之後,便帶著僕從回到莊裡,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基本與村民沒有任何來往。
聽到夏雪的名字,蕭絕的眉毛挑了挑,卻沒有吭聲。
「這趙春妮的爹,是夏雪家的佃戶?」魅影插了一句。
衙役愣了一下,答:「不是。他是工部邢郎中家的佃戶。
見蕭絕聽得認真,遂又補充道:「趙狗子,呃,就是趙春妮的爹,老實巴交,從不與人結怨。只是實在沒有本事,家裡娃又多,不得已才賣了女兒到王府當粗使丫頭。春妮也孝順,每個月得了月錢,第一時間就送回家,自己一個子也不多留。聽說昨天晚上也是回來送錢,不知怎地往那去了……哎,可憐!」
他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昨天的穆王府之行,這衙役並沒有去,並不知道付珈佇死於他殺,且春妮嫌疑最大。
韓宗庭卻是清楚得很,見他語氣中頗多憐憫,不禁冷汗涔涔,輕咳一聲:「咳!」
魅影冷不丁又問了一句:「夏雪家最近,可來了什麼陌生人?」
他東一榔頭西一斧子的問著,衙役便有些懵。
不明白話題怎麼又兜回夏雪身上了?
再一想,夏雪號稱京城第一美人,如今雖被休了,風韻只怕更勝從前。夏家又落敗了,夏雪孤身一人/流落到這田莊過活,難免讓人生出些別的念頭。
自覺瞭然,看著魅影的眼神就多了幾分*,少了一絲敬畏。
「夏,夏小姐搬來沒,沒幾天,這幾天進進出出的很是熱鬧,有沒有生人,卻不,不,不知道。」答話的是里正。
趙家村雖在天子腳下,鄉下人卻一慣純樸,突然間出了命案,還驚動了臨安府尹,早就嚇得兩腳發抖,話都說不大利索了。
魅影哪裡曉得這一會功夫,那衙役心裡已經七彎八拐地轉了幾十個彎?
看他目光閃爍,臉上古古怪怪,還以為他聞不慣血腥味,強撐著。
又問了幾個問題,見問不出什麼東西,就放過了他。
蕭絕記掛著杜蘅,辭別了韓宗庭回了王府,得知杜蘅去了聽雪堂伺疾,又趕過去。
穆王妃的精神卻已好了許多,正倚在迎枕上由兩位舅太太陪著說話。
左右掃一眼,卻沒看到杜蘅:「阿蘅呢?」
「怎麼,」大舅太太氣不打一處來,把眼睛一瞪:「怕我們合起伙來吃了她啊?這點子功夫就跑來看!」
陳*奶抿著嘴,笑著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蕭絕轉身就走,竟然半刻都不多留。
大舅太太忍不住數落:「看看,親娘還躺在這呢,連句問候都沒有,就惦記著那小妖精!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娘!」
穆王妃擺擺手,好脾氣地笑:「我又不是什麼大病,早上才來問過,這會子又來看!」
大舅太太氣結:「你就慣吧!慣得他無法無天,以後可別後悔!」
穆王妃笑米米:「不會,絕兒嘴上不說,其實孝順著呢!」
杜蘅在小廚房裡,親自盯著人做藥膳。
蕭絕一頭撞了進來,臉色很不好看:「這種事,自有下人做,哪裡用得著你?」
本來出了春妮的事,廚房裡已是人人自危,再被他眼風一掃,更是大氣也不敢喘,膽小一些的,已經腿一軟跪倒在地:「世子爺饒命~」
杜蘅好氣又好笑,嗔道:「你一個爺們,跑到廚房做什麼?沒的嚇壞人,趕緊出去!」
蕭絕不由分說拉了她出門:「讓你在家好好歇著,又跑出來逞什麼能?」
「湯,湯還沒好呢~」杜蘅邊走邊回頭。
紫蘇忍著笑揮手:「有我呢,誤不了事。」
二舅太太聽得嚷,走出來,看著杜蘅被蕭絕一路拖了出去,不禁搖頭:「這個絕哥!」
「哎,你慢些,慢些!」杜蘅半是含羞半帶嗔怒地輕嚷:「這麼快,我跟不上!」
蕭絕放緩了步子,無奈地看著她:「怎麼不聽話?」
「在屋子裡悶著沒意思,我想跟人說話嘛。」
「你跟她們有什麼好說的?」蕭絕輕哼,沒好氣地瞪她:「大了好幾輪不說,一個個只會板著臉教訓你,別人躲還來不及,偏你要去自討苦吃!」
杜蘅慢吞吞地道:「那也不一定。」
蕭絕見她眉眼含笑,顯見心情很是愉悅,不禁心生好奇:「發生什麼事了?」
「我聽說,*奶娘家,是販私鹽的?」杜蘅卻不答反問。
蕭絕一怔,隨即瞭然:「聶宇平是閒得沒事做了吧!」
杜蘅一本正經地道:「好歹一年支走幾千兩,總要幫我做點事吧?」
「好好好,只要你高興,查就查吧。」蕭絕無奈:「反正,這也不是啥了不得的秘密。」
杜蘅忍了笑:「這位*奶,頗有祖上之風啊!」
「你們,吵架了?」蕭絕心中咚地一跳。
杜蘅點頭:「何止吵?差點打起來了!」
蕭絕腳下一頓,拉了她上上下下地看,臉黑得要滴出水來:「打哪了,傷到沒有?」
杜蘅哧地一笑:「不是我,是孟長春孟大人的夫人,孟氏的母親,賀太太。」
不等他細問,把上午賀太太和湯太太借過府探病之機說八卦,被兩位舅太太和陳*奶連諷帶刺地罵了出去,最後還差點打起來的事說了一遍。
末了笑道:「我素日見*奶,都是端莊嫻靜,大度得體,不料行事如此潑辣,倒教人刮目相看。」
蕭絕冷哼:「算她們還知道點輕重,知道咱們是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聯合外人往你身上潑髒水。」
「不管為了什麼,我很高興。」杜蘅垂了眼,輕聲道。
蕭絕知道她的意思,心中歉意越發深了,忍不住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她雖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可在困難時有人肯盡力維護,總好過落井下石。何況,那些人還是他的親人,血脈相連,休戚與共。
又怎麼可能真的不在乎?
「阿蘅~」蕭絕站定,一手輕撫她的鬢髮,低眉凝視著她:「那件事,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他們再拿這件事來煩你,這才應了那三年之約……」
「我明白的,」杜蘅略有些不自在,快速打斷他:「你不用解釋。」
「不是,」蕭絕堅持:「如果我知道,不管他怎麼逼,也絕對不會答應。」
怪不得當初她聽了無言的測命後,會有那麼大的反應!
這段時間,她負著這個巨大的包袱,也不知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又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心裡究竟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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