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議(2/2)
和磊也道:「雲南地形險峻,形勢複雜,又有十萬大山,還有瘴癘橫行,殿下萬金之軀,豈可以身涉險?」
「難道,就任這幫亂臣賊子肆意而為嗎?」南宮宸悲憤莫名。
葉夕亢然響應:「這可不僅僅是誅殺朝廷大臣,木賊不服朝廷管束,要自立為王!這是謀逆!萬萬不可放過!否則,何似令萬民歸心,四方臣服?倘若群起而效仿,又當如何?」
郁雪窗摸著長須:「葉閣老所言極是,謀逆之罪絕對不可放過。但是,這仗要怎麼打,什麼時候打,用什麼名義去打……卻有很多講究。」
「對對對,」魏王連聲附議:「是得出師有名。」
「木賊謀逆,朝廷平叛。」南宮宸一個冷眼掃過去:「還需要另外想什麼名目?有什麼比這更名正言順的?」
魏王把頭一縮,不吭聲了。
和磊沉穩地道:「郁閣老顧慮得不錯,仗是一定要打,怎麼打卻還需要商量。眼下雲南已是一團亂麻,皇上看是不是要就近指派一名將官接替梅將軍的職位,也免得駐軍群龍無首,被人鯨吞蠶食?且,還要防止南昭乘虛而入,要做的事情千頭萬緒……」
南宮宸冷著臉:「不愧是有名的計相,和侍郎思慮果然周到!」
言外之意,你一個書生,又不懂軍事,只管乖乖準備銀子便是,其餘事情不需要操心!
和磊不以為意,就事論事:「常言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打仗,打的就是銀錢。倘若能速戰速決還好,如果雙方相持不下,曠日持久地打下去,麻煩就大了。」
說到這裡,他攤了攤手:「戶部有多少銀子,諸位想必都心中有數。二十一年秋到二十二年夏的那場大災,不止將國庫耗空,還欠下了一大筆藩庫之銀。到現在,我還在為還債發愁呢!哪裡經得起一二年的戰事!」
魏王神態輕鬆:「和侍郎也忒過小心了。想那大理不過是彈丸之地,我十萬大軍開進去,便是每人一口唾沫也能將他淹死!何懼之有!」
郁雪窗搖頭:「殿下有所不知,這雲南地勢十分複雜,群山連綿,又遍布瘴癘,這些土著世代居於大理,熟悉地形。硬拼當然不懼,就怕他們退入山中,再分做小股不時侵襲,日日騷擾,令將士疲乎奔命。倘若再勾連了外賊,犯我邊界,就更難防了!」
說到這裡,他閉口不言,搖頭嘆息。
例子比比皆是!哪一場不是勞民傷財,勞而無功!
千百年以來,不知有多少君王雄心勃勃地想要拔掉這顆毒瘤,將雲南徹底掌握在手中。
然而,不管江山如何更替,朝代怎麼改換,木氏,藍氏始終掌握著大理的實際統治權。
所倚仗的,不外乎十萬大山爾!
山路崎嶇難行,大部隊行進不易,往山里走得深了,補給供養都成了問題。
再加上瘴癘,根本就不用打,拖也把你拖死!
「依郁閣老所言,梅將軍難道就白死了不成?」魏王不以為然。
趙王冷著臉忽然插言:「若諜報所言屬實,則梅將軍之死,實屬咎由自取!身為臣子,不思報效朝廷,身為將領,不能以身作則,視朝廷律令如無物,其行令人髮指!生前未進寸功,死後還要累及朝廷,禍延百姓!實是百死莫贖其罪!斷不能因其一人,令生靈塗炭!」
南宮宸寒著臉道:「梅將軍確實罪有應得,若單為他一人,當然不能大動干戈。可是,現在木賊公然謀逆,倘若放任不管,何以堵天下悠悠眾口?」
和磊輕咳一聲:「本來謀逆是十惡不赦之罪,實無商榷的餘地。可眼下形勢所迫,動武並無必勝的把握,硬拼只會兩敗俱傷,可謂得不償失。不如先行遣使安撫,大事化小,待事態平息之後,再徐徐圖之便是。」
他木嘉不是張榜公布了梅元祖的十八條罪狀麼?
那就索性讓梅元祖背了罪名,再下旨嘉獎,大肆封賞,把他捧得高高的,反叛的理由也就站不住腳了。
再陳兵城外,遣使談叛,承諾既處不咎,恩威並施之下,基本上就可以握手言和了。
過個二三年,在其族中擇個強有力的對手扶持起來,架空了木嘉,再尋個錯處,處置了就是。
雖然要費些周折,總比打仗要好。
南宮宸冷笑:「和侍郎果然好心計!隨手將一場兵禍消彌於無形,嘴皮一張一合,亂臣賊子,竟變成了為民除害的英雄!」
和磊微微一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臣也是沒有辦法,不得已而為之。且,皇上召我等來,本就是聽取建議,自然要各抒己見。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還是要皇上裁決。」
南宮宸面沉如水:「巧言令色!」
「郁閣老的意思,也是不主張開戰?」太康帝把目光轉向郁雪窗。
「倘若能兵不血刃就達到目的,當然最好。」郁雪窗模凌兩可地道:「實在不行,也只好兵戎相見了!」
魏王暗罵一聲:老狐狸!這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不同?
葉夕很明智地道:「臣聽皇上的。」
陶立民失魂落魄,哪裡拿得出主意?
魏王向來是個沒主見的,進御書房參與,不過是走個過場,太康帝自然不會徵求他的意見,他也樂得兩邊不得罪,白白看場好戲。
「趙王呢?」太康帝又問。
趙王語氣鏗鏘:「士可殺不可辱,事關國體,大丈夫立於世,豈可因銀錢而退縮?一定要打!嚴懲逆賊,揚我國威!」
梅元祖死了,正好借這個機會把兵權從南宮宸手裡奪回來。
所以,這仗是一定要打的,關鍵是看誰領軍。
太康帝年紀越大,疑心越重,行事手段也越發狠辣,對於此等謀逆之罪越發不能容忍。
幾乎在蕭絕把消息呈上的那一瞬間,他已經做了決定。
「說得好!」太康帝冷著臉道:「打!這仗不但要打,而且一定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讓那些蠻子看看,我大齊王朝絕不是好欺侮的!」
和磊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是沒有再吭聲。
兩個皇子都主戰,幾位閣老里,除了他力求和平解決,其餘都是牆頭草,所謂,其實都沒有敢於抒發己見。
到最後,皇上一錘定音,這場仗,自是毫無疑議要開打了。
可,雲南獨特的地勢,前輩先賢們留下的血淋淋的教訓,再加上戶部銀錢吃緊是事實。
所以,這個仗要怎麼打,什麼時候打,派誰去打,就成了爭論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