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錯(1/2)
晚上,穆王妃在聽雪堂設宴,也沒刻意迴避,只用屏風隔開了,男女各自入席,一家人喜氣洋洋地聚在一起,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盡興而散。
蕭絕多喝了幾杯,纏著杜蘅只是不放,杜蘅好說歹說,才把他推進了淨房。
白芨乘隙,飛快地探了探頭,杜蘅知道她有事要稟,找了個藉口抽身出來。
「明軒等著回話。」白芨輕聲道。
杜蘅想了想,道:「把人領到花廳,奉了茶,我馬上就來。」
白芨聲退下,杜蘅回過身,隨口角待了婉兒一句:「把衣服送進去。」
婉兒眼睛一亮,聲音止不住就顫抖了起來:「世子妃放心,奴婢一定盡心伺候。」
待她抬起頭來,杜蘅卻早已去得遠了。
她心臟怦怦狂跳,開了衣櫃,胡亂挑了件衣服在手裡,腳下似踩著棉花地往正房裡走。
姽兒一把拉了她,急促地道:「世子爺喝了酒,你千萬小心些。」莫要惹禍上身,妄送了性命!
後面這句話,卻只能放在心裡,不敢明目張胆地說出來。
王妃性子柔軟就不說了,兩位舅太太那麼厲害的人物,世子妃也敢當面頂撞,又豈會真是個軟杮子?
世子爺在牢里住了半個月,這才剛放出來,又喝了這許多酒,世子妃不到跟前伺候,偏把婉兒推上去,是何道理?
她連付小姐這名正言順的未婚妻都不能容,怎會讓個丫頭沾世子爺的身?
分明是礙著婉兒是王妃的人,自己不好下手,這才借了世子爺的手除掉這顆眼中釘!
婉兒粉頸通紅,垂了頭,聲音小得不能再小:「你不知道,世子妃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服侍不得……」
杜蘅的貼身衣物,並不會送到洗衣房,都是楊柳院帶過來的幾個丫頭負責洗。
旁人或許不曾注意,她卻是一心想要飛上枝頭的,自然多留了個心眼。
若是平日,或許也算不得什麼機會。偏偏世子爺剛坐了半個月的牢,年輕人血氣方剛,熬了這許多時日,再加上酒興,未必就不能如自己的意?
瞧著那張容光煥發,滿懷了憧憬和期待的美眸,姽兒嘆了口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笑了笑:「祝你心想事成。」
「放心,姐妹一場,我不會忘了你的好。」婉兒嫣然一笑,信心滿滿地進了正房,推開了淨房的門。
花廳里門窗都敞著,站在院子裡一眼可以把裡面瞧得清清楚楚,卻又聽不到說些什麼。
杜蘅眼角餘光一掃,就見院子的銀杏樹後依稀有人在探頭探腦,見她目光望過去,立刻縮得不見影子。
穆王府人口看著簡單,這潭水卻未見得淺。
正因為穆王妃性子軟好說話,下人們才更加人浮於事,不好管束。甚至奴大欺主的事,也不是沒有——不然的話,前世的穆王府也不會敗得這樣快。
這段時間,她一心撲在案子上,成天往衙門跑,也沒有心思和時間來整理東跨院的人事。
除了她從楊柳院帶過來的人,東跨院裡原來伺候的,究竟是個什麼脾氣性子,又懷了什麼樣的心思,都沒有摸清。
現在看來,是該騰出手來,好好整頓一下了。
她可不想在自己家裡住著,還得日日提防,哪天被人算計去了也不知道。
當下微微一笑,也不點破,抬腳進了花廳。
明軒正在喝茶,見她進來,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給世子妃請安。」
「不必多禮,坐下說話。」杜蘅招呼明軒坐下,又使個眼色。
白芨心領神會,悄悄退了出去,自去安排不提。
杜蘅這才望向明軒:「說吧,查得如何了?」
明軒輕聲道:「查到了,確是三小姐。」
因這樁案子轟動臨安,每日來聽審的人山人海,再加上六部衙門基本都在那條街上,每天進進出出辦事的不知凡幾。
杜葒性子狡猾,又是喬裝易容了的,要從人群里把她找出來,說是大海撈針也不為過。
饒是明軒最擅長化裝跟蹤之術,也足足在大理寺外蹲守了半個月,才終於找到杜葒。
只是,他並不喜歡多話,所以把這所有艱辛都略過不提,直接給了答案。
他心裡清楚得很,主子要的是結果,過程如何並不重要。
只要事情辦妥了,自然會有獎賞。反之,過程再艱難,事情辦砸了,那也是無能。
況且,他跟了杜蘅這麼長時間,自然曉得她是個什麼性子。
「人呢?」杜蘅精神一振。
「進了燕王府。」明軒波瀾不興地答。
「燕王府?」這個答案,卻完全不在杜蘅的料想之中,不禁一愣:「你看清楚了?」
明軒自然明白,她這麼問,並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只是不敢相信杜葒有這個本事跟南宮宸搭上線。所以,臉上並未露出激憤之色,只垂著手,默不吭聲。
杜蘅定了定神,道:「你把看到的情況,詳細跟我說一遍。」
明軒壓低了聲音,淡淡道:「她穿了藍粗布的衣裳,梳了婦人的髮髻,用碎花布包著頭,看上去是個少婦,是以我一時沒有認出來。」
杜葒腿腳不便,若是走得久了或是快了又或是長期站立,自然就露出馬腳。
杜蘅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卻並沒有打斷明軒的述說。
杜葒生得雖不如杜荇美艷,也比不上杜蘅秀雅,卻自有一股小家碧玉的俏麗。
有兩個出色的姐姐在上頭,杜葒自小就低調,並不喜在服飾上譁眾取*。
卻也萬想不到,她一個不曾及芨的千金小姐,竟會穿粗布衣,扮已婚婦人!
可見,這的確是個能忍人之不能忍的狠辣角色。
「我在大理寺外轉悠了半個月,一直在堂外聽審看熱鬧的人群里查看,卻沒想到她並沒有來瞧熱鬧。直到最後一天,才終於找到她。」明軒說到這裡,終是忍不住露出幾分自得來。
若不是他機靈,早早地給那條街所有的掌柜都打過招呼,把所有預訂靠窗位置的客人的信息都抄給他,又哪裡逮得到狡猾如泥鰍的杜葒?
杜蘅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辦得好。」
明軒輕咳一聲,收起得意,繼續道:「今日結案,我猜到她無論如何都會趕去驗收成果。溢香園的掌柜告訴我,說是來了個衣著寒酸的婦人,訂了二樓臨窗的雅座。我過去一看,果然是她。就在街角選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蹲著,等她下了樓,再墜在她身後一路尾隨著她燕王府外,親眼看著她進了燕王府。在外面又守了兩個時辰,這才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其實卻頗為不易。
杜葒生性狡猾,又十分謹慎。
蕭絕及一干主審走後,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她卻沒有馬上離開,反而叫了東西,慢吞吞地用了,這才不急不慌地下了樓。
一路上東逛西看,七彎八拐,左彎右繞,走了大半個臨安城,一直逛到天黑了,這才回了燕王府。
要不是明軒耐心十足,又擅長追蹤,早就給她甩脫了。
「嗯,」杜蘅端了茶杯,低頭啜了口茶:「還要辛苦你,再去燕王府查一下,看她是什麼時候進的王府,是什麼身份,在哪處做事,當的什麼差?」
明軒正要答話,忽聽「啊」地一聲慘叫,緊接著是嘩啦一聲巨響,杜蘅的手一抖,杯蓋輕輕磕在杯沿,發出清脆地叮噹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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