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2/2)
「竟然賴上了?」白蘞目瞪口呆。
「小姐就不該理她。」紫蘇氣得直跺腳。
杜蘅歪在迎枕上,怔怔地想著心事,壓根就沒聽。
白蘞見狀,做了個手勢,幾個丫頭便都退到了外面守著。
模模糊糊正要睡著,杜蘅感覺身邊仿似多了個人,轉過身已聞到濃濃的酒香,忍不住抱怨:「喝這麼多酒,熏死人。」
蕭絕呵呵笑,並不辯解,摟著她睡了一個時辰。
吃完晚飯,兩個人辭了杜謙夫婦一起回穆王府。
蕭絕沒有騎馬,上了車就攬著她的肩:「累了吧?」
杜蘅偎進他懷中,低低地道:「嗯~」
「別難過,」蕭絕低頭,親吻著她的髮絲:「你還有我呢。」
杜蘅沒有吭聲,只把身子往他身上擠了擠。
陷入長久的沉默中,就在蕭絕以為她要一路沉默到王府時,突然輕聲道:「我不難過,只有點冷。」
到現在顧氏逝去,說是三年,實則滿打滿算只有二十七個月。
杜謙已經娶了新人,之前還抬了兩房姨娘,收了二個通房。
母親嫁給他近二十年,半生操勞,到底得到了什麼?
她不顧外公反對,嫁給這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到底圖的是什麼?
當年也曾激烈火熱的愛情,在無情的歲月中,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婚姻,到底是什麼?
自己孤注一擲,押上所有的一切嫁給他,究竟是對還是錯?
越想,越覺得茫然。
蕭絕愣了愣,憐惜地擁緊了她:「入了秋,夜裡是有些涼。晚上回去,讓人燒了炭盆和湯婆子罷?」
杜蘅噗地一笑:「傻瓜!哪有人這麼早就燒炭!都沒過呢!」
蕭絕把脖子一揚:「怎麼沒有?老……王爺以前六月也手爐炭盆不離身呢!」
杜蘅怔了怔,收了笑:「我沒用,到底不能根治。」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病了幾十年了,哪有這麼容易好?」蕭絕趴在她耳邊,低聲道:「能這樣已經託了你的福。他嘴裡不說,心裡是明白的。」
他直到今天還記天,那一年蕭昆跪在他面前求他,一把年紀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說是最多還有三五個月可活。
到現在,怕有二年多了吧?雖然沒能痊癒,卻在一天天好轉。
這就夠了,他不貪心。
第二日天不亮就起*,梳洗完畢,蕭絕就提了劍進門:「今日不必請安,起這麼早做什麼?」
白芨跟上去,把劍把著掛到牆上,自退出去準備早飯。
「幾位表小姐都是頭一回進宮,肯定興奮得睡不著覺。」杜蘅含了笑,拿了衣服跟進淨房:「你動作快一點,我估摸著剛吃完早飯,她們就得過來逮人了。」
「嫌慢啊?要不,你來伺候我?」蕭絕拖長了語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杜蘅臉一紅,扭頭就走:「懶得理你。」
每回幫忙,到最後都是越幫越忙,沒有一個時辰出不了門,再也不上當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蕭絕得意地哈哈大笑。
杜蘅沒有猜錯,兩個人剛剛放下碗,姽兒就進來稟報:「王妃打發了人來請世子妃。」
於是,一行人分乘了幾輛車,蕭絕騎了馬一路護送著,熱熱鬧鬧地往朱雀門去了。
許是這一次身邊有人陪伴,加上穆王妃身份尊貴,上前打招呼的人自然特別多。
再加上,這一回是特地帶著幾位表小姐來相親的,杜蘅無可避免地要跟那些貴婦打交道,大家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杜蘅正與忠勇伯夫人說著話,忽覺有人拉自己的袖子,低了頭一看,陳馨沖她擠眉弄眼:「表嬸~」
杜蘅彎腰,摸了摸她的頭髮:「怎麼啦?」
陳馨人小鬼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珠骨嚕嚕不停地轉著:「那邊有位夫人一直在瞪你,是不是跟你有仇?」
「誰?」杜蘅下意識就要轉頭。
「別轉頭,」陳馨笑米米地望著她,一邊伸出手悄悄往左後方指了指:「就在你身後呢,跟你差不多大,穿著一品誥命服。」
參加金蕊宴的,都是三品以上官員的親眷,其中自然不乏一品誥命。跟她差不多大的,卻屈指可數。
如果再加上「有仇」,杜蘅笑了笑,已經猜到是誰。
陳馨彎眉笑眼,小小聲地道:「表嬸已經知道是誰了對不對?」
不等她說話,又湊近了一些,以更小的音量道:「她長得沒有表嬸好看,一定是妒忌表嬸比她受歡迎。」
杜蘅被她逗得笑了起來:「就你嘴巴甜。」
陳馨仰著臉,甜甜地道:「我說的是實話,她真沒你好看。」
這句沒有壓低音量,陳*奶聽到了,立刻偏過頭來低聲訓斥:「別亂說,小心給你表嬸惹麻煩。」
陳馨吐了吐舌頭:「不說了還不行嗎?」
杜蘅忙笑道:「不過是句玩笑,二嫂不用太緊張。」
「吉時到~」內侍尖利的嗓子,打斷了她們的談話。
前一刻還隨意談笑的命婦們,按品極列隊,魚貫而出,參拜皇后。
宮宴很快開始,這次還是設在洐慶宮。
穆王妃和杜蘅的座位都在前面,杜蘅先引著陳*奶和幾位小姐尋了個視角不錯的地方坐了,又含笑與鄰座寒喧,把陳*奶介紹給大家。
陳馨天真爛漫難掩興奮,不停地四處張望,牽了杜蘅的衣角:「表嬸,我想跟你坐一起。」
「馨兒!」陳*奶喝止。
杜蘅變下腰,耐心十足地解釋:「我也想跟馨兒一起,可宮裡有宮裡的規矩。等回到王府,表嬸再陪你玩,如何?」
「那~」陳馨委委屈屈地討價還價:「表嬸把啾啾送給我好不好?」
杜蘅躊躇了片刻,道:「馨兒若是喜歡,表嬸再買一對送給你。啾啾是初七的,我不能替她做主。」
陳馨眼裡閃過失望,噘了嘴:「表嬸騙人!你根本都不喜歡我!」
杜蘅早知道她繞這麼大的圈子,其實一直在打啾啾的主意,也不說破,含笑跟陳*奶道了別,逕往前排去了。
剛剛坐下,就覺一道凌厲的視線牢牢地盯在自己身上,遂不動聲色地轉過頭去看,與伊思玲的視線撞個正著。
杜蘅微微一笑,也不躲避,好風度地道:「你燕王妃吧?我是杜蘅。」
伊思玲冷哼一聲,非常不屑地轉過頭去。
蕭絕和南宮宸為杜蘅大打出手,伊思玲新婚失*,南宮宸拒絕與她圓房的消息,在臨安一度都曾傳得沸沸揚揚。
突然間,兩個緋聞女主角同時亮相,想不引人側目都難。
拜前生所賜,杜蘅對那種窺探審視的目光早已習已為常,碰了個釘子,也不生氣,收回視線自去品茶吃點心。
伊思玲卻是書香世家,標準的養在深閨無人識的名門閨秀,那些背後的蜚短流長已經讓她羞惱不已,這種明目張胆的不懷好意的打量,又如何承受得住?
她自覺十分難堪,俏臉紫漲,不過半盞茶時間,已經香汗淋漓。
相比她的度日如年,杜蘅的漫不經心,越發顯得氣定神閒。
倒讓人不自覺地高看兩眼。
伊思玲心中恨意更濃,不怪自己修養不夠沒定力,卻恨杜蘅臉皮厚,若無其事地坐著礙她的眼。
幸得此時帝後來臨,一時鼓樂大作,金吾衛魚貫而入,分列兩側,眾賓客肅立。
杜蘅往台上看去,見太康帝和衛皇后,梅妃,瑾妃,依次入座。
等等,杜蘅眨了眨眼,站在瑾妃身側,笑得溫和謙恭儀態萬方的宮裝美人不是黃雨是誰?
她只是寶林,入宮不過半年,竟能破例上金蕊宴,與帝後同坐。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杜蘅低頭啜茶,唇邊一抹微笑,燦如夏花。
看來,黃雨在宮裡混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