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不單行(十三)(1/2)
石南剛一進門,就覺得不對,腳下一頓,眼中那絲笑意隱遁,變得冰冷而嘲諷:「老鬼,落魄到當梁上君子了?」
「哧」地一聲,有物迎面飛來:「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石南抬手抄中,觸手溫熱,光滑圓潤,竟是一隻暖手爐,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蹙,隨手將其擱在桌上,轉過身:「準頭差了好多,果然是英雄末路了。」
蕭乾擁著重裘,膝上橫著一幅厚厚的羊毛毯,腳邊擱著兩個銅炭盆,竹炭嗶剝地燃燒著,吐出藍紫色的火苗,烘得一室暖洋洋的。
他卻好象感受不到,高大的身子瑟縮成小小的,雙手籠在袖中,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有神:「孽蓄,你做的好事!」
石南心中微微一酸。
兩人年紀相差無幾,皇上英姿勃發,瞧上去才四十出頭;他卻鬚髮皆白,形容枯槁,象個行將就木的老蒼頭……
他把暖手爐拋過去,漫不經心地道:「我做的事可多了,你指哪件?」
「你花幾百萬,把京中米價推高了二倍有餘,是什麼意思?」蕭乾抄在手裡,背脊一挺,眼睛瞪得象銅鈴。
石南懶洋洋地靠著桌子:「小爺高興,你管不著。」
「是不是姓杜的小丫頭鼓動你做的?」
「她還沒這個本事。」石南冷冷道:「我只是早就瞧那些燒鍋莊子不順眼,給他們一點教訓罷了!」
「哼!」蕭乾盯著他,冷笑一聲:「你什麼性子,我還不知道?若不是她攛掇著,你會管這閒事?」
官商勾結,以權謀私,自古如此,只要不觸及自身的利益,誰會去多一句嘴?
神機營監察百官,幾時突然關心起民生來?
「我二個月前就跟老頭子說過,要關閉燒鍋莊。是他優柔寡斷,想要粉飾太平,一拖再拖才至今日騎虎難下,不可收拾的局面。既然官府不便出面,那我就以私人名義出手,替他收拾這個爛攤子,有什麼不對?」石南冷冷道。
各地方官員與燒鍋莊官商勾結,倒買倒賣官糧,以好充次,將倉中稻米以「陳糧」低價售給各燒鍋莊,再在新糧上市之際,用官府的名義,大量低價徵收民間餘糧,賺取差價,牟取高額利潤。
因此,在朝中沒有強有力的後台,是絕對經營不了燒鍋莊的。
不止朝中大員參了一腳,就連宮中的娘娘,也不乏染指其中,坐得乾股的。
若在豐年,也算無傷大雅,可今年大旱,糧食大幅減產已成定局。
他掌神機營,消息來得比別人快。
臨安周邊三郡,五省,二十幾個縣市,近幾日已經有小規模的蝗蟲湧現。萬一不幸,杜蘅的預言果然成真,旱災之後是蝗災,則秋糧鬧不好會顆粒無收。
富戶一般都存糧,支撐個一年半載尚且無虞。百姓家無餘糧,完全指望著秋糧。
可恨那些官員,明知旱情嚴重,仍然不顧大局,各地官倉基本賣空。一旦災情暴發,官府就算想要開倉放糧也是無糧可放!不知多少人將流離失所,曝屍荒野。
一個鬧得不好,就會引發民變。
臨安外的,他鞭長莫及,但至少臨安周邊縣市,以及臨安府的官糧,不能再任其落到燒鍋莊的手裡。
杜蘅的提議,與他不謀而合,購糧,不過順水推舟而已。
「胡鬧!」蕭乾叱道:「神機營只負責監察百官,收集情報,匯集後交由皇上聖裁!偏你妄揣聖意,越俎代皰!」
石南哂然一笑:「在商言商,既然大家都做糧食買賣,沒道理我石南就做不得?」
「神機營行事向來低調,現在這麼一鬧,站在了風口浪尖,到時成了眾矢之的,看你如何收場?」
朝中各勢力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他突然橫插一槓,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石南漫不經心:「有老頭子罩著,怕什麼?大不了把他推出去,有本事就舉旗造反,弒君攥位去!」
「胡說八道!」蕭乾肺都要氣炸:「這種話也是隨便亂說的?你就不怕誅九族!」
石南皮笑肉不笑:「那也得我有九族才行!」
「你!」蕭乾瞪著他,忽地彎下腰,迸出一連串急而粗重的咳喘之聲:「咳咳咳~」
「王爺!」蕭昆從暗處出來。
又是忙著拍背,又是倒了水給他喝,又是遞帕子給他擦嘴,忙個不停。
石南默默望著他,目光深幽,身子挺拔。
蕭乾好容易緩過勁來:「這件事就算了。別院裡失蹤的刺客,又是怎麼回事?」
石南裝傻:「你派了刺客去別院嗎?我不知道。」
「別跟我裝!」蕭乾板著臉:「除了你,還有什麼人敢動他們?又有誰有這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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