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報復(2/2)
她其實也能猜到,夏季為什麼會下這著棋——從她出手要了夏正庭的命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這件事會善了。
她只是沒有想到,夏季會瘋狂到鋌而走險,在宮中劫持她。
費這麼大的力氣綁架了她,應該不會簡單地結果她的性命。
否則,剛才直接給她一刀就好,而不是敲暈她——如果料得不錯,夏季應該很快會來跟她見面,談條件。
她現在要做的是保存體力,努力通過各種手段拖延時間,等待救援。
打定主意之後,她便不再費神去聽外面的動靜,試圖通過沿途的各種聲音來判斷自己的位置。而是開始閉目養神,希望養足了精神,去跟夏季耗時間。
這本來的確是相當明智的選擇,可惜她錯估了夏季的憤怒和陰毒。
他根本就沒打算通過挾持她,來向蕭絕索取任何好處或是賠償——因為他知道,一旦坐上了談判桌,承認綁架案與他有關,他就只有死路一條。
蕭絕絕對不會放過他,而平昌侯府鼎盛時尚不見得能與他硬碰硬,此時卸下了軍中的職務,夏家拿什麼跟蕭絕去斗?
唯一的辦法,是置身事外,把夏家從這樁綁架案里摘得乾乾淨淨!
所以,他根本就沒打算浪費時間跟她談判。
他選擇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報復,來發泄心中堆積的憤怒和仇恨——他,把杜蘅賣了!賣進了最骯髒,最低等的窯子裡。
會光顧那裡的,絕大多數都是些社會最低層的光棍,或是碼頭扛活的苦力,或是走街竄巷的手藝人,或是落拓江湖的浪人。又或者,是一輩子都娶不起媳婦的窮苦人,好容易攢下點銀子,到這種地方來嘗嘗女人的味道。
因為攢點錢不容易,所以一旦有機會碰女人,就會變成瘋子和魔鬼,不變著花樣把人折磨得半死不活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所以,在這裡接客的,都是些過了氣的,上了年紀的,又或是沒有姿色,甚至身有殘疾的女子……通常都稱作窯姐。
因為她們甚至都沒有一間象樣的房子,住的地方破敗不堪,因一天到晚接客,也不點燈,蒙著厚厚的布簾,散發著一股霉變的味道,看上去就跟煤窯一樣。
這樣的地方,收費也不貴,二十文錢就可以睡一晚。
所以,在這樣的地方,如果能遇上一個走鏢的鏢師,那都算是撞了大運。
杜蘅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地方醒過來。
她躺在地上,身下是潮濕的泥地,連塊青磚都沒有。
一個老得跟杜老太太差不多,嘴上卻描著腥紅的唇膏,頭上插滿了廉價的珠花,身上穿著大紅花襖的女人,正彎著腰,貪婪地打量著她。
杜蘅起初沒有弄明白,這是個什麼地方,這個打扮妖艷的老女人又是什麼身份,正皺著眉猜測,夏季把她弄到這麼個地方,究竟想幹什麼?
這時,她聽到一把猥褻的嗓子正跟那老女人討價還價:「五百兩,不能再少了!你也看到了,這女人跟你們這裡的姑娘不一樣,細皮嫩肉,絕對的上等貨!不消半個月,不最多五天,你就能賺回本!」
「你當老娘是傻子!」那紅襖的女人卻並不上當,伸出手指摸著杜蘅嫩滑的俏臉:「若是身家清白,莫說五百兩,五千也值!可若真是上等貨,又怎會送到老娘這裡來?老娘開的是窯子,只想賺錢,可不想惹麻煩。」
「窯子」二字入耳,杜蘅腦中嗡地一響,臉上血色全無。
所有的篤定,所有的泰然自若在這一刻全都灰飛煙滅!
重生之後,她從沒有一刻如現在這般恐懼過,害怕過,倉惶過,絕望過!
前世的悲慘際遇,毫無預警地闖入腦海,她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難道前世的悲劇又將再次上演,不管她如何反抗和爭取,都逃不過命運的撥弄?
不,她不要,她寧可死!
她瞪大了眼睛,不斷地發出嗚嗚地低咆。
紅襖女子伸手扯去她嘴裡的抹布:「你是什麼人?」
「送我回臨安,我給你五十萬!」杜蘅拼盡全身的力氣狂吼,卻發現逸出唇的只是嗚嗚的破碎而嘶啞的聲音。
「原來是個啞巴!」紅襖女子這才釋然,眉尖一揚:「這可不成!做我們這行,盤子可以不亮,條子也可以不順,不會說話可不成!花了錢,連叫/*都不會,誰他媽高興得起來?頂了天一百兩!」
「她要是能說話,老子還往你這賣?」猥褻的嗓子,冷冷地道:「四百,再不能少一文!徐家壩又不是只有你一家窯子!」
徐家壩這個地名一入耳,杜蘅幾乎昏厥過去。
敢情馬車載著她在城外瞎繞了一大圈,虛晃一槍,最後竟然又回到了臨安城的西郊!
徐家壩就在流波河邊上,與七星鎮相隔不過三十里地,是臨安最大的貨運碼頭!
往北走十幾里,就是穆王府的別院!
這裡,每天有大量的船隻通過,集中了全臨安最多的碼頭工,更是暗昌,妓/寮,窯子最集中的地方!
絕望,再次攫住了她。
蕭絕就算再聰明,也想不到夏季竟然把她放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紅襖女子不再說話,而是動手解了杜蘅的襟扣,把手伸進去在胸口摸了一把,不情不願地道:「三百,願意就把人留下,不願意你帶走。」
那隻手又瘦又干,卻塗著鮮紅的蔻丹,雖隔著薄薄的肚兜,卻覺得涼得徹骨,杜蘅一陣哆嗦,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成交!」猥褻聲音的主人,拿起一包銀子,頭也不回地離去。
自始自終,杜蘅沒有看到那人的臉。
紅襖女人這時忽地轉嗔為喜,望著杜蘅露出一臉又是羨慕又是猥瑣的笑:「嘖嘖,看著挺瘦弱的姑娘,想不到奶/子還挺大!」
說著,又把手伸進她胸口,胡亂地揉捏了起來:「嘖嘖,真他媽又軟又滑,連老娘都忍不住想多摸幾把,這下子真是賺大發了!」
指尖在她薄薄的肚兜上這麼一拈,已經發現衣服質料極佳,心裡打了個突。
長得這麼水靈,還穿得起這麼名貴衣料,絕對不是小門小戶出身的丫頭。
可轉念一想,她反正是個啞巴,就算出身再高貴又如何?
只要看牢了她,到了她的這一畝三分地,還怕煮熟的鴨子飛了不成?
有銀子不賺,是傻子!
杜蘅一陣惡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地攪動,終於「哇」地吐了出來。
紅祅女人避之不及,被她吐了一身。
她捏著鼻子忙不迭地跳起腳來,嘴裡尖聲嚷道:「小翠,小翠!你個死浪蹄子,還不趕緊滾過來幫老娘收拾一下!」
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從屋裡跑出個高高瘦瘦的小丫頭。
看模樣不過十三四歲,穿著一身藍粗布的襖子,兩隻手上髒兮兮的——顯然,她正在灶上燒火。
「去,把地沖一下,再燒點水給老娘洗澡。」紅襖女人大聲吩咐:「另外,把……」
她摸著下巴,衝著杜蘅一陣亂打量,思量著給她取個啥響亮的藝名:「嗯,就叫蜜桃,細嫩多汁,一聽就想掐一把,不紅都不行!小翠,把蜜桃給帶下去,洗乾淨,換身衣裳。」
小翠怯生生地問:「媽媽,讓蜜桃姐住哪間房?」
「這還用問?」紅襖女子道:「西院空著的那間!洗澡的時候,記得教她些規矩。老娘也好放出風聲去。嘿嘿,有了這個活寶貝,想不賺錢都難!」
小翠觸開杜蘅身上的繩子,杜蘅被綁了這許久,別說站,連伸都伸不直。
小翠耐心地替她揉著四肢,輕聲輕氣地道:「是暫時血瘀住了,揉開了就好了。」
杜蘅咬著唇,眼中滴下淚來。
小翠也見怪不怪,幾乎是半摟半抱地把她弄進了後院,帶到一間狹窄陰暗的房子裡,房裡只有一張*,一張小方桌外加一張椅子。
小翠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下:「別哭了,這都是命。挨上幾個月,就習慣了。」
杜蘅卻無論如何也坐不住,身子一個勁地往下滑。心裡明白,必是被下了軟筋散之類的藥物,這下便是想尋死都不能,更是心如死灰。
小翠扶了幾次,見扶她不住,只好任她癱到地上。
她打了水來,從*底下拖出一隻木盆來,把熱水倒進去,便過來幫杜蘅解衣。
杜蘅瞪著那隻烏漆抹黑,也不曉得被多少人用過的木盆,眼裡流露出深深的恐懼和厭惡。
可到了這個時候,連命都保不住,又哪裡還能計較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