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日(1/2)
天色朦朦亮,城門剛剛開啟。
馬蹄篤篤,一行二十幾騎,簇擁著一輛馬車風馳電掣地出了城,直奔靜安寺而去。
車直達山腳,車內傳出一聲嬌叱:「行了,就停在這裡。」
「吁~」林小志輕輕一帶韁繩,馬車已經平穩地停在了路旁。
聶宇平一個眼色過去,所有人齊齊下馬,迅速散開,將馬車拱衛在中間。
車廂門打開,紫蘇輕盈地躍下來,轉身扶了杜蘅下車。
大雪紛紛揚揚的下著,灰撲撲的雲層壓得極低,山路上沒有半個行人,放眼望去,天地間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小姐,有何吩咐?」聶宇平走過來。
「沒,」杜蘅神色淡然:「想徒步上山,如此而已。」
聶宇平微怔:「天寒地凍,雪天路滑,恐有不便。」
「無妨。」杜蘅說著,已經越過他,逕自朝山上行去。
聶宇平訝然,看向一旁的紫蘇。
紫蘇回以一笑,安靜地陪在杜蘅身側,明顯不打算勸誡。
聶宇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下意識地瞄了一眼杜蘅,隨著她的行走,裙角翻飛,不時露出一小截鹿皮靴尖。
他瞭然,這是有備而來,並非心血來潮。
是以,不再勸阻,只婉轉提醒:「雪地風大,大小姐揣個暖手爐吧。」
杜蘅恍若未聞,逕自往山上走。
聶宇平皺了皺眉,還想再勸,紫蘇沖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言,只得將到嘴的話重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在雪地里跋涉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抵達靜安寺。
聶宇平照常安排警戒,杜蘅帶著紫蘇,徑直進了後院的小佛堂。
杜蘅給先顧氏磕頭行禮,盤膝於蒲團之上,默念經文。
紫蘇取了香燭紙錢,默默焚燒,無聲禱祝。
今日是寶兒的生日,亦是。
她原本建議替他做場法事,可杜蘅卻說他年紀太小,如此行事恐會折了福份。
二個時辰之後,杜蘅終於念畢經文,低聲吩咐:「燒了吧。」
「啊?」紫蘇愣住,一時沒聽明白。
「寶兒,」杜蘅垂眸,聲音輕且柔,似怕驚碎了誰的魂魄:「是時候放手,讓他去了~」
紫蘇心中劇震,想要勸阻,可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是未敢多言。
僵立了許久,才躬身施了一禮,顫著手將那小小的牌位取下,掏了絲帕輕輕擦拭,神情溫柔,宛如抱著幼小的嬰兒。
杜蘅猝然紅了眼眶,再不忍看,疾步出了佛堂。
聶宇平立在院中,聽到腳步聲響起,忙迎了上來,未及察看杜蘅的臉色,輕聲道:「大小姐,情況有些不對勁。」
「哦?」杜蘅斂了心神,凝神傾聽。
「我方才到寺中轉悠,見到有農人過來,租種寺里的田地。覺得不對,到山下察看了一下,發現走了不少佃戶。」聶宇平壓低了聲音道。
靜安寺在臨安也算小有名氣,除朝廷撥給的法定授田,還有香客捐贈,數百年累計下來,已有良田千頃。
如此多的田產,靠寺里的僧人栽種顯然不可能。附近的農人,多數都是靠租種寺里的田地過活。
杜蘅前世渾渾噩噩,對慧智的身份一無所知,自然絲毫不覺異常。
這一世得了先機,多留了個心眼。
命聶先生暗中細細探查,這才發現原來山腳那些看似尋常的佃戶中,竟然藏龍臥虎,不亞於一支精銳的衛隊。
現在,這批人卻突然離去,難道慧智果然離開北齊回了南詔?且,看情形,分明是不打算再回來了。
可,為什麼?
記得前世直到太康三十一年春,他還與她見過面,既便之後立刻回國,也還是提早了整整六年多。
按常理來說,身為南詔的皇位繼承人,卻不能在南詔安身,非得跑到北齊,隱姓埋名遁入佛門,分明是在避禍。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迫得他不得不提早曝露身份,毅然返回國內?
她該怎麼辦?
冷眼旁觀?
慧智待她恩重如山,數次陪她出生入死,沒道理眼睜睜見他陷入危局,而不加援手。
拔刀相助?
南詔距此何止千里,且事關皇權紛爭,血統繼承,她就算想幫也是有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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