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1/2)
夜色漆黑如墨,天上連一顆星子也無,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不停搖晃,光影忽明忽暗,顯得有些幽森嚇人。
杜葒提著食盒,步履輕快地轉過迴廊,朝小廚房走去。
她現在已經是燕王妃身邊的二等丫環,這種事本來不需要她親自出面。
但升得太快,難免引起有心人的妒恨,她雖不懼,卻也不想招惹麻煩,更不想因小失大。
況且,她在清闌苑裡關得太久,也需要機會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聽一聽。
前面花園裡過來一高一矮兩個丫頭,看服飾,應該是二等丫頭。兩人懷裡都抱著東西,頂著寒風,凍得瑟瑟發抖。
「真是的,大晚上的也不讓人安生,好端端的換什麼花瓶啊?」走在前面的矮個子大聲抱怨。
杜葒定睛一瞧,見她懷裡抱著的,果然是只美人聳肩瓶。
「噓~」高個的那個立刻喝止。
杜葒心中一動,幾乎是下意識地閃身躲到了廊柱後。
見四下無人,高個丫環壓低了嗓門教訓:「周管家親自交待下來的,咱們只管認真辦事,旁的通通不問,免得惹禍上身。」
矮個丫環聲音跟著壓得低低的:「我聽說,年年這個時候,清秋苑就要鬧鬼,是不是真的?」
高個子丫環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哪有什麼鬼,全都是胡說八道!」
「你知道?」矮個子好奇地問。
高個子丫環左右張望一下,見四下無人,半是賣弄半是恐喝:「我告訴你,你可別往外說。否則,是要掉腦袋的!」
「不能,不能!」矮個丫頭賭咒發誓:「我要是說出去了,天打五雷轟。」
「倒也不用發這麼毒的誓。」高個丫環得意地輕笑:「我也是無意間聽說的,好象清秋苑裡,以前住過王爺一個愛妾,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歿了。」
「清秋苑那麼偏僻,」矮個丫環不信了:「王爺既是喜歡她,府里那麼多好院子,又怎捨得讓她住在那?」
高個丫環不高興了:「王爺的心思,是咱們能猜到的嗎?反正,自那位歿後,王爺就封了清秋苑,一應器物按原樣擺放,日日有人打掃,夏日放冰,冬天生火,還不許閒雜人等靠近。若不是喜歡得緊,能做到這樣?」
「這倒是,」矮個丫環點頭:「我表嫂的乾娘的侄媳婦就是專門負責清秋苑的灑掃。聽說,王爺每月都去一兩回清秋苑,一坐就是半天,偶爾還住上一晚。」
「這就是了,」高個丫環點頭:「明日就是那位愛妾的忌日,王爺必是要宿在清秋苑的,所以周管事才要咱們連夜把那邊布置妥當了。」
此時正好走到杜葒藏身的廊柱附近,高個丫環左右看了看,一臉神秘地道:「你道王爺為何要跟那位小霸王搶奪杜家二小姐?」
矮個丫頭嚇了一跳,又是興奮,又是害怕地道:「我聽說,二小姐長得也不如何美艷,定是學了什麼狐媚惑人的邪術。」
「呸!」高個丫環輕蔑地啐了一口:「什麼邪術?只好糊弄那些無知村婦!實話告訴你,她不過是沾了死人的光罷了!哪有什麼本事!」
「你是說,」矮個丫頭吃了一驚:「二小姐長得象王爺的心上人?」
「嘿嘿,」高個丫頭倨傲地道:「要不然,她一個太醫的女兒,又沒有通天的本領,跟王爺又沒什麼情份,憑什麼得了王爺的青眼?」
這話深得矮個丫頭的心,更是說到了藏在廊柱下面的杜葒的心坎里去。
是啊,杜蘅貌不驚人,又沒有驚才絕艷的本事,若不是沾了死人的光,憑什麼打動南宮宸?
「原來如此。」矮個丫頭輕笑兩聲。
咔嚓一聲,北風把樹枝刮斷了一根,驚動了在廊廡下談笑的丫環。
「快走快走,誤了事又要挨罵了。」
兩個人抱著花瓶,小跑著離去。
杜葒目送著兩人離去,緩緩從廊柱後轉出來,目光深幽地望著清秋苑的方向。
南宮宸絕大多時候都歇在書房,那邊守衛森嚴,別說近身侍候,連院門都不許進。
清秋苑就不一樣了,那是偏院,向來人跡罕至。
且,既然是緬懷故人,斷不會弄許多人在身邊礙事。
人在傷心失意的時候,最易動搖,只需著意奉承,殷勤小意,必能得了他的歡心。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萬一弄巧成拙,於她也沒有損失不是?
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還要再等一年。
杜葒越想越覺得興奮,禁不住手心冒汗,也顧不得去廚房,掉了頭匆匆往清闌苑跑。
「點心呢?」看著空空的食盒,紫菱俏臉冷凝。
「我有急事,要見王妃。」杜葒堆了討好的笑:「煩請姐姐通報一聲。」
「什麼事?」紫菱不悅地問:「連差使都不辦,空著手回來?」
「對不起,」杜葒態度恭謹,語氣卻是不容置疑:「這件事,只能跟王妃說。」
紫菱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你最好真的有要緊的事。」
這個春蘭,也不知打哪裡冒出來的,突然就得了王妃的重用。
可她總瞧這春蘭不順眼,倒不是怕她爬到自己頭上去。
她五歲就跟著王妃,打小一塊長大,這份情,任誰也越不過去。
只是覺得這個春蘭,目光太過靈活,心機太過深沉。
明明年紀不大,做事勤快,嘴巴又甜,可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陰冷,卻讓人打心裡直發怵。
「沒要緊事,我也不敢打擾王妃。」杜葒神態篤定:「不如姐姐幫我通報一聲,看看王妃肯不肯見我?」
「等著。」紫菱輕哼一聲,掀簾進去,附在伊思玲耳邊低語了兩句。
伊思玲面露訝色,想了想,道:「她既堅持要見我,想必真是有事。左右也沒睡,就讓她進來說幾句也沒什麼。」
「王妃。」紫菱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防人之心不可無。春蘭來歷不明,王妃根基未穩,不可不防。」
伊思玲嘴角噙了一抹嘲諷的笑:「別人想謀算,也得我有東西給別人算計才好。」
紫菱氣結:「話不是這樣說……」
「好了,我有分寸。」伊思玲打斷她:「叫她進來。」
紫菱無奈,只好把杜葒喚了進來。
「聽說你找我?」伊思玲歪在迎枕上,握著一本詩集,見她進來,頭也未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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