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2/2)
「聽說你找我?」伊思玲歪在迎枕上,握著一本詩集,見她進來,頭也未抬。
杜葒垂了手:「是。」
伊思玲等了片刻,見她並未吭聲,詫異地抬頭掃了一眼。
杜葒立刻道:「此事極隱秘,只能出我口,入王妃之耳。」
紫菱悖然變色:「春蘭,你別得寸進尺!」
「對不起,我並沒有輕謾姐姐之意,實在是情非得已,還請姐姐見諒。」杜葒不卑不亢。
伊思玲被她勾起興致,放下詩集:「紫菱,你先出去。」
紫菱氣得滿面通紅,只得悻悻地退到門外。
杜葒猶不放心,含笑道:「煩請姐姐暫時守一下,勿讓閒雜人等靠近。」
紫菱氣得倒仰,索性把帘子掛起,把門敞開,自己搬了椅子守在走廊下。
「王妃,請恕奴婢失禮。」杜葒說著,走到伊思玲身邊,附耳低語起來。
伊思玲起初含了笑,漸漸面色端凝起來,到最後,已是面沉如水。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杜葒:「如此隱秘之事,你從何得知?」
「我自有法子。」杜葒莫測高深。
伊思玲想了想,苦笑道:「縱然得知他的心結,又能如何?」
「竊以為,這是個機會。」杜葒壓低了聲音。
「什麼機會?」伊思玲一臉茫然。
「打破僵局,正式成為王爺的女人。」杜葒一字一頓地道。
伊思玲倒吸一口涼氣,嬌斥道:「荒唐!實在荒唐!我伊家好歹世代書香,豈能做出自薦枕席這等不知廉恥之事?」
杜葒微微一笑,毫不手軟地往她心上扎了一刀:「難道王妃甘心一輩子空擔了這個名份?」
伊思玲一窒,全身的血液瞬間湧上腦門,漲得一臉紫漲。
「與其如此,不如一博。」杜葒含笑拋出誘餌。
伊思玲臉上青紅交錯,良久,才輕聲道:「說得容易。就算我能拉得下臉,王爺他,他又豈是憐香惜玉……」
倘若她所說的都是實情,平日尚不肯動她,又怎會在那人的忌日行事?
杜葒氣定神閒:「就這麼去,當然不得,得適當用些策略。」
「策略?」伊思玲心中一動,隱隱有些明白,卻又不敢肯定。
杜葒點頭,再上前一步,幾乎是貼著她耳邊快速地說了幾句。隨即退後一步,含笑道:「雖然有一定風險,卻是最可行的辦法,值得一試。」
頓了頓,又道:「王妃聰慧絕倫,缺的只是一個機會。只要過了這一關,相信王爺必定能發現你的好。」
這番話,不僅給伊思玲畫了個美味的大餅,還準確地抓住了伊思玲的心理。
是的,她不甘心,她不服,她不相信自己不如人。
她缺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接近南宮宸,被他認可的機會!
倘若南宮宸肯給她機會,她一定可以證明,她才是最適合他的女人!
伊思玲心跳得飛快,仿佛隨時要躍出胸腔。
就象小時候,背著父母偷溜出府,明知不該,卻受不住外面世界的*。
可是,要她學著那人的穿衣打扮,熏那人一樣的香,做那人的替身……
她又實在不甘心,越不過心理的那道坎。
杜葒也不催逼,退了二步,站在她身側垂手靜立。
她也是女人,深諳女人的心理。
她知道,伊思玲一定會上鉤。
因為她沒有退路,不想坐以待斃,就只能放手一博。
果然,長久的沉默之後,伊思玲握緊了拳:「去打聽一下,那人的喜好,越詳細越好。」
杜葒垂下頭,掩去眼底那一抹輕蔑的笑,恭敬地道:「王妃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她跟杜蘅是姐妹,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十五年。
試問,這個世上,有誰比她更清楚她的喜好呢?
伊思玲度過了一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一天。
杜葒掀簾而入,眼裡綻放著喜悅的光芒,朝她輕輕頜了頜首。
伊思玲猛地站了起來,踩到裙擺,往前跤撲了過去。
「小心!」紫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伊思玲定了定神,推開她,穩步向外走:「我睡不著,到外面走走,你們都不用跟著,有春蘭服侍就行。」
紫菱驚疑不定:「王妃,外面正下著雪呢!」
也不知昨晚春蘭到底跟她說了什麼,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伊思玲淡淡道:「月夜踏雪,亦是一種樂趣。」
外面黑漆漆的,連星子都沒有一顆,哪來的月亮?
紫菱表情古怪,卻不敢再駁,只固執地跟隨:「我陪你。」
伊思玲拿不定主意,瞥了一眼杜葒。
她心裡,其實有些信不過她,有紫菱在安心一些。
杜葒微笑道:「姐姐自小服侍王妃,有她跟著,再好不過。」
伊思玲鬆了口氣,昂然走了出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