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2/2)
事實上,除了效忠南宮宸,他已別無。
他不是初出茅廬,什麼事都不懂的楞頭青。
燕王費盡心機,把他網羅了來,怎會真的任他,放他離開?
倘若不從,下場只有一個:死!
他並不畏懼死亡,卻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毫無價值。
這個世上,還有太多的牽掛,有太多未競的事,未解之謎,未施展的抱負以及,放不下的人……
所以,他現在,還不能死。
南宮宸不疾不徐,聲音溫和卻有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效忠於我,追隨本王,本王必能讓你達成所願。」
「王爺,可能保我家人平安?」夏風清清淡淡,水波不興地問。
「事實上,」南宮宸莞爾一笑:「早在一個月之前,本王已派人去北疆,短期內恐要委屈許太太在杭州暫居。」
夏氏兄弟一案,雖是由三司會審,削爵流放,卻是太康帝親自下旨,是以他雖能私下將人接走,暫時卻無法接回京中,明目張胆地抗旨。
這一點,夏風心知肚明,同時也清楚地知道,倘若他不肯向南宮宸伏首稱臣,稍有行差踏錯,則許太太一行二十幾人的下場,就不是遷往杭州,而是客死異鄉,成了一縷冤魂。
一念及此,夏風機靈靈打了個寒顫,瞬間汗透重衣。
「夏兄還有何要求,可一併提出。」南宮宸很滿意這番話造成的效果,語氣里滿是在上位者的大度和寬容。
夏風卻深知,他骨子裡的冷酷,絕不是個寬容大度的主子。
他把心一橫,躬下身,把頭伏低:「王爺既然知道夏家有枚鑰匙,想必也聽過它的來歷,更清楚只憑這一枚鑰匙,其實並不能成事。」
南宮宸淡淡道:「無妨。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本王給你一年的時間,想來應該夠了。」
夏風失聲驚嚷:「王爺!」
其中一枚鑰匙在顧家,若無意外,當在杜蘅手中。
他,要怎麼去取?
「怎麼,你不願意?」南宮宸挑眉。
夏風垂下頭,低聲囁嚅:「不瞞王爺,我夏家也曾千方百計想要奪取另兩枚鑰匙,無奈籌謀了數代,仍然未果。我才疏德淺,不敢妄誇海口。若因此誤了王爺大事,更是百死莫贖。」
「是不能,還是不願,嗯?」南宮宸盯著他,陰森森地問。
「既不能,也不忍。」夏風咬牙,抬眸直視著他。
南宮宸黑眸半眯,一眨不眨地盯著夏風。
夏風身姿筆挺,身上每一條肌肉都緊繃著,如一竿長槍。
南宮宸忽地笑了:「不能倒也罷了,不忍是何意思?」
這一笑,若冰雪消融,有傾人之姿。
夏風熟知他的稟性,知是他動怒的徵兆,硬著頭皮,索性直言到底:「王爺既知鑰匙來歷,當知其中一枚在阿蘅手中。我,我負她良多,實在不忍再傷她的心。」
南宮宸冷笑,硬梆梆地道:「她變心在前,退婚在後,多次羞辱於你,明明是她負了你,你何曾負過她?」
她若有心,又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他的道歉和誠心示好,幾次三番地與他作對,挑戰他的耐性?
夏風臉上青紅交錯,半晌,低低道:「你不明白,阿蘅給過我機會,是我,錯過了。」
假如,他早些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不生無謂的同情,不去招惹杜荇,不插手杜府的家事,不妄想當和事佬,是不是阿蘅會遵守婚約,嫁他為妻?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很多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抹不去,忘不了。
南宮宸冷哼:「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既然是人,當然會犯錯誤!
他承認前世對不起她,沒有護得她周全,可她難道就沒有一點錯誤嗎?
他是她的夫,更是她的君!
不似那些平民百姓,心裡除了情情愛愛,更多的是裝著家國天下。
有思慮不周,或是猜忌懷疑,不都是很正常的嗎?
做為他的女人,不是該有更多的理解和包容嗎?
怎麼能死咬著過去的錯不放,一筆抹殺了他全部的好?
分明,是她喜新厭舊,是她移情別戀,還敢倒打一耙,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
她以為,有穆王府做靠山,就可以高枕無憂,他就拿她沒法子了?
還以為她多少念了些舊情,清秋苑相遇,是兩人心意想通。
他還在為她無意間那一撞失了心魂,回味無窮,卻不知她居心叵測,偷了他的玉佩,轉手以他的名義送給了冷心妍!
只要一想起,當日在恭親王府,冷心妍穿著碧色宮裝,腰間繫著那條美麗的禁步,沐著無數人驚艷的目光款款而來時,恭親王在他和心妍之間來回移動的冰冷目光,他就忍不住恨意滿胸!
以為用些小手段,讓恭親王和他起了罅隙,少了恭親王的支持,他就沒辦法成事了?
真是可笑!愚不可及!
他會讓她清楚地看到,與他做對的下場!
讓她明白,後悔兩個字究竟是怎麼寫的!
那張比女人還俊美的臉*上,遍布著狠戾。
此刻的南宮宸,宛如來自地獄的惡鬼。
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身體的姿勢,衣服,神態,甚至是每一根頭髮絲,都充斥著憤怒和明晃晃的暴戾。
夏風悚然而驚,下意識地轉頭,避開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