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2/2)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利益悠關,誰也顧不得交情不交情,臉面不臉面,眾人七嘴八舌,異口同聲把責任往曹嬤嬤身上推。
「安靜!」初七收到眼風,立刻大喝一聲。
廳里立刻靜寂無聲。
「被人壓制,受了蠱惑?」杜蘅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這麼說,倒是我冤枉你們了?你們手底下各自都管著一班人。且說說,若是事情交待下去,底下的人陽奉陰違,卻用這樣的理由搪塞,你們答不答應?」
沒有人敢答話,廳里靜得針落可聞。
「世子妃,老奴……」曹嬤嬤汗如雨下。
「我敬你是王妃身邊的老人,這才給你幾分臉面。你倒倚老賣老起來,自以為是個人物,會耍一些手段,掇攛得底下那些蠢貨來跟我斗,是個什麼理?」杜蘅冷笑。
曹嬤嬤腿一軟,跪倒在地:「世子妃……」
「你不服?」杜蘅輕輕啜了口茶,慢條斯理地道:「你有什麼好不服?資格再老,也不過是個奴才!慢說只是革了你的差使,就是打殺了,也由得我做主!」
「愣著做什麼,」紫蘇使了個眼色:「還不把人帶下去!」
那批新提拔上來的管事,正找不著機會表忠心,得了這句話,立刻發一聲喊,把人提溜了起來,推推搡搡地趕出去。
曹嬤嬤狠狠地瞪著她,由兩個侄媳婦扶著挪出了回事廳。
她在府里經營了幾十年,哪裡甘心就這樣把權力雙手奉上?
心裡盤算著回去好好求一求穆王妃,即便不能再總管內務,至少也要弄個油水厚的好差使。
幾十年的體面,絕不能讓個十幾歲的丫頭給捋光了!
剛下台階,忽地腳下一滑,「啊」一聲歪倒在地,抱著腿一個勁地嚷疼。
「世子妃!」那名媳婦子驚慌失措,跑進來求杜蘅:「不好了,曹嬤嬤跌倒了,求您給她看看。」
杜蘅走出去,彎下腰,不急不慢地在她腳上按了按,很是遺憾地道:「這可怎麼好?這把年紀把腳踝扭斷了,要長好可難。」
她站起來,接過紫蘇遞來的手帕:「曹嬤嬤是母妃身邊得力的人,本想著等過了這個風頭,再給曹嬤嬤重新安排個差使。現在沒辦法了,只好請嬤嬤到莊子上榮養了。」
「你,你……」曹嬤嬤面青唇白,哆嗦著手指指著她,又驚又氣,急怒攻心,一口氣接不上來,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真是痛快!」紫蘇拍掌大笑:「本還以小姐要花上許多時間,跟那老虔婆慢慢斗,誰曉得這麼容易就解決了!真是簡單粗暴啊!」
杜蘅似笑非笑:「她是奴,我是主,跟她斗那是抬舉她。我的時間可寶貴,犯不著浪費在她身上。」
這就是權利帶給人的塊感,在上位者的優越。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什麼陰謀詭計,都是浮雲。
她活了兩世,才領悟了這個道理。
曹嬤嬤活了大半輩子,竟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沒明白。
「是。」姽兒心生警惕,對她越發恭敬起來。
事後,聽說曹嬤嬤到穆王妃跟前很哭了一場。
只是,她吃了一次教訓,也終於明白了「奴不僭主,疏不間親」的理。
她再如何有體面,只不是個奴才,怎麼也無法越過杜蘅,那是王妃唯一的兒媳婦,是穆王府實際的當家人,未來的女主人!
所以,她不敢明指,只話里話外,暗示她的腳是杜蘅指使了初七故意打斷的。
可事到如今,她的腳踝是跌斷的也好,打斷的也好,還有什麼意義?
穆王妃好心安撫了幾句,又厚厚地賞了她一筆銀子,給她配了兩個丫頭,送到莊子上養老去了。
而府里,經過這次杜蘅用雷霆手段的大換血,所有人都見識到了這個看似溫柔和善的世子妃,實則是個狠得了心,下得了手的狠角色。
自此,人人如履薄冰,個個顫顫兢兢,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當差。唯恐有個行差踏錯,落到她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蕭絕聽到這個消息,差點沒把肚皮笑破:「鬧半天,就是這麼件小事?」
「這可不是小事。曹嬤嬤是娘的陪嫁,我發落她,等於落了娘的臉面。娘到現在沒有來找我,已經給足了我面子。要不是你放了話,我還真不敢下手。」
蕭絕撇嘴:「臉面是自個掙的,可不是別人給的。但凡肯收斂些,留點餘地,就不至到今天這步田地。娘只是心軟,心裡明鏡似的。自個傻乎乎地站在那,不怪你拿她當靶子!」
「其實不用這麼激烈的法子,也能達到目的。」杜蘅小心地試探:「你,不怪我讓初七打斷她的踝骨吧?」
「哼哼,」蕭絕居高臨下睨著她:「是有點心狠手辣。」
杜蘅微微變色,咬了唇不吭聲。
蕭絕噗哧一笑:「不過,對爺的胃口,爺喜歡!」
「討厭!」杜蘅撲過去要打他。
蕭絕哪將這點力度放在眼裡,不過是乘機逗著她玩耍。
兩人鬧了一會,蕭絕忽地想起一事,道:「差點忘了,胡唯調到京里來了,在工部右侍郎。」
「哪個胡唯?」杜蘅一時想不起來。
「邯鄲知府,胡唯。」蕭絕輕聲道。
杜蘅臉上的笑容淡去:「原來是他,他升得倒是挺快。」
曾經以為,黃雨入了宮,得了皇上的*愛,很快就可以報仇雪恨,將胡唯繩之於法。
可惜,世事難料。
黃雨已成一杯黃土,胡唯反而步步高升。
真不知,天理何在!
「這次魏王貪墨案,皇上發了明旨要嚴查快辦。被牽連的官員一大堆,一下子出了好多空缺。各人都在大顯神通,忙著往裡面安插自己人呢。」蕭絕唇邊泛著一抹冷笑。
魏王倒了台,就剩趙王和燕王打擂台,兩邊都在忙著瓜分,接收原本屬於魏王的勢力。同時暗中使拌子,把對方的人拉下馬。
二者之間的權力爭奪戰,有愈演愈烈之勢。
京中一片風聲鶴唳,已成一片泥淖之地。
趙王領了兵權,在軍中戰了一席之地,朝堂之上就難免要給燕王得些優勢,也算是一種平衡。
胡唯走的本來就是梅妃的路子,越級提拔到工部,也就不足為奇了。
「陶尚書致仕了?」杜蘅不想再談這個人,遂轉了話題。
「嗯,」蕭絕點頭:「斷刀案,兵部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陶立民身為兵部尚書,就算沒有直接參與貪墨,也難逃失察之職。皇上念其年邁,倒是沒有降罪,許其告老。」
「兵部這塊,由誰管?」杜蘅問。
「暫時由恭親王督管著。」蕭絕輕聲道。
誰都知道,恭親王與燕王交好,名為叔侄,實則情同手足。
兵部在恭親王手裡,跟在燕王手裡,其實沒什麼兩樣。
杜蘅沉默了。
南宮宸步步為營,穩穩地朝著他的目標邁進。
她尚在原地踏步,束手無策地看著他越走越遠,越爬越高。
「不說這些了,反正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蕭絕見她心情不好,只當她想著黃雨,心裡難過,暗悔不該提起此事,白白壞了她的心情。
杜蘅想了想,問:「如果,讓你在幾位皇子裡選一位承繼大統,你覺得誰最適合?」
蕭絕漫不經心地答:「蕭家的祖訓,蕭家子孫絕不允許參與到奪嫡之爭當中。穆王府,只聽皇上的號令!不管誰繼位,跟咱們都沒關係。」
「我是說,如果。」
「這我還真沒想。」
「那你現在想一想。」
蕭絕看她一眼:「趙王/剛愎自用,心胸狹小,怕是難成大器。燕王倒是文采武功,能力出眾,可惜小爺看他不順眼,自然不會選他。」
杜蘅眼睛一亮:「這麼說,你支持六皇子?」
蕭絕失笑:「真是個小傻子!六皇子只有十一歲,皇上已近耳順之年,恐怕不等他長大,就已駕鶴西遊。他身後,又沒有強有力的母族支撐,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還想奪嫡?做夢呢吧!」
杜蘅黯了眸色。
前一世,楚王等到了十八歲,又有太康帝暗中替他掃除障礙,保駕護航,尚且輸給了南宮宸。
這一世,南宮宸已占了先機,提前窺知了太康帝的心意,又豈會放任他坐大?
想來,他之所以提前發動攻勢,就是不給楚王長大的時間。
蕭絕見她一臉憂慮的樣子,忍俊不禁:「你放心好了,穆王府的資歷擺在那裡,誰也撼動不了。不管誰當皇帝,最多是架空了不用,明面上不敢不敬著咱們。」
那也不一定,前世,穆王府不就是眼睜睜地沒落了?
杜蘅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