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嚴(2/2)
手忙腳亂地,直累出了一身大汗,好不容易才服侍著她把衣服換上,抓了件斗篷將她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攙扶著伊思玲,遮遮掩掩,如同過街老鼠一樣在眾人異樣的目光中,溜出了清秋苑。
雪天路滑,一路上也不知跌了多少跤,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回了清闌苑。
伊思玲連驚帶嚇,又羞又惱的,回去就一病不起,在*榻上*了一個多月,才慢慢緩過氣來。
從此以後,別說往南宮宸跟前湊,聽到個「南」字就瑟瑟發抖,看到他的影子都要繞著走。
杜葒目睹了伊思玲的下場,大驚之下,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澆了個透心涼。
原來,南宮宸發怒如此可怕!
原來,那個女人,是他不可碰觸的底線!
而她,竟為了一個蠢女人,自作聰明地設計了他,試探他的心意,甚至妄圖左右他的決定!
這時再回憶早上的那一幕,把南宮宸的言談舉止,每個細節都在心裡過了無數遍,越想越覺得他的每個眼神都若有深意。
她不禁悚然而驚,開始後悔自己太過自信,求勝心切,過早地曝露了自己。
南宮宸是天下最尊貴,也最驕傲的男人。
他要的是絕對的服從和忠心,容不得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挑釁他的權威。
設計他,試探他的心意,實在是愚不可及!
精明如他,怎麼可能猜不到伊思玲是因了她的攛掇而發生改變?
連他的妻,皇上親封的燕王妃都沒能讓他絲毫手軟,又怎能奢望他放過自己?
她只是個奴婢,捏死她,比捏死只螞蟻更簡單。
又在再次逃亡嗎?
一個杜蘅已讓她絞盡了腦汁,若再加上南宮宸,只怕天下再大,也無她的容身之處了吧?
況且,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好不容易才靠近了他,又怎甘心前功盡棄,重頭再來?
不能逃,那就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了。
一念及此,杜葒瞳孔微縮,眼裡閃過奇異的星芒。
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設想一遍,預先想好應對之詞,閉上眼,演練一遍,確認萬無一失,這才挺直了背脊,步伐堅定地朝著翰墨軒走去。
被阻於院外,她對著陳然開門見山:「我是杜葒,求見王爺。」
「跟我來~」陳然看到她,並無絲毫意外,對她所說的話,也沒有表現出半點吃驚,轉身領著她往裡走。
仿佛早就知道她是誰,又好象她是誰根本不重要。
杜葒越發肯定自己的直覺是對的。
南宮宸的確早就認出了她,也越發慶幸再次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有勞陳大人。」她在心裡替自己鼓著勁,借著袖子的遮掩,遞過去一卷銀票。
陳然的眼裡飛快地閃過一絲譏誚,微微一閃,恰到好處地避開。
杜葒伸出去的手落了空,半晌,訕訕地縮回了袖中。
陳然快步穿過庭院,停在走廊下:「進去吧。」
杜葒深吸了口氣,努力調均了呼吸,這才邁步,以最沉穩,最從容的姿態走了進去,朝著高踞在書案後的南宮宸盈盈跪拜:「民女杜葒,叩見王爺。」
南宮宸斜著眼,盯著她足足有半盞茶時間,直盯著杜葒頭皮發麻,後背出了一層冷汗,這才冷冷道:「抬起頭來。」
杜葒緩緩抬頭,勇敢直視著上方俊美如天神的男子:「王爺。」
南宮宸薄唇微勾,開口就直戳她的痛處:「你是杜葒?在別院差點被打死,成了瘸子的那個杜家三姑娘?」
杜葒心中刺痛,強忍了憤怒,冷靜地道:「是。」
「哦?」南宮宸露出個玩味地笑:「是本王眼拙,還是記性不好?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你怎麼……」
他挑剔地上下掃了她一眼,笑道:「越變越丑了?」
大致的輪廊倒是與印象中相仿佛,只這五官卻有些走樣,越瞧越不順眼。
這是預料中的事,杜葒答得從容:「民女身世坎坷,遭遇離奇,箇中詳情委實一言難盡。王爺若不嫌瑣碎,自當一一稟來。」
「不必,」南宮宸抬手制止:「本王對你的容貌不感興趣。你既是杜家三小姐,為何不回杜家,偏要隱姓埋名,潛入本王府中,是何道理?」
杜葒面上肌肉微微抖動,眼裡迅速閃過一絲悲憤,又在瞬間隱去,平靜地道:「不瞞王爺,我那時年幼不懂事,為了成全大姐的心愿,的確做過對不起二姐的事。二姐一直耿耿於懷,屢次想要除掉我。她現在嫁進穆王府,更是如虎添翼,我若回家不諦送羊入虎口。可又掛念祖母和父親,又不敢遠離,不得已才託庇於王爺府中。」
南宮宸低頭望向她,黑玉似的眸子喜怒難辯,不帶一絲感情。
好個杜葒,刁鑽狡詐更勝從前。
一番話,言詞懇切。
做惡是為了全姐妹情義,更因當時年幼不懂事。
杜蘅不該得理不饒人,更不該枉顧親情,仗勢欺人!
騙人是為了顧全孝道,更是為了自保,實屬情非得已。
自己若是非要追究責任,豈不是不通情理?如果要送她回府,那就是逼她去死了!
倘若不是自己對她了解甚深,幾乎要被她這番看似坦誠無比的話哄騙了去。
杜葒不語,微仰著頭,靜靜地看著他。一雙迷離的杏眼裡,盈滿了祈求和哀懇,仿如一池春水,讓人瞧了,心就忍不住軟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