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2/2)
慧智靜靜地看著他,半晌沒有吭聲。
他不說話,南宮宸也不逼迫,好整以暇地回望著他,眸光似笑似諷。
良久,慧智終於嘆了口氣:「你意欲何為?」
「不裝了?」
慧智神色平靜:「你錯了。分開你和阿蘅的從來就不是我,是你的心魔。」
「鳳雲起!」南宮宸一直平靜的神情終於龜裂。
他上前一把揪住了慧智的衣襟,近乎猙獰地嘶吼:「若不是你暗室虧心,占阿蘅的便宜,我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害她們母子雙雙慘死,親手推自己入地獄!
他哆嗦著唇,手也顫抖得厲害,力氣越來越大。
漂亮的眸子裡慢慢地聚起了風暴,前世今生,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在他的眼中,忘不了,逃不掉,躲不開!
如果不是慧智,不是這個外表潔淨如蓮,內心骯髒似鬼的假和尚,他現在不止坐擁天下,還有*在側,愛子在懷,應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又怎會弄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直到現在,阿蘅還不肯原諒他,視他如蛇蠍,畏他如虎狼,想盡一切辦法與他做對!
是他,是他毀了他的這一切!
南宮宸叉著他的脖子,用力將慧智推到牆上:「你把阿蘅還給我,把失去的一切還給我!否則,本王拼著天下大亂,也要揮師南下,不惜血流成河,攪得你南詔天翻地覆,國無寧日!」
慧智靜靜地垂眸,絲毫也沒有反抗,面色卻漸漸青紫起來。
南宮宸一襲水色衣裳,寬袍大袖,袖口上繡著雲紋卷草,翠綠逼人。
眉眼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抹弧度,宛如新月初升,恂恂如玉,翩躚如荷,真真是溫潤好物,玉做的一個人兒。
誰能想到,這樣的人,行起兇殘果斷之事,竟會那樣的從容不迫。
他絕對相信,面前這個人說得到做得到。
可是,他並非佛祖,亦非聖賢,天下百姓的生死,跟他又有什麼關係?
本想借著失憶之名,守著這份終身無望的感情,安靜地度過一生。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
如今,連這點卑微的願望,都成了奢望。
生無可戀,死又何懼?
奈何橋上走一遍,飲了那孟婆湯,棄了這世間的情愛恩怨,名利疆場,才是真的解脫!
「你想死?」南宮宸忽地鬆開手:「沒這麼容易!」
慧智失去了支撐,頹然跌坐在地,身子蜷成一團,劇烈地喘息著。
良久,低低地解釋:「我那時中了催情香,情難自禁……不管做什麼,都非出自本心。你跟我不同,阿蘅是你的妻,她的品行如何,你該明白。你對她,哪怕再多一點信任,多一點體諒,多一點包容,就不會弄成這樣的局面!」
南宮宸目齜欲裂:「鳳雲起!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到現在還想推卸責任!」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小人。」慧智垂著眼,低低地道:「明明喜歡她,卻不敢承認;明知不可能,還要自欺欺人,以師徒之情說服自己;明知你不是良配,卻一次次給她希望,百般縱容著她,害她泥足深陷,最終鑄成大錯。可我對不起的,也只阿蘅一人。要殺要剮,唯有阿蘅,怎麼也輪不到你!」
「姓鳳的,」南宮宸往前一步,踩上他的僧袍,居高臨下看著他:「別以為你遠遁到南詔,本王就拿你沒辦法!滅了南詔可能難辦了點,但要毀了你這些年辛苦建立的基業,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慧智神色平靜:「當年放棄皇位,助你施了這轉世重生之法,求的就是一個心安。我不是你,江山和美人,兩樣都想攥在手裡。」
「江山和美人,從來就不是矛盾的對立。」南宮宸哂笑:「有本事二者兼顧,為什麼要放棄?我可不象你,滿嘴的仁義道德,言不由衷!不想要江山,何不飄然遠去,擇一名山大川隱世遁居,偏要守在這繁華帝都之旁,享人間煙火,看眾生苦惱?」
慧智默然。
南宮宸的話,字字誅心,卻又無可辯駁。
他的確既舍不下這十丈紅塵,又拋不開皇權枷鎖。
他的身後,是無數人默默地犧牲,用無數的鮮血,才鋪成了這樣一條看似康莊,實則滿是血腥的道路。
他代表的,早就不是他一個人,是整個鳳氏家族的希望。
他的一舉一動,繫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
他個人的意志,從來都不重要,更由不得他有半分的行差踏錯。
「你我皆受天道而生,就該為天下,為蒼生負起責任……」
「別說這些大道理,」慧智打斷他,淡淡道:「直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南宮宸笑了:「你我,日後我跟阿蘅的孩子,與你的孩子結為夫婦,兩國修好,永止干戈。」
慧智唇邊泛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慢慢地道:「兩國修好,永止干戈倒是不錯。結為兒女姻親這條,就算了。」
「為何?」南宮宸詫異之極。
慧智垂眸,良久,淡淡地道:「阿蘅,是我嫡親的外甥女。」
他雖然在笑,可那笑容是那樣的淒楚,仿佛全天下的悲苦都集中在他的眼中,令人不忍猝睹
南宮宸心跳驟然狂跳了起來,張口結舌地瞪著他。
「所以,」慧智靜靜地看著他,純淨的眼中,漾著無奈:「你現在應該知道,當年,你錯得有多離譜。」
「鳳雲起!你為什麼不早說?」南宮宸倒吸一口涼氣。
慧智不語,只靜靜地望著自己的腳尖。
他的身世,是南詔皇室最大的秘密,怎會輕易泄露?
南宮宸一個虎躍,撲了過去:「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