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下)(1/2)
陳泰見人都散盡了,這才垂手上前:「王爺,事已經辦妥了。」
南宮宸捏了捏拳,聲音從齒縫裡迸出來:「帶路!」
兩人出了議事廳,直奔府衙大牢,順著曲折的甬道,下到幽暗陰森監牢之中。
剛一進入,一股腥膻,腐臭之味,撲面而來,熏得南宮宸胃裡好一陣翻騰,抬起袖掩住了鼻。
陳泰躬著身子,陪著笑道:「王爺,裡頭髒,要不,您去審訊室,奴才把人給您提出來?」
他來之前已經命人收拾過了,地上灑了石灰。
然而,這裡陰暗潮濕不說,長年密不通風又無人打掃,數百年間不知關押了多少死囚,那股腥膻之味早已浸到每一寸泥土和每塊磚縫裡,短時間根本不可能清除。
南宮宸眼裡掠過一絲厭惡:「人呢?」
陳泰摸出一串鑰匙,緊走幾步,到牢房前開鎖。
杜葒聽到動靜,滿臉怨毒地喝道:「杜蘅,是不是你?你這毒婦!怕我揭穿你和燕王的醜事,就想要殺人滅口,對不對?」
她並不笨,在大理過了小半年,一直平平安安,杜蘅抵達沒幾天,就讓人綁了扔到黑牢里,說這事跟她沒關係,傻子都不會信。
何況,她無意中還聽到了南宮宸和她之間的醜事,新仇舊恨一起算,能讓她活著就有鬼了!
「閉嘴!」陳泰一把拎了她出門,往審訊室一扔,低聲警告:「再敢說一個字,立刻拔掉你的舌頭!」
「來啊,你來啊!」到了這種地步,杜葒也不指望活著,只求速死,能少受些罪,豁出去地破口大罵:「不要臉的小昌婦!攀上世子爺還不夠,竟然還背夫偷漢,暗地裡跟王爺勾勾搭搭!呸!丟光我杜家的臉!」
陳泰不料她竟如此潑辣,氣得臉色鐵青:「等著,有你的好果子吃!」
視線從牆上掛得琳琅滿目的刑具中掠過,抄起牆角立著的一根不起眼的木棍,握在手中。
別看這東西其貌不揚,但在六扇門老手的眼裡,卻是一件絕佳的刑具。
只要使用得宜,十幾棍下去,就可讓人筋碎骨裂,五臟俱爛,不出兩天絕對一命嗚呼。表面卻不破皮不流血,看不出半點端倪。
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是牢頭們草菅人命首選的刑具。
反正,王爺既然出了手,就絕對不會留活口,沒有後顧之憂。
南宮宸一眼看出他的心思,冷冷地道:「別弄死了。」
杜葒渾身一顫,愕然道:「王,王爺?」
她喜出望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了過去:「王爺,救我!救我!」
南宮宸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煩地催促:「動作快點,本王還有一堆公事要處理,沒功夫在這種小事上費神。」
陳泰訕訕地放下木棍,在牆上逡巡了一陣,沒挑到滿意的東西,把目光轉向擱在牆角的精緻的柳條籃子上,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提了過來:「王爺,用這個可好?」
杜葒伏地哀泣:「王爺!您好狠的心!都說*夫妻百日恩,好歹我前世伺候了你這麼多年……」
她不提前世還好,這一提前世,南宮宸越發怒不可抑:「滾!」
飛起一腳將她踹飛,呯地一下撞到牆上,頭上立刻冒出拳頭大的包,疼得眼冒金星,差點暈了過去。
陳泰聽得冷汗直流,提著籃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恨不得地上突然冒個大洞,鑽進去。
「這是什麼?」精緻的柳條籃,在這滿是血腥的審訊室里,顯得格外打眼,南宮宸冷著嗓子問。
陳泰忙不迭地將籃子揭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古拙的瓷壇:「我猜是三小姐送給世子妃的禮物。」
大理巫蠱盛行,南宮宸一眼就認出那是養的蠱,登時怒不可抑,十指絞扭著,發出一陣爆豆似的噼里啪啦的脆響。
可眨眼之間,又冷靜下來,吸了口長氣,含了笑,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地陰冷的聲音,慢條斯理地道:「哦?看來你很喜歡蠱。這倒也容易,大理別的沒有,蠱,要多少有多少。陳泰,好好伺候,別讓三小姐失望。」
陳泰嘿嘿一笑,道了聲:「得罪了~」
「幹什麼?你,你別過來!」杜葒驚駭萬分,拼命扭動著身子往後退。
無奈手腳上都有鐵鏈,身後又是牆壁,根本退無可退。
陳泰一把扯落杜葒蒙臉的黑布,彈了些粉末在她鼻間,這才將瓷壇蓋揭開,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
杜葒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一條肉乎乎的黑蟲從罈子里爬出來,落到她的額頭,沿著鼻樑,慢吞吞地蠕動著,留下一條濕滑粘膩的痕跡,鑽進了她的鼻孔。
「王爺!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不,不,不……」她發出恐懼地尖叫聲,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南宮宸:「太咶噪了!」
陳泰愣了一下,一刀將她舌頭割掉:「奴才該死,思慮不周。」
南宮宸皺眉,厭惡地瞥一眼刀上血跡:「用最好的傷藥,本王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陳泰抹了把汗,胡亂倒了一把金創藥到她嘴裡,把人扔回牢房。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出了牢房,消失在夜色中。
蕭絕目送兩人離去,這才搖頭嘆息:「還以為他有多厲害的手段,嘖,也太沒新意了~」
翻身躍下,一個倒掛金鉤,懸在屋檐上,從懷裡摸出一個竹筒,對準窗口,抖落無數黑蟻。「好歹也叫了爺這麼久的姐夫,給你加點料,不要太感謝哦?放心,姐夫會常來看你的~」嘿嘿一笑,飄然離去……
斥候每隔半個時辰,就飛馬入城匯報一次南軍的進度。
南軍十分謹慎,前鋒,側翼都豎起四五層盾牌,把工匠和步兵護衛在中間,遇到容易險要的地形,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架設投石機,一通狂轟濫炸。
遇上荊棘叢生,容易設伏的地方,則直接射出火箭,放火燒山。
夏風原本帶了幾支人馬,埋伏在大理和陳關之間,打算打一次伏擊,被迫撤回了城。
現在城外基本只剩下神機營的密探和刺客,遊蕩在山林之中,負責收集情報,伺機破壞糧道,再有空閒的時候,騷擾一下敵軍。
可惜,區區數百人,散落在長達二百里的路線上,殺傷百八十個敵人,對幾十萬南軍而言,只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影響大局。
隨著南軍的一步步逼近,大理城內的氣氛日漸緊張起來。
大理到昆明的驛道上,通宵達旦,車馬絡繹不絕。無數物資,器械,糧草,如同一條蜿蜒的河流,源源不斷地從昆明流向大理。
太康二十五年十月十九日,南昭六十萬兵馬,在大理城外十里列成方陣,騎兵在前,投石機和重弩緊隨其後,後面是幾十萬步兵押陣,氣勢洶洶地向前推進。
城牆上,明黃的旌旗,獵獵作響,斗大的「帥」字迎風招展。
南宮宸早早地帶著眾將,站在城牆上之上,神情冷竣地俯瞰著城外的戰場。
城下,夏風率五萬精銳,嚴陣以待。
「沖!」隨著一聲令下,南昭五萬鐵騎組成的前鋒,似一枝巨大的利箭,以雷霆萬鈞之勢,密密麻麻向著大理城衝來。
五里,四里……眼看雙方很快就要短兵相接。
忽地「咴~咴~」慘叫聲起,最前一排的騎馬猛然下陷,掉入了齊軍事先挖好的壕溝之中!
壕溝深達二丈,寬有四丈,圍著城牆根畫出一道長達十餘里的弧線,形成一道嚴密的防線。
南軍措不及防,全力衝刺之下,根本剎不住勢頭,紛紛墜入坑中,馬嘶人吼,相互踐踏,血肉橫飛,轉眼死傷無數。
不等南軍回過神,整頓隊伍,夏風長劍一揮,率隊掩殺了過去:「殺!」
五萬弓騎兵,旋風般疾沖而過,張弓搭箭,一輪猛射。
箭矢如雨,鋪天蓋地,如同割稻子似地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撤,快撤!」南軍見勢不妙,只得鳴金收兵。
齊軍首戰告捷,以幾乎零傷亡的絕對優勢,一舉殺傷敵軍三萬餘騎。
捷報傳來,滿城歡呼,戰意高昂!
南軍退到十里之外,第二天改變策略,用數百台投石機開路,掩護騎兵衝鋒。
可惜投石機的射程只有一百餘丈,想要攻擊城牆,必須越過壕溝,將陣線往前推進。
而投石機是龐然大物,體型笨重,移動不便,靠人力根本不可能越過四丈寬的壕溝。
最終,南軍雖未能成功越過第一道壕溝,卻給齊軍的前鋒帶來了遠勝首日的傷亡。
人數上,南軍擁有絕對的優勢,自然不懼死傷,齊軍卻只有十萬精銳,根本不可能這樣對拼人數。
南軍嘗到了甜頭,第三日故技重施,再次把數百台投石機推到陣前,又是一通狂轟亂炸。
齊軍早有準備,敵軍投石機一動,夏風立刻下令,全部跳入第二道壕溝。
巨石呼嘯著從頭頂飛過,落在身後的空地上,數百台投石車盡數打空,幾乎一敵未傷,平白損耗掉成千上萬的巨石。
齊軍見狀,拉開距離,可是兩道壕溝相距不過十數丈,投石機精度不高,如此近的距離,又是大面積的投射,極易造成誤傷。
而且,壕溝寬只四丈,想要讓石塊精確地落到溝中,有效殺傷齊軍,難度不是一點半點。
投石機一輪投射完畢,齊軍爬出戰壕,又是一陣密如飛蝗的箭雨,將好不容易掩殺過來的齊軍射落馬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雙方你來我往,在戰場上鬥智鬥勇,殺得難解難分,戰事陷入膠著狀態,傷亡人數穩步上升。
南軍在人數上占了壓倒性的勝利,而齊軍則是本土做戰,糧草醫藥,輜重運輸等後勤保障方面有著南軍無可比擬的優勢。
全城的百姓全部自發組織起來,燒火做飯,護理傷員,運送物資等等,各自為了自己的家園平安,盡著微薄之力。
最終,齊軍硬是靠著這三條壕溝,硬生生將六十萬南軍拒在城下二個月,連大理城牆都未能靠近一步!
大年初一的大朝會,入宮覲賀的官員命婦們一個個如履薄冰,難展笑容。
太康帝自十月中風之後,病勢不但絲毫不見起色,反而每況愈下,竟然已至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的地步。
在蕭乾的竭力堅持之下,經群臣商議之後,最終決定送太康帝到皇家別苑靜養,並且身邊只帶瑾妃一人在旁服侍。
為保證太康帝不受干擾,能夠徹底安靜地養病,特地抽調兩千穆家軍,將別院與外界隔離起來,除當值太醫之外,任何人無詔不得進入別院。
蕭乾這幾個月,每天堅持上朝,除了在小朝議中參於軍政,回到家裡還要處理神機營的事物,如今又肩負著別院的衛戍工作,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加上杜蘅遠在大理,鍾翰林長駐別院,穆王妃又送蕭燕去了西安,身邊無人照管,瘦得形銷骨立。
蕭昆心疼得不得了,偏又無計可施,對蕭絕還一字不敢提,只能在背後偷偷抹淚。
大理方面,白蘞隨著姍姍而來的太康二十六年元宵節,進入了大理。
不止帶來了沿路七省四十幾州縣募集的大筆銀兩,更帶了一大批醫者,鐵匠,木匠,石匠,藥材,糧食……等等戰場急需的人才和物資。
與此同時,南軍也終于越過了第三道壕溝,突破了齊軍設置的最後一道防線,數百台投石機黑壓壓地排在城外,宣布著南軍正式兵臨城下!
至此,齊軍已經不敢出城應戰,只能緊閉城門,嚴防死守。
第一天,南軍出動五百台投石機,三萬鐵騎,後面跟著五萬步兵,帶著數十架樓車衝擊城牆。
幸虧齊軍居高臨下,占據地利的優勢,投石機的射程有加成,相反南軍以低打高,射程一定程度上受到抑制,此消彼長,齊軍對南軍形成不小的威懾。
南軍的樓車絕大多數還沒靠近城牆,就被巨石摧毀。
餘下的南軍,也被齊軍萬箭齊發,射成了蜂窩,最後因傷亡慘重,只得無功而返!
隨著戰事的深入,蕭絕已經下令所有神機營密探回城,全部參與到守城戰中來。
別看只有四五百人,但個個都是精英,一個頂十個,甚至百個也不為過。
打了幾個月,杜蘅夫妻倆雖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各忙各的事,幾乎連見面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通常是一個剛回家,另一個要出門,再不然就是半夜突然敵襲,蕭絕被人叫走。或是有緊急病患,需要杜蘅親自主刀……
日子過得緊張忙碌,卻又異常充實。
這一天,杜蘅又是忙到掌燈,在白蘞的數度催促下這才回到家裡用飯。
剛一坐下,聽到外面眾人齊喚:「世子爺。」
杜蘅又驚又喜,迎了出來:「今天怎麼回得這麼早?」
蕭絕笑道:「哇,鹽焗雞?老遠就聞到香味了!」一邊說,一邊伸手拈了一塊,入嘴大嚼。
杜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瞧你餓成這樣,中午准又忘了吃飯!」
「中午?」蕭絕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道:「小爺連早飯都沒吃!」
「髒死了,一手的泥,快去洗手!」杜蘅皺眉。
蕭絕笑嘻嘻地答:「打仗的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哪有這麼多講究?」
瞧她美目圓瞠,只得投降:「得,我洗,洗還不成嘛?」
夫妻倆個難得聚在一起,早早地洗漱了,回房休息。
還沒說上幾句話,蕭絕就迫不及待地撲過去:「媳婦,想死小爺了……」
「呀!」杜蘅面紅耳赤,低聲埋怨:「丫頭們還沒走遠呢,小心聽到了。」
「怕什麼?我抱自個媳婦,光明正大!」
軟玉溫香抱滿懷,正在百般溫存之際,忽聽得外面鑼聲大響,梆子急敲「敵襲,敵襲!」
蕭絕氣得抓狂,憤憤地大罵:「死禿驢,又來!嫌死的人還不夠多是吧,有完沒完!惹急了,小爺天天蹲你家牆頭,看玩不死你!」
杜蘅忍俊不禁,咯咯笑道:「別貧了,趕緊走吧!」
蕭絕一臉幽怨地瞪著她:「爺炕都沒睡熱乎呢,不去!」
杜蘅臉一紅,嗔道:「少胡說八道,趕緊去吧,一會魅影要來催了~」
「反正丟的也是他南宮家的江山,干小爺屁事?」說歸說,蕭絕終究還是不敢怠慢,抓起擱在桌上的長劍,叮囑了幾句,恨恨離去:「你只管關上門睡覺,外面再亂也別理會。」
「嗯,你自己小心點~」
磨蹭了這麼一會,等蕭絕出門,城裡已是燈火通明,雙方已經打得不可開交。
蕭絕躍上城牆,順手斬殺掉沿著雲梯,樓車不斷往城牆上攀援的敵軍:「怎麼搞的,敵人怎麼來得這麼快?」
竹影一邊殺敵,一邊罵:「奶奶的,南狗果然狡猾,居然利用壕溝摸過來!夜裡本來就黑,等到發現,已經來不及了!」
世事難料,當初齊軍憑藉三條壕溝,楞是將六十萬南軍拒在城外二個月之久。
今天反過來,被南軍利用,殺到門前,打了個措手不及!
蕭絕看著源源不斷從壕溝里輸送過來,向著中間不斷擴散的敵軍,道:「這樣打下去不行,敵人集中在兩側進攻,城樓那塊基本沒什麼人,得抽調些人來重點防守側翼!」
「我和竹影在這守一陣,爺去調人!」魅影自告奮勇。
「小心點。」蕭絕說著,抬眼朝城樓看過去。
遠遠地看到南宮宸一身錦袍,站立在城樓正中的帥旗之下,兩邊是身著重甲的一眾高級將領。四周是數十個神情肅穆,全副武裝的侍衛。
這群人負責站在城樓上的那群高級將領的安全,其中有一半是那些武將們的親隨,另一半是神機營的密探。
轉瞬間,有數千南軍冒著城牆上密集的箭羽,悍不畏死地從右翼衝到了城門下,抬著巨大的擂木,狠狠撞擊著城門。
沉悶的撞擊聲,城牆之上一片譁然,城樓上也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眾將軍們紛紛下意識地向城牆靠近,侍衛們也都緊張收攏了護衛圈。
無數的箭枝,開水,滾木,雨點似地朝著城下傾瀉,轉眼間死傷一片。
「好險,總算打退了!」隋顯祖長吁了一口氣。
南宮宸微微一笑:「雕蟲小技,不足……」
眼光寒光一閃,下一刻小腹巨痛襲來,他一愣,下意識地低頭,聲音嘎然而止。
「小心!」夏風離他最近,第一個發現異狀,厲吼一聲飛撲了過來。
下一刻,無數人涌過來,嗆嗆拔劍起不絕於耳。
「保護王爺!」
「有刺客!」
蕭絕抬頭,時間便在這一刻定格。
城牆上,箭矢如蝗,吶喊如潮,將士們奮勇廝殺著,熱水在鐵鍋里翻滾著……
敵軍突破防線,開始撞擊城門;夜影乘亂侵到南宮宸身邊,出手出電襲擊南宮宸;南宮宸中刀倒下;夜影一招得手,來不及逃走,被夏風一掌擊飛,身體象斷了線的風箏,倏地掉下七八丈高的城牆,隨即被下面的人潮吞沒,轉眼間被斬成了肉泥……
杜蘅只眯了一小會,還未來得及進入夢鄉,咣地一聲巨響,安靜的小院眨眼間變得人聲鼎沸,無數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晝。
「小心點,別碰到傷口!」
「快,卸門板!」
「燒水,紗布,剪刀,快!」
下一刻,蕭絕提著劍,渾身是血地沖了進來:「阿蘅,快!南宮宸遇刺了!」
南昭派刺客混入敵營,於兩軍交戰之際,眾目睽睽之下,暴起殺人,齊軍元帥南宮宸遇刺,生死未卜!
這一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在大江南北傳播,象滾油里添了一瓢冷水,瞬間引暴了世界!
南軍氣勢如虹,銳不可擋;齊軍悲憤填膺,奮起反擊,戰鬥陷入白熱化,雙方死傷慘烈!
齊國上下一片討伐之聲,掀起一陣抵抗侵略,踴躍參軍,抗擊侵略的熱潮!
臨安城裡更是一片譁然。
五軍營,京衛營,護軍營,甚至連御林軍諸將都紛紛請戰,要求揮師南下,替燕王報仇!
一時間,請戰的奏摺雪片似地飛向了恭親王的案頭。
整個臨安,如同開了鍋的熱水,到處都是沸騰的戰意。
唯有蕭乾等少數大臣,沒有被這股請戰的熱潮沖昏頭腦,力主冷靜,反對繼續用兵。
這一舉動無疑是火上澆油,立刻引發了大多數官員的不滿,連帶的牽扯出蕭乾力排眾議,堅持將太康帝移到別院養病,並且以靜養為由,拒絕百官的探視。
首先,是御史跳出來指責蕭乾此舉是在挾天子以令諸侯,居心叵測。
接著,有人質疑他長期把持著太康帝,不許他與群臣見面,其中是否別有隱情?
再然後,朝臣們紛紛上折要求將迎聖駕回京,主持大局。
不料,蕭乾以太康帝身體虛弱,不宜移動為由,態度強硬地拒絕了百官的要求。
緊接著,百官們要求入別院,面見太康帝。
甚至,有人懷疑太康帝是否還活在人世?
一時間,群情洶湧。
恭親王不動聲色,提出折中要求:由他帶領內閣大臣進入別院,面見皇上。
蕭乾被逼無奈,只能默允。
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行人剛抵達別院,太監宮女跪了滿院,隱隱還有瑾妃的哭聲傳出。
「不好,出事了!」
恭親王顧不上一眾老臣,拔腿就跑,三步並做兩步衝進了寢殿。
龍*之上,太康帝面如金紙,陳朝生,李義山跪在金磚地上,鍾翰林手拈金針,面色凝重。
瑾妃側坐於*沿,連帷幔都未放下,竟是連避嫌都顧不上了。
「皇兄!」恭親王頓住腳步,停在龍*二丈之外,顫著聲音輕喚。
太康帝眼睛半闔著,沒有反應。
「皇兄,是我,我是六弟啊。」恭親王目中蘊淚,略略提高了聲音。
太康帝眼皮微顫,眼球滾動幾下,混濁的目光落到恭親王身上,忽地雙目圓睜,抬手指著他,喉間瘋狂地發出「咯咯」的聲音。
「皇上!」瑾妃駭得面青唇白。
張煒雙目垂淚,膝行上前,替太康帝輕撫胸口。
恭親王強抑住心驚,緩步靠近龍*:「皇兄,您別急,有話慢慢說……」
和瑞緊隨其後,第二個進入寢殿,目睹此狀,不覺膽顫心驚。
這,分明是迴光返照,將要大行之兆!
「你,你……」太康帝氣勢散盡,手臂頹然滑落。
「皇上!」
鍾翰林急忙搶上前,搭上腕脈,眼中滑過一絲哀傷,撲通跪下:「皇上,駕鶴西遊了!」
「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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