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2/2)
哭了這麼久,那些該說不該說的話通通都倒了出來,憋在胸口的那團鬱悶之氣倒的確消散了,可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懊惱。
好好的,幹嘛跟他說這些?好象她有多委屈,多想讓他憐惜似的。
說出口的話再要收回來已經不可能,事已至此,後悔自責都於事無補。
只得強抑了窘迫,抬手抹了把眼淚,一聲不吭地離去。
見她漸行漸遠,再走幾步就要淡出自己的視線,南宮宸終是沒能忍住:「阿蘅!」
杜蘅下意識地停步,卻沒有回頭。
「阿蘅!」南宮宸幾步追上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來過,行嗎?」
杜蘅緩緩搖頭:「太晚了。」
「不晚!怎麼會晚呢?」南宮宸急切地道:「我們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
前世,是他不懂得珍惜,了她,與幸福擦肩而過。
可誰又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錯?
知錯能改,跌倒了再爬起來,重新上路不行嗎?
難道犯一次錯,就萬劫不復了嗎?
杜蘅轉過身,哭得紅腫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王爺,不是所有事都有機會可以重來。有些事,了就是了。不要忘了,我已經嫁人了。」
「我不在乎!」南宮宸衝口道:「你如果怕蕭絕或是穆王府報復,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都交給我,我來處理……」
「我在乎~」杜蘅搖頭:「我的心裡已經有人了,不可能再回頭。」
「我不信!」南宮宸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度:「你為了我連命都能舍,而我也可以為了你放棄江山!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我們的感情之深,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嗎?」
「王爺……」
南宮宸打斷她,飛快地道:「你和我夫妻七年,跟他認識才多久?以你的為人,怎麼可能這麼快移情別戀?醒醒吧!你對他是感激,是相濡以沫,是知遇之恩,根本不是愛!不要口是心非地欺騙自己了!」
杜蘅勾起唇,自嘲地一笑:「不錯,我們的確做了七年夫妻。可是,你知道嗎?那七年加起來,也沒有今天一天說的話多。」
南宮宸:「……」
「我承認,」杜蘅靜默,低頭呼了口氣,再抬起頭時,明眸溫潤如昔,眼底卻隱隱夾著幾分悲涼:「我的確愛過你,你在我心裡是神一般的存在,清雅高貴,至高無上。而我,是那麼的卑微和渺小,只能匍匐在你的腳下。」
金秋的陽光灑下來,照在她的臉上,使得她的面目一片模糊。
南宮宸瞧不清她的神色,一時心跳如雷,喃喃低語:「阿蘅~」
「妻以夫為天,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認為這是天經地義的,甚至認為世間所有的夫妻相處,都跟我們一樣。」杜蘅的目光慢慢迷朦起來,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容,甜蜜而溫柔:「直到,我嫁給他。才知道,原來夫妻之間還可以那樣。無條件地信任,無條件地包容,遇到分歧,平等對話,協商處理。而不是單方面地通告,獨斷專行。」
南宮宸怔中,眼中的迷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惱成怒:「那小子開了無數花樓,是遊戲花叢的老手,這不過是些騙小女人上鉤,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而已!*女人,本王也能做到!」
「不是的,」杜蘅搖頭,語帶憐憫,眼裡閃著溫柔而篤定的光芒:「他給我的不僅僅是*溺,而是尊重。」
南宮宸一窒。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似一根刺,颳得鮮血淋漓,疼得一個字都說不出。
該死的蕭絕,就知道他不懷好意!
女人嘛,*就夠了,談什麼尊重!倘若人人都如他一般,男人的尊嚴何在,世上豈不是要亂套!
杜蘅熟知他的脾氣,心知他必定不以為然,淡淡地笑了笑,道:「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我選擇他的全部理由。」
南宮宸瞳孔微縮,咬著牙道:「就因為他當初幫過你?」
杜蘅搖了搖頭,道:「需要。」
「需要?」南宮宸怔住。
「是的,需要。」杜蘅點頭,坦然看著他,眸光柔和而深沉:「他需要我,我能幫到他。我們是相互依賴,相互扶持而不是單方便地依附。你明白嗎?」
南宮宸頓覺莫名:「這是什麼荒謬的理由?堂堂男子漢,淪落到依靠婦人,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你居然把終身,託付給這種無用的男人?」
杜蘅不屑地翹了翹嘴角,露出一種「我就知道你不會懂」的眼神,淡淡道:「我的話說完了,告辭。」
「你別走!」南宮宸咆哮著,飛身擋住她的去路:「這個理由,我不能接受!」
杜蘅退了一步,冷靜得近乎冷漠:「我今天之所以來,是想與你化解過往的恩怨,不是為了再續前緣。至於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一句「與我無關」似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臟,撕心裂肺地疼。
那一慣冷靜自負的黑眸,剎那間一片灰黯。
終於還是輸了嗎?
他的痛楚如此明顯,令她不忍直視,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合適,索性閉嘴不言。
沉默,難堪地籠罩著兩人。
「再見!」杜蘅終是忍不住,落荒而逃。
「寶兒~」南宮宸忽然開口,一下子就將她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們的孩子,是叫寶兒,對吧?」南宮宸澀然問道。
「我,問了紫蘇。」將她的驚訝看在眼裡,乾澀地解釋了一句。
杜蘅僵硬地點了點頭。
「還有件事,」南宮宸猶豫了許久,終於一咬牙,問:「你,究竟是什麼時候死的?」
這個疑問一直縈在心頭,如附骨之蛆,不問清楚實在寢食難安。
杜蘅奇怪地睃他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好在,事情已過去多年,已經不再無法面對。
想了想,道:「我當時被她們剜掉了眼睛,哪裡還知道具體時辰?只記得,那天你一走,她們就動手,最多也就是相差個把時辰。」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聽在他耳中,卻似一道驚雷炸響,直炸得他面白如紙,搖搖欲墜:「你,你說什麼?」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下著雪,因為她即將臨盆,他甚至擔心得沒有上朝。
卻在那天早上,收到慧智登基的消息,怒沖沖趕到清秋苑時,還不到辰時,一直到離開,前後呆了不到一刻鐘。
換言之,杜蘅正確的死亡時間應該是,是太康三十一年十一月初三辰時末!
杜葒卻騙她是在初四日卯時三刻!整整相差了十個時辰!
直接導致了杜蘅轉世重生的時間,錯了十年!
萬萬想不到,他賭上一切,精心策劃的轉世重生,原本該是破鏡重圓,闔家團圓的喜劇,最終卻毀於婦人之手!
「踐人,我要將你碎屍萬段!」他悲憤莫名,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