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下)(1/2)
「是啊,我為什麼要幫他說話?」蕭絕嘆了一口氣,把問題再度扔回給她:「難道,爺打算忍痛割愛,讓你們破鏡重圓?」
話落,屋中一片死寂,靜得針落可聞。
杜蘅坐在炕沿,微側著身子,絲緞般的垂落下來,襯得一張俏臉越發皎白如一彎新月。一雙瑩潤的眼睛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秀氣的眉毛擰起來,長長的睫毛,似染了層金色的光暈。
她神情倔犟,一副憤怒傷心的樣子,靜不下心來思索,偏又不願意多看他一眼,垂著眸,狠狠地咬著唇瓣。
蕭絕苦笑著搖頭,半蹲在她身前,將她的雙手握在手中,微仰了頭看她:「或者,換個問題。我為什麼要豁出命去幫南宮宸打這場勝算不大的仗?」
杜蘅怔怔地道:「你不是說,男兒保家衛國,天經地義嗎?」
聞言,笑意在蕭絕的眼中漫延,漸漸忍不住,暴笑出聲:「哈哈哈~」
杜蘅見他笑得肆無忌憚竟至捶*,登時惱了,嬌叱道:「笑夠了沒有?」
蕭絕笑了半天終於平下氣來,抬手將她絲緞般柔順的秀髮揉亂,聲音更是百轉千回:「阿蘅,媳婦~」
「幹什麼?」杜蘅心中焦躁,啪地將他的手打落:「有事說事!」
蕭絕望著她,一雙黑眸亮晶晶的,*溺之色濃得溢出來:「傻丫頭,那只是拿來唬人的噱頭罷了,你居然還真信了?」
杜蘅:「……」
蕭絕斂了笑,聲音沉沉:「阿蘅,別把我想得太好。事實上,我並不是什麼好人,沒有你那麼多同情心,更不是你想像中那種正義凜然的俠義之士。神機營,代表的是朝廷,維護的是皇權,不是正義。這雙手上,早已不知染了多少血,殺了多少無辜的人……」
杜蘅猛地抬頭,急切地嚷:「別這麼說!在其位,謀其政,你也是不得已……」
「不用替我找理由。」蕭絕搖了搖手,自嘲地道:「朝堂的事,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不論是非黑白,順則昌,逆則亡,沒那麼多道理可講。」
杜蘅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他,半天沒有做聲。
蕭絕苦笑:「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在你面前提公事吧?你太善良,太無私……」
「不,」杜蘅滿面緋紅:「你錯了。」
「嗯?」蕭絕不解。
「其實,」杜蘅垂下頭,慢慢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蕭絕失笑:「哦,是嗎?」
「是真的!」杜蘅加重了語氣,急促地道:「我,我的手上,一樣染了別人的血,一樣造了很多殺孽!我甚至,連親姐妹都不願意放過……這樣的人,怎麼稱得上善良?」
她抬起頭飛快地睃了他一眼,見他專心地聆聽,眼中並沒有失望之色,悄悄吁了口氣。
頓了頓,理一下混亂的思維,讓激動的心緒沉澱下來,這才繼續往下道:「我施醫贈藥,燒香拜佛,並不是你以為的心懷天下,更不是什麼菩薩心腸!我,是有目的的。」
蕭絕微微動容:「這怎麼是錯呢?真要無欲無求,那不是人,是菩薩。」
「你聽說我~」杜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張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我做所有的一切,是想多積些陰德,希望菩薩能夠保佑我那苦命的孩子,這輩子投個好胎。如果……」
說到這裡,她遲疑了一下,一咬牙,飛快地道:「如果可能,希望能和他再續母子緣份……」
她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已經低不可聞。
這個秘密放在心裡很多年,連對紫蘇也不曾吐露過,就是因為知道太過荒唐,太過驚世駭俗。
她無法想像,他聽了之後,會做何感想?
蕭絕驚訝了,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老實說,對於她的心思,他其實下過許多功夫揣摩。昨晚又想了一晚上,為了勸誡她,幾乎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卻從沒想過她會有這樣乍聽荒謬,細思又在情理之中的想法。
準備好的話,全都用不上,一時愣在當場。
杜蘅將心底埋得最深的話坦然說出,此時心中忐忑之極,擱在膝頭的縴手攥成拳又鬆開,鬆開又再攥上。
他半天沒有吱聲,她一顆心更是恍如吊在半空,蕩蕩悠悠的,沒個安放處。
沉默,難堪的沉默縈繞在兩人之間。
最後,還是蕭絕先反應過來,笑道:「會的,你如此虔誠,菩薩看在眼裡,一定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杜蘅悶悶地道:「你不用安慰我……」
「這不是安慰~」蕭絕正色道:「人在做,天在看。不管你的出發點是什麼,救了那麼多人是事實。如果還不夠,我們一起努力就是。」
「你?」杜蘅驚訝地抬起頭來。
要知道,那個孩子曾經是她和南宮宸的兒子,他這麼自大的性子,居然能不介意?
「他南宮宸沒資格也沒這福份。」蕭絕輕哼一聲:「爺可沒他這麼傻,到手的福氣往外推,好好一個家,生生給他弄得家破人亡,妻離子喪!」
杜蘅又是傷心又是感動,眼中漾起淚水:「……」
蕭絕忽地把臉一沉,不高興地道:「說,除了小爺,你還打算跟誰生孩子?」
「不是的……」杜蘅臉紅了,急忙轉移話題:「那,你究竟是為什麼這麼拼命?」
「你不知道?」他斜眼看她,一副吃驚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
「簡單!小爺不想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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