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姐啊,你誆人不倦(1/2)
此番跟隨祁雲澈入谷的死士只有青龍和朱雀兩支暗部,統共十四人。
當中朱雀部早就在張家的日子中與汐瑤熟絡非常,阿鬼就更不用說了,他常年以『長隨』的身份呆在祁雲澈身邊,自知這女子的重要性。
既然慕小姐誠心實意的邀請,他委實不好拒絕。
放眼山莊,怕真的沒誰能闖得進來,再者七爺武功高強,留他一人倒不覺得有多危險。
而白芙是個極其會看眼色的,無需誰多言,早就在心裡有了主意,往後只要七爺在莊子裡住著,寧可忤逆他的話,也不能得罪了這位慕小姐。
偌大的藏秀山莊就得她們六個女子打理,平日養花種草,習武習文,閒散日子過慣,去打個獵也不得什麼。
決定罷了,一行人連忙準備,再去馬廄牽了馬兒,乾脆利落的往後山騎去。
此時的小閣樓中,正是好夢的祁雲澈還全然不知,身邊的人已被某個膽大包天的小女子籠絡得一個不剩。
……
因著山莊本身就藏沒於深山密林中,地勢稀僻,百年中只有顏家的人往來於此,不受外界侵擾,故而別有一番天地混沌的原始韻味。
騎馬約莫行了十幾里,再停下,站在略高的小山坡上遠眺過去,眼前是一片更為茂密的深林。
深深淺淺的綠被白霧暈染成一幅如夢似幻的水墨畫,盡頭處青山遠黛,寧靜致遠,將中間寧謐的湖泊包圍於其中。
天光雖仍舊暗淡,卻尤為凸顯此處格外幽寂,仿若這兒是從不曾被塵世沾染的淨土。
看得汐瑤都呆了。
騎在溫順的馬兒上,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舒坦安逸得整個人都似脫胎換骨。
身側,白芙見她展露笑顏,側臉容貌雖然未施脂粉,卻是清新自然,疏闊的眉間蘊著清淺的自信,恰是這抹神情,極為迷人。
早先見第一面不覺這慕汐瑤又何特別,此時是看出少許了。
「小姐喜歡這裡嗎?」
「喜歡。」汐瑤不予掩飾,睜開眼盡情欣賞這廣闊無際的美景,復而又肯定了一遍,「喜歡極了!」
看她高興,從旁的白蕊雙眼放光道,「沁湖裡的魚鮮肥美味,待晚上在湖邊取火時,捉幾尾來烤,白琦烤魚最有一手!」
「沁湖?」汐瑤一挑眉,京城裡也有個沁湖,為何會重名?
白鳶瞥了白蕊一眼,笑著解釋道,「因為有個人說,自個兒從沒去過京城,但覺著咱們莊子裡什麼都好,不比那京城差,故此原本這綠水湖被她改名為沁湖。」
「可不是。」說起這廂,白荷也樂了,「小姐有所不知,不止這湖,連莊子裡的宅院花園都是照著皇宮宮殿景致的名兒套的。」
說著她就扳起手指頭數起來,明華殿、清未宮、立政殿、御花園、蓮台……
一個個妥是似模似樣,都是她們在莊裡閒來無事的消遣,這會兒卻說得白蕊一陣臉紅,直想找條縫鑽!
聽她們互相打趣,汐瑤將六張氣質容貌不同的臉孔細細看過。
白芙穩重,白蕊靈巧。白荷伶牙俐齒,白琦巧言善辯,兩個人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頗像心藍和粉喬兩個鬥嘴。
白鳶言行適當,應極會察言觀色。而白茹則不發一語,貌似冷冰冰,和她家雪桂有幾分相似呢。
這般邊看邊想,汐瑤就有些思念家中那四個丫頭了。
又是數月不見,不知府中的人過得安好可否。
她因此沉吟下來,若有所思的神情被白芙見了,忙以眼色讓那幾個丫頭收聲,「小姐是否覺得奴婢們太鬧了?」
「沒呢。」汐瑤回神來,含笑向白蕊看去,道,「我是在想,今日住的那閣樓可是叫做赤昭殿啊?」
「對的對的!」白蕊洋洋得意。
這些她都打聽清楚了,早就想著若七爺來的話,還讓他住『赤昭殿』!如今也算得償所願了。
汐瑤被她那份稚趣逗樂,點頭贊同,「依著我覺得這處比皇宮好呢,山清水秀,與世無爭。」
「小姐喜歡的話就多住幾日吧!」白蕊歡心的盛情邀請。
雖這莊子裡只有她們六個女子常年為伴,但玩的樂的花樣多得很,保證能讓來人流連忘返。
「好啊。」汐瑤想也不想就滿口應下,望著遠景的臉容都帶著自得的神采。
略靠後些的暗部死士們是插不上這話題的,自然也沒那興趣。
外面都已天下大亂,七爺莫不是真要把江山拱手相讓?
他們這些死士為了祁雲澈做祁氏天下的君王而生,若要在這裡呆一輩子,活著意義何在?
阿鬼亦是忍不住搖頭嘆息,那小座閣樓怎麼能與七爺皇宮裡的寢殿相比,女子家就喜歡搞這些沒用的……
這裡固然好,然要待一生一世……簡直痴人說夢。
聞得他那聲嘆息,汐瑤回首淡淡睨了他一眼,這才察覺那十四張不同的臉孔都或多或少的帶著一種深淺不一的相同表情。
這就後悔跟著她來了?
死士嘛……是不能缺乏鬥志。
略微作了思緒,汐瑤勾起唇道,「既來之則安之。不若賽一場如何?」
不予人異議,調轉馬頭她就吩咐起來,「青龍和朱雀各為一隊,天黑時分,哪隊的獵物最多,就算贏。」
「敢問小姐,屬下們若贏了有何獎勵?」
軫宿方是問罷,青龍部的亢宿輕飄飄的橫了他一記冷眼,「要輸的人還問什麼獎勵?」
霎時殺氣騰騰,周遭氣氛隨之肅然。
「獎勵就是——」搶在他們互掐起來之前,汐瑤先聲奪人,「下次出山莊時的第一個任務。」
「小姐當真?」心宿脫口問道。
眼下外面兵荒馬亂,各方人馬都在為自己精妙打算。若下次出莊,必要為七爺掃清障礙,顏家的死士生來為此,對他們來說,便是求之不得的美差。
汐瑤神情端正,眯起杏眸,只反問一句,「你覺得我說的話不能當真麼?」
話音落,眾人皆是一僵,無人質疑。
別人的話興許七爺不會理會,哪怕是小公子,但是對慕汐瑤……
「比嗎?」見他們統統斂下臉容,苦大仇深不知進退的模樣,汐瑤又問了一遍,遂不著痕跡的向阿鬼望去。
只一眼,還在太虛之境神遊的鬼長隨立刻洞悉她用意。
汐瑤要留在七爺身邊,先得到他身邊死士的認可是必須的。
不得不說她這一招極其高明,對這個女子的心思,阿鬼甚有心得體會。
只有一點他不明白,自己何時起他被看作是她可以使喚的人了?
一面懷著對兄弟們的愧疚,一面,身為朱雀暗部小頭頭的鬼宿對心宿挑釁起來,「莫不是你們怕輸?」
心宿臉色一沉,眼底溢出狠厲,「掃了你們朱雀的面子,那多難看?」
兩支暗部人馬立刻針鋒相對,一雙雙黯然無光的眼眸登時綻出精光,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無形中,兩股不同的氣息敵對碰撞,未戰,廝殺已激烈。
白蕊忍不住感嘆起來,「好厲害……」
縱使大家都是顏家培養出來的,她們和暗部的死士還是有很大差別區分。
「那就這樣罷。」對現況汐瑤很是滿意,「白芙她們隨我去湖邊生火,期待諸位的表現。」
說完,她先揚了一鞭,直往那片清澈寧然的湖泊奔去,徒留下身後被自己親手點起的熊熊戰火。
硝煙就此瀰漫開。
……
兩個時辰後。
天已黑,寬裕的沁湖邊上,幾簇篝火冉冉而起,火光交疊相映,將這方天地照得明亮溫暖。
溫和的風輕輕徐來,臨近的湖畔泛起粼粼波光,周圍山野深寂,月色渺渺,美不勝收。
白芙幾個早歸置出一方略微平坦的空地,再鋪上一層黑色的狐裘毯子,容汐瑤坐在上面發懶。
身後,經過一場較量的死士們,在天黑盡之際,青龍部以微小的失敗輸給朱雀。
這會兒兩方人馬各自圍火堆而坐,一邊歡欣鼓舞,一邊死氣沉沉,對比十分鮮明。
事情是這樣的……
初初時兩隊人獵到的獵物數量竟是相同,正與此時,眾人頭頂上忽然掠過一群向南飛去的大雁,氐宿心思一動,取下腰間的弩箭便射了出去!
幾乎同時,井宿抬手將綁在小臂上的三釘暗器接連射出!
鋒利的長釘一支打掉了氐宿的弩箭,一支落空,最後一支在其努力之下擦過一隻大雁的翅膀,射下幾片灰白色的羽毛來。
整個過程僅僅一瞬發生,堪稱精彩絕倫,看得汐瑤嘆為觀止,直想鼓掌叫好,於是最後,青龍部的諸位就敗在了那幾根鳥毛上……
勝敗乃兵家常事,慕小姐溫和的安慰了輸的一方,然後以身作則,領著大夥挽起袖子收拾野味。
月光淡淡的,安寧極了。
汐瑤半躺在狐裘絨毯上,手中握著一小罈子白蕊釀的蜜酒,小口小口的飲著,這酒沁甜爽口,並不濃烈,很適合女子飲。
在她的右側又擺放了許多不同的水果和點心,每樣都盛在翠綠色的碧玉碟里,看起來精緻得很。
日子就是要這樣過才叫沒有白活,不似某個人,這時候不知醒了沒有。
只要一想到祁雲澈醒過來發現山莊空掉了,汐瑤就樂得要笑出聲。
遠處十幾步開外的地方,白芙、白蕊、白荷還有白琦在分別在烤野味的兩個火堆前忙碌著。
白荷的廚藝非常了得,尤其她隨身帶來的行囊里,外表看似普普通通,裡面的調料一應俱全,連收拾活物的刀具都有幾把,看得汐瑤目瞪口呆,只覺今晚口福不淺。
夜漸深沉,這山野林間泛起霧來,心宿派了三人到周圍巡視,剩下的死士們各自散落在四處,喝酒的喝酒,發呆的發呆,還有兩個在更遠處切磋武功。
這些顏家精心栽培的殺人工具,私底下與常人無異。
倒是經過這夜,汐瑤能確定他們都能容納自己就是了。
「小姐,還有一會兒才能吃上野味,奴婢給您彈一曲解悶吧。」
汐瑤輕一頷首,白鳶從馬背上取來一把琵琶,坐回到她身旁,素指撩起琴弦,炫音隨即婉轉而出,輕靈悅耳的琴聲悠悠揚揚的響了起來,飄散在鏡湖之上,迴蕩在幽林之間。
與人一種說不出的美好安逸。
更在這時,忽得一人應琴音唱道,「魂綣忘川,不渡。人隔兩岸,穿心。雙歸去,難再續。今別離,千絲愁斷難尋,來生無緣再聚。」
這聲音柔美動人,天籟靡靡,似隔岸飄來。
尋望了去,汐瑤發現竟是坐在湖岸邊的白茹。
她環膝而坐,靜淡的臉容被湖光映照得晶瑩無暇,看著遠處的美目空靈無一物,仿佛思緒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聽她繼續唱道,「不知今生所依,只求一世無寂,難追往昔,風吹花落盡。兩世浮生,容顏改,淚無雙,情難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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